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与蔷薇》是个小友

6、富有的一天

　　好像希刺克厉夫，金万安第一印象是。
　　他眼下一圈乌黑，说是天天到森林里埋死人都不为过。
　　金万安抬起眼，代班好像电话小精灵，从前门蹿溜过来，握着绿壳手机捂着嘴对金万安说，“他跟大部分学生不一样，只要小声，不影响学习，可以继续练习电竞知识。好同学带着，老师能放心点。懂吧？但不要告诉其他同学。”说完，她往前巡视。
　　金万安莞尔一笑，答应“好”，其实内心苦凄凄。
　　练习电竞知识，这话微妙得......
　　“我不跟女生同桌。”这位爷要求道。
　　他揣着手，穿得黑色外套，大概是电竞俱乐部的工服，胸前有一炫酷的标识，深蓝融在纯黑中，看不清一点，金万安承认自己近视，却不戴眼镜，凭感觉认人，可遇到同样近视却不戴眼镜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好脾气要崩了。
　　刘秘书说过不要惹事，金万安眯着笑眼问：“你他妈再说一遍？”
　　“别跟我说话，”他蹙起眉，“别靠过来。”
　　“不拍照。不签名。”他拉开椅背，旅行背包摔在桌面，里面的设备哐啷啷作响。
　　“晚自习叫我。”他吩咐完，窝在背包的阴影下。
　　两别两不一叫，金万安只在无聊的报纸上见过，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他呲牙比了比中指，随后转头看向前同桌。
　　李可懵然，他同桌刚刚回来说女朋友闹分手，要他帮忙请假。
　　比一比，还是他更惨些。
　　金万安哭笑不得，待下课去走廊尽头接水，顺便问问竞赛和宿舍的事，“代班是不是说过，上半学期就有化学竞赛？”他拎着水壶。
　　“嗯。”李可低低应着，好像不太清楚的样子。
　　他妹妙口连珠道：“老师先整体说了说，哪门竞赛都有单独开的教室，固定时间去，类似走班，再回来上其他门课，有冲突就自己补。”
　　她想了想，有点惋惜：“高一上半学期只能搞化学竞赛，大部分都是下半学期开。”
　　他们边走边聊，金万安挑了挑眉，“整个级部统一选拔吗？”
　　“好像是班主任推荐。”李可说。
　　“嘶，咱们班不一定，”李睿悄溜溜，贼兮兮地压低声音，“班主任去护送那个初中生回家了。”
　　“初中生？”
　　“就是操场那位帅哥，瞒着父母横跨四千多公里来找女朋友！”
　　“为什么要班主任送，不叫警察吗？”这句是李可问的。
　　李睿咂咂嘴，“班主任跟他妈认识——”
　　后续两人就没在听了，肯定又是谣言八卦，金万安只是感叹李可和他妹真是大相径庭。

　　他和李可漫步到食堂，捡了点剩菜剩饭，回来时在走廊靠窗的位置驻足。
　　后四行座位水泄不通，包含两边过道，走廊里三个教室的男男女女都挤在那，时不时传来排山倒海的嚎叫，金万安大抵能猜到什么情况，尤其当耳边递来响亮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口号，可金万安想问：
　　“他是猴吗？”
　　“他应该当只猴，让这群人交门票就老实了。”他自答。
　　“你说什么？”李可没听清。
　　“我说他醒得够早，差点赶上饭点了。”
　　“他醒得够巧，”下面突然传来一声，“我差点错过饭点。”
　　金万安低头先是看到一沓白花花的卷子，再是李睿扎着马尾的头，
　　“今晚考试？”金·不想考试·安·只想兼职，敏锐地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把水杯放阳台上，帮她拿下三分之一，李可又拿下几摞，并递过去一张烙饼。

　　比起搬卷子，让不是自己班的同学回去似乎更难些。
　　李睿喊了两次无果，果断转头叼饼，长腿交叠倚着讲台，状作臃肿的中年老师。
　　李可撇过脸，对他妹的流氓模样不忍卒睹。
　　“哪位老师代课？”他问。
　　李睿眼一亮，踮着脚，心说我就知道：哥对省级优秀教师的讲课很是期待。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哦，你。”
　　李可瞪她。
　　“真的！课本大家都能看懂，主要是练习和讲错题，你做题最快，我就推荐你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讲不好题。”
　　“嘶，”和所有兄妹一样，李睿有个毛病，听不得他哥唠叨，直接一转，指向金万安：“那就你！”
　　“不行，我有事。”
　　“上课还能有什么事，数学课做语文卷？”
　　金万安：“网上的，别管这个，你看办公室化学老师旁边，化学卷出了没。”
　　“没。”李睿细瞅过，都是普通的练习卷，没有关于奥赛的。
　　“不过期中考试成绩进不了班级前五，不许进奥赛。”
　　“每科成绩都要。”
　　金万安起飞的手指一顿，干巴巴地看向她。
　　“我听说。”后者补充。
　　她哥审慎的目光投来。

　　.

　　铃声适时响了，后面一大坨学生作鸟兽散，江辰心很快又趴下了。
　　未及两秒，金万安把他戳醒，戳的是他手里握着的手机，这对电竞选手来说，大概是命根子吧。
　　清脆两声响，命根子的主人拧眉抬眼，一大把数学卷覆到脸上，正待发作，李睿粉笔一挥：“两个小时的时间，范围是高一学期数学课本的全部知识，放学后收——”嗒嗒嗒，标准的考试安排表。
　　看完后，不少同学又低低地慕了把先知勇者。
　　数学是所有科目跑得最早的，尖子班都默认高一时学完全部内容。
　　还好自习课提醒过看数学书啦！
　　“干嘛？”江辰心摘下耳机，头也不转地问。他是最早收到卷子的一批，金万安靠人脉（并没有）顺手捎过来的，当成叫猴醒的门票：四张8开卷、一份骚粉色的硬皮答题卡、一片草稿纸。
　　前排第三个还没收到卷。
　　金万安用笔杆指了指墙上的钟，“考试，你说干嘛。”
　　“我没预习。”江辰心理不直气也壮。
　　“放心，我也没。”
　　话音一落，四周同学纷纷向他行注目礼，大眼汪汪，有种找到大部队的感觉，还是军官级别。
　　金万安抿了一下唇，礼貌问好，视线落在江辰心上，他已经带动笔杆，在草稿纸上刷刷划拉一大半鬼画符，前三题答案就出来了。
　　后面的李可还在给草稿纸打线格，字迹是能被裱起来的程度。
　　金万安也活动一下肩胛骨，捏着借来的碳素笔，凭着初中奥赛时残留的知识，苟延残喘。
　　时间过一半，他毅然站起身，桌椅哐当往后靠，不少人抬头，以为他要交卷，结果他果断拐向厕所，伸展满是汗珠的掌心。
　　他按照初中奥数老师教的方法，洗把脸，上厕所，喝口自来水，说不定里面就有蛔虫帮你把紧张蠕动掉。
　　走廊阒寂无声，估计整个级部都在考试。

　　他一进男厕所，躲在里面吸烟的以霍时同志为首的立马摁灭烟蒂，“靠，女的！女的！女的！”这声音不是往前进，是向后退的。
　　金万安眼神阴鸷一瞬，陡然转为同情之意，弓腰扫视着这堆“厨余垃圾”。
　　罪证有三：鲜明的巴掌印、竖起的头发和站不起来。啊，站不起来，被女生打了啊。
　　金万安虽然觉得为情爱所烦很幼稚，但不至于能让他出口。
　　他温柔地笑了笑。几个看上去像是泥腿子的角色往后缩了缩，看向霍时，他直接对着窗，坐在角落装忧愁，划下火柴，叼出一根打晒型香烟。
　　临走前，金万安在门口说了声“老师好”，后面两三人嗖地站起身，站到半道，又嘶嘶叫着，忍着剧痛，钻进马桶柜。
　　金万安走出门轻笑，“哦，是班长好。”
　　后面传来一声怒骂，金万安的心情好了些。
　　李可感到莫名其妙，走进厕所，半晌，里面传来接二连三的骂声，这确实吸引到值班老师的目光了。
　　金万安整整领带，放心坐下，纵观整套题，评价是——
　　量大，难度中等，考验计算和对基础知识的掌握程度。
　　他决定考完再看一遍课本做个思维导图，向李睿要两三套题回去刷刷。
　　心态左右成绩的一大半，他算是体会到了。
　　提前半个小时做完，他环视一圈，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辰心，他目光灼灼，正对着挺立在桌面的草稿纸。
　　“没在睡觉。”斜对面一女生悄声说，发现一道目光，瞬时转将过去。
　　江辰心没看说她的女生，对着一堆数字也确实专注，不过.....金万安心想这程度和睡觉也差不多。
　　草稿纸中央是密密麻麻的一个大圆，写的是解题步骤，题目之间穿插着十几个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金万安轻笑，在江辰心看来时，他自然低头，转向自己的数学卷，转着笔芯算出四个错误，用十分钟改正。
　　他扯了下领口，解开三颗扣，再解开系在腰间的外套，倏然起身，脚步尽量轻，把卷送到讲台。
　　再不走，第一次兼职就泡汤了。
　　“等等！”李睿猛地抬头，她的卷子刚好做完。
　　金万安一脸无辜地看她。
　　他可是想两步跨出教室，三步跨出教学楼，以极轻极轻的脚步。

　　“现在！同桌换卷批改，我发答案，没有同桌的，前后位换。”
　　她一边说，一边杵着笔，视线钉在最后一道大题上。
　　后半句自然指的是李可这个小倒霉蛋，同桌若有似无。
　　三人绕圈换卷，金万安拿到江辰心的卷子，第一眼就看到在考试名最上面清清凉凉写了三个字：我好饿。
　　他笑了笑，这时，一条套着黑袖管的长臂伸来，在各个角落磨蹭，把三个字涂成椭圆。
　　像黑心虫卵，金万安心说。
　　“不是说别靠近吗，一身官味的电竞选手。”
　　金万安格挡开他的手，绝对要班长见见这张像卵虫的卷。
　　江辰心：“随便你。”
　　金万安：“再给你扣两分卷面。”
　　这下算结梁子了。
　　这位“我好饿”同志最终的成绩是68，满分150。
　　金万安没给他扣卷面，他的字是标准的瘦金体，写英文应该会更好看。
　　他努努嘴，瞥了眼班长的142，一个填空和大题，转头看了眼班长，他正在读书，见前桌转头，把卷塞过来，150。
　　放学铃打得贼响，李睿要登记成绩，还好李可就坐在身后，金万安交代一句，飞也似的索要下两周的卷，拾掇进书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沿着秦岭三路走到十字交叉路口，别墅区离得很远，奶奶家就在地铁附近，金万安正要右拐到兼职便利店，手机突然探出一条粉红色消息。
　　S G:你在哪？
　　金万安手一滑，点了进去，S G在那次见面后还发过几条消息，基本都是简短的三字经，不过也是自己违约了，他敲了敲键盘。
　　Lucky：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