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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前些天某山头炸了,来的同事分析恐怖主义再次来袭。证据是山头是一所重型监狱所在地,有的监狱工作是踩缝纫机,有的是铺水泥,有的是写科技论文,而这所监狱的工作是种茶叶。爱喝茶的同事还特地绕了一圈找有没有剩下的,结果没有,只能咂嘴回忆那独特的岩韵和浓厚的口感,但他很快发现岩韵从哪来的,刻着名字的石头,他以为是求菩萨保佑的供奉石头,谁知还有一段详细的日期,一条手臂砸来,他彻底懵圈了,这他妈不是尸体!这他妈不是墓园吗!

      “他应该仔细确认断尸的新鲜度和位置,那监狱暴动就说得过去,还可以当作一个素材。”

      “哈哈,莉莉,我女朋友,知道不,她姥姥的坟就在那山上,刚刚还打电话跟我闹呢,要是拿这当素材,晚上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掐死啦哈哈——再说他们,是秉着人道主义没拍,还是因为惊恐,还是其他,总之,算是误打误撞做对了!”

      “怎么说?”

      “你看新闻,两天的时间各个国家选举撞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出个重大事故,我们一播,就得被‘有形的手’掐死了。”

      “嗯,你说得对。”

      “我倒是希望你反驳我。”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哈哈,那我就再谨慎点。”金卫安压低声音,“上面的人提拔我们,哪是帮助警察破案,也不是弘扬社会责任,更别提陪实事那群小孩闹了,满满的选拔意味,你清楚吧。”

      “刚清楚,2组、3组的人也都走了。”

      “好,洪大哥,你在公司别理任何一方阵营,就像你平常做的那样,但凡不是努力、亲自参与得来的消息,我们绝不会写在报纸上,先塑造个这种印象儿,人为的恐怖主义至少一段时间不会找上门。”

      “我知道了。那鸿都中学那边,我还去看吗?”

      “去。第一个永远是脸面。”

      “好。”

      嘟嘟两声,金卫安挂上电话。
      风大杀雪啊,他感叹。

      一辆炫酷的流星蓝SUV甩在烂尾楼前,金卫安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提搂出两箱牛奶和果篮,呼啸的风贯穿四楼,他理了理袖口,敲响了门。
      没开,他看了看表,差5分钟两点,估计小朋友还在睡觉,他横过手机,点开收藏的学前教育视频,王老师再次强调面对父母双亡的孩子,要引导他宣泄情绪,再坦诚面对真实的世界。
      时间卡在王老师半透明的小黑板上,一个戴金色假发的干瘪女人,或男人从金卫安正面朝向的门里冲了出来,他弹开脚,骂了一句,呼出的热气目送“金发碧眼、丰乳肥臀的女人”一路。
      还真有人cos,说不定那小孩只是想要个BJD娃娃呢,他走了进去。
      “打扰了。”于玄关处,他说,然后把身后的果篮和牛奶提到鞋柜上。
      正要弓曲身子换鞋,没有声响,他发现并住了脚,起身,一身亮绿套装首先映入眼帘。
      这大抵是个青少年。
      正背过身,僵挺挺地跪在沙发上,头发很是蓬松,根部有点湿润,大抵刚洗完澡,吹完头发不久。
      一条手臂轻飘飘地在眼前斜过,他在给窗玻璃贴“米”字胶带。
      这时,四方框边又有黏糊糊的东西往下掉。
      金卫安别过头,环视一圈,确定就这么一个人,水泥房,三室一厅,空荡荡的客厅还算整洁。
      他虚握手掌,咳了咳。
      青年终于转头,他眯起眼,没有一丝惊慌,“请问你是——”
      金卫安掏出记者证,亮了亮,青年歪了歪头。
      “陈事的金卫安记者,前些天通讯员联系过的,姓李。预约时间两点到四点。”
      收回证件时,他问:“近视?”
      “有点。”青年一边说,一边摘下黄色胶皮手套,“联系我的人太多了,记不太清。”
      金卫安听后,继续站在玄关处,远远地问:
      “那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大叔,进来吧。”
      “打扰了。”金卫安说。他换双棉拖,门外,一阵接一阵的风雪呼来,他紧急关上。
      应该带点热食的,他想。
      抬头看,青年像小猫似的挠了挠自己的脸蛋。
      时间还早,金卫安决定先行安慰,以尽快,且更好的切入主题。他眸色温和,声调悦耳,低沉有度,“贵母去世,我们深表遗憾,报社派我来,也是考虑到我的法学专业,比如,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或作证,其言行具有法律效力,当然,我没有把你当成精神病人,睡美人症属于神经系统异常,(青年听到这皱了皱眉),所以,我会相信你说的,此外无论案子是凶杀还是自杀,”他走到茶几前,“我们都以你的感受——”
      “别说客套话了,大叔。”他插嘴道。
      江辰心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匀速升起,最终落的位置是金卫安的胯部,准确说是中间。
      “我要吃那个。”他说。
      金卫安略显尴尬地转头,侥幸看到橱柜上有一袋麦当劳,旁边是个小瓷碗,里面装着玉米粒。
      “玉米碗。”金卫安紧急端下来,坐到右侧单人沙发。
      一个可爱的圆状陶瓷碗推到江辰心雪白的指腹前。
      他指端一顿、落下。娇贵的猫咪眼飞速撇过,随后直勾勾地盯向来的人。
      “如果大叔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现在可以走了。”他摊开手心,兴致缺缺地说。
      以极端的性.欲.代替极端的抑郁是吗,金卫安猜测,已经到了扭曲的程度,这不是一个小小的记者能掰正的,他的任务也不是矫正小孩心理。不过,这么一听,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你监护人呢?”他问。
      “我成年了。”小孩领子竖在下巴底,上面是抿成直线的薄唇,嘴角轻轻一扭,露出姣好的唇线,看起来满是高傲。
      这可不像是母亲刚刚去世的小孩。
      他视线回到铺在膝盖上的采访本,他也不能度君子之腹。
      “体脂率5%。”这小孩又说。
      金卫安看过去,只见对方伸出五根好看的手指头,张了张。他觉得交流不通,装没听见,板了板上半身,离椅背搭着的绿色渔网远了些。
      “请问你能再描述一遍目击现场吗?”

      四周是清新的雪粒味,窗户哐哐作响,雪又大了。江辰心站起身,径直走向右侧两米高的衣柜,一拽开柜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扑簌簌落下,他仰面接了个正着,听声音都知道砸到骨头了,金卫安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悬在半空,不知道他要干嘛,小孩也不说话,蹲下身,往衣柜最底层钻,总不至于把自己埋死吧......还是现场情景演绎?
      事实证明金卫安想多了,江辰心掏出一个红色的圆筒罐。
      江辰心扭开金属盖,拉开不透明圆环,戴着透明手套抓了把褐绿色的茶叶,就了一包维生素片咽了下去。
      金卫安凭常识认出那是大红袍。
      “大叔,你喝什么?”
      “呃,”金卫安愣了一下,他习惯喝咖啡,“热水。”
      江辰心朝茶几扬了扬下巴,好似要跟他保持距离。

      金卫安边倒水,视线边来到西堂里的杂货,纸板箱堆得像断壁悬崖,没有太多灰尘和蜘蛛网,显示他是刚搬来的。
      金卫安掂掂头,目之所及的有魔方、速食、数据线和八十年代的大屁股电视。
      电脑呢,在哪?
      他评价《实事》的文章为新形势呛人的风格,表面上他还是和同事一起以专业角度进行批判,实则在心里默默点头,甚至产生艳羡和舒畅的情绪。小孩不该这样,他知道,但是他不说话,看着江辰心一直忙碌打扫卫生,他天生对爱干净的人有好感,同时联系说过的几句话,更确定产生的情绪和看《实事》文章的一致性。
      不是主谋,也是个帮手吧,他想。
      “你前些天在哪住的?”
      “医院。”江辰心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从警局到医院。”他补充道。
      “警官问你什么了,方便说一下吗?”
      江辰心没作声,搬着毛毯从他眼前走过。
      金卫安捎着采访本,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无力感太重了。
      关于案件是一点儿不说啊,他确定。
      时钟走过一格,“之前来得记者有问出什么东西的吗?”他索性开诚布公。
      一方面确实好奇,一方面确实肯定江辰心是个美少年,涉世未深,分不清大小王那种,要是真有人顺从他,占便宜的难道不是对方吗?反被骗的典型案例。
      “交换吧,大叔,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挺有价值的吧。”他一面扬着音调,一面搬出一纸箱,最上层是全家福相框,他扔进靠门的一堆,最终的归宿是垃圾桶,
      金卫安不知该怎么评价。
      “你的条件呢?”
      “最开始说的。”
      “或是穿上这个,下次来问也行。”他丢来一亮红色皮革裙。
      江辰心闪到一边,让他滑落到地面,那里已经铺上地毯,像是某个小动物的皮毛,这裙子不至于弄脏。
      “我有女朋友,是个演员,她即便再忙都会陪我,忠贞不二,我也没想过其他的,更重要的是,我不是圈内人。”
      “我只是因为在这案子上花了很多时间,不想半途而废才继续和你聊的,小朋友,”金卫安缓缓语气,“你有没有什么不用条件,也能说的话,没有我就走了,当作我没来过,也会放弃这篇报导。”
      水泥墙前推出一条长长的矮横柜,江辰心抱出电视,放在中间,从后侧掰出一根灰线,向各个方向摇晃起来。
      强扭的瓜不甜。金卫安迈出长腿要走,走到柜台侧方,旁边忽然高高地传来一句。
      “我妈妈就是。”
      “什么?”
      “我妈妈就是。人是可以同时爱很多人的。”
      金卫安理解为他母亲帮助别人就是爱别人,而他的意思是(跳过过程)叫自己出轨??
      电视屏幕呲呲作响,江辰心敲了敲盒子,咽了咽唾沫,续道:“他们用一辆铰接式卡车送我回来,从警局,警局在山上,背靠监狱。车上是两个人,打字员和实习警官,母亲把他们的亲人和同学送到过监狱,他们审讯时告诉我了。在车上,他们夹着味道很浓重的劣质烟,车前头是一个白桶装的汽油,用土和矿石挡住,但我能嗅到气味,油、桶、还有一些昆虫。”这是金卫安见过最快速简洁的叙述,导致他脚步都没挪动,就从头到底地听完这件惊心动魄的事件。
      “他们走时,用小石子绑着雪茄,扔了过来,车爆炸前,我跳下来,”
      “这是戒具。”他从东堂的隐蔽处提来一串手铐脚镣,还有绑嘴的和长长的铁链,踢了踢,重的石头大概还藏在末端。
      金卫安知道江辰心是在证明所讲故事的真实性,但他当时可不会知道有这么多报社要采访他,显然,留着的原因不是这个。
      那么是奇特的怀旧情绪,留来栓只藏獒,还是破坏什么证据,打铁用?
      第一个,金卫安判断,因为留下的都是冰凉的物什,像什么磁带、电视、手机、台式电脑统统纠缠在一起,看上去是要一起丢掉。
      他盯着角落的电脑看了一会,问:
      “然后呢?”
      “然后我把剩下的汽油倒路边,他们在林边上厕所,恰好吸了一支烟,那里恰好有煤油,然后整个山头都烧着了。天气干燥,也容易起火。”江辰心收拾衣服,衣柜腾空,支进衣架,挂了上去。
      “那、那两人呢?”
      “挂了。”
      “......哦。行。茶叶挺可惜的。”
      “你知道你母亲的坟在——”
      “知道。”
      金卫安搓了搓手,庆幸还握着记录本,没写上任何一句新的话。
      “大叔吸烟的话,可以把窗打开。”江辰心撇来,衣服挂得慢了。
      “我戒了。”
      “为什么戒了?”
      “一次在桥上吸烟,呛到了。呛个半死。”
      “哦。我自戒能力100分。”他又开始说奇怪的话。
      “不过没戒成功,我出去抽根烟。”
      金卫安匆匆开门,门轴吱吱嘎嘎大声叫着。
      楼下,雪停了,太阳的稀光从破空处照下。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掌心慢慢伸展开,密密麻麻的汗珠在纵横交错间流淌。

      待风吹干燥,经过倾斜的枞树,金卫安上到对面的车,解开两粒纽扣,发现和那小孩的眼一样亮,索性卷起,一脚油门踩回公司,把这事跟当值的同事交流。
      “暹罗猫。”
      “?”
      “你说他像猫,我再一结合他挖煤的事,就觉得像这种猫的样子,你不觉得吗?”洪大哥不在,从爆炸茶山上回来的同事李如是说。

      金卫安清楚这种猫脸黑乎乎的,但江辰心是雪白色的,“不觉得,这可能真是凑巧吧,还算一种国家贡献,”金卫安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他呷了口热水,脑袋清亮些说,“我纠结的是现在该怎么办?我隐隐觉得他手里有什么爆料,新闻人的直觉。但他真的挺难处理的......你懂吧,那些话。”
      同事李耸耸肩,“像BJD一样服务我,直接对他这么说,他肯定乐意,再乐呵呵地告诉你独家资讯。”
      “这还值得酸?”金卫安注意到李的眼神,故意装作毫不在意。
      “不是对事,是对人,我是圈里人。”他甜甜地回。“你不要的话,给我呗,我说的是采访。”
      “等他哪天恰好把你炸了,就老实了。”
      公司空调温度有点高,空气溽热,李拎起领口扇风。“哎呀,最近的案件真多,我要去蹲警局了。”他伸个懒腰,僵硬地转移话题,声音依旧甜腻腻。
      “茶山重建了,知道不,”他突然转头,从工位起身,“你女朋友的社会影响力。”
      “二手新闻没价值。”
      “懒汉把猪从囊里扔来,飞了出去。”
      “什么玩意?”
      “机会的重要性。”
      金卫安脑袋转了一圈,确定他把女朋友比作懒汉,而不是猪。
      不管是哪个,都大错特错!
      金卫安在上级面前孤高,在女朋友和受访者面前板正,在同事面前绝对正常,“你知道青蛙和蝎子的故事吗?”他屈起手指,轻叩桌面。
      同事在过道往左转头,往右摇摇头。
      “我简言遗骸地告诉你。一只蝎子请青蛙帮忙过河,青蛙怕被蜇,蝎子说互惠理论,也可以是共生关系,但游到河中央,蝎子便蜇了青蛙。于是——”
      同事打断:“你说你女朋友蛇蝎心肠她知道吗?”
      “好嘞,青蛙。不少命案呢,收容人员居多,等于我没说,哎,没有能拿出手的情报交换哩。”
      同事气呼呼地拾包走了。
      “想进我组就直说,咱两谁跟谁。”两人实习期时,因为都喜欢看动物世界和《沈石溪》写的动物小说而成为好朋友,结果转正金卫安就没时间搞兴趣了,但李还在保持。
      他把头侧向一边,心说李总把人往最好处想,而自己永远想着最坏的情况,他们适合在同一组。
      一边捣鼓咖啡机,一边思索把同事免费引荐给江辰心算不算好的交换条件。
      两分钟后,他回来时,撞见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2组团队。为首的是和自己同期的资深记者吴连通,28岁,脾气冲,向来不服主任,但肯做事,一度让金卫安以为他是要和自己较量较量,才这么上进。
      从他身后又跟出组内的其他人来看,应该是确定阵营了,也许他一开始就在为进入哪个阵营所努力,他朝吴连通手里的黑白照片瞥了一眼,旋即确认是林老头,陆军上将。再从他带的小朋友手里的照片来看,是新的碎尸案。
      一群人挡在通道。他的同伴耳语几句,吴连通三角眼微微睁大又眯了起来,金卫安听到这几个词,本来是想走的,结果发现整个组都在看自己啜饮咖啡,如鲠在喉。
      “让让。”他说。
      “看看。”吴连通面容凝肃,从同伴手里扯下一卷环球地图,铺了开来,额上的肌肉都凸出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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