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救了狗，狗以身相许！》陈年老鱼

1、捡到一只泰迪

　　张汕有个外号，叫张大狗。

　　这是他家小狗变成人后给他起的名字。

　　张汕这只狗，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公司裁员，没经验没背景，空有一身和boss吵架的本领的张汕，终于不负众望地被炒鱿鱼了。

　　他拿着一纸辞呈走在洒满阳光小道上，那叫一个晒，张汕有身体有多热，心里就有多冷。额头上有多少汗，眼睛里就有多少泪。

　　租金，1200。水电，100。饭菜，泡面三块钱一桶，一天六块，共计一百八。

　　手上还有点存款，他走进银行一查，挺好，还有两千多，这个月死不了。

　　这让他心里暖和了一点，随后走进了零食店，买了两箱不同口味的泡面。

　　张汕抱着店里最便宜的张师傅从零食店里走出来转了个弯走到了街上。

　　好像没地方可以去。

　　他出租屋坐南朝北，在家里放了面镜子也没能亮堂起来。

　　不是很想回去。

　　他看着手里的矿泉水，还有脚边两箱泡面。

　　手里还有两千块，暂时饿不死。

　　实在不行他还有个直播账号啊。

　　虽然一个月赚一两毛。

　　张汕叹了口气，扫掉了长椅上的树叶，坐了会儿。

　　彼时张小狗还不是张小狗，也没遇见张汕。

　　他只是一只一个月的泰迪。

　　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这片树林里。这是xx市市中心的口袋公园，是流浪狗流浪猫的聚居地。

　　自然界的法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刚来的时候，他没少被欺负。

　　后来的日子里泰迪狗来打狗，猫来抓猫，用一个月，成了这公园里的优胜者。

　　成功改变了一开始人人都能上来咬他一口揍他一顿的局面，从流浪动物眼中的一块肥肉成为口袋公园的无人敢惹的霸主。

　　霸主是个安生的，没报复谁，它什么都不做，只是带着从前受的伤，每天从树叶堆里出来，觅食，晒晒太阳，睡觉。

　　不打架，不抢食。

　　但以前落下的伤口一直没处理，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仰望蓝天白云，和树叶。泰迪就趴在他脚边，闻着泡面箱的味道，没被发现。

　　它用手扒拉了一下箱子。这个包装的食品他在垃圾桶里翻到过，咸咸的，很好吃。面类食品很充饥，只是太有嚼劲，对他这种没长几个牙的幼狗来说不太友好。

　　他叼着一个角，使劲儿把外包装的纸皮咬开。因为太用力，脸部表情都变得凶狠。

　　沙沙的声音吸引了人类的注意。

　　张汕听出来这不是树叶摩擦的声音，反而像有什么尖锐物品戳在纸片上那样。而且声源不在天上，在……

　　他脚边。

　　他有些发怵，迅速低头一看，同时把脚缩了起来，：“！”

　　一只老鼠！

　　红色的老鼠！

　　他忽然跳了起来，把泰迪咬纸皮的动作吓停了。泰迪松开了嘴，接着就看见巨大的人类站在他面前。

　　泰迪：“？”

　　张汕仔细瞧了瞧，认出来这不是个老鼠。

　　第一，老鼠没有卷毛的。

　　……有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

　　第二，老鼠没有这么大的眼睛。

　　……万一这老鼠家族基因好眼睛大呢？

　　他不敢保证。

　　第三，老鼠怕人。

　　面前这只红色的不明生物，被抓包在偷吃了，也只是镇定自若地继续吃着的不明生物，应该不是老鼠。

　　“……别动我的泡面。”张汕尝试跨物种交流，“那是我未来一个月的口粮。”

　　“汪！”泰迪叫了一声。

　　这个人类对他没有恶意。

　　但也没有善意。

　　因为自己正打算把他未来一个月的口粮吃掉。

　　泰迪的动作停下了，但仍没有走开。张汕蹲下，把它抓起来。

　　“汪？！”别动我！

　　他一动身上的伤口就被拉扯，好不容易结了痂，竟然又开始渗血了。

　　张汕把它翻来覆去看了看，360度无死角地扫描着它，才认出来这是一只：“……狗啊？”

　　泰迪：“汪！不然呢！没听见我叫吗！”

　　张汕笑了笑，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狗，瞪着两只豆豆眼儿，明明没长几个牙，还咧着嘴发出滋滋的声音，用一个词形容就是……

　　奶凶？

　　他把狗放回地上，泰迪疼得直抽抽。张汕的手莫名其妙变得黏黏糊糊的，他疑惑地低头，就看见了一手的血。

　　他愣了愣，看向泰迪。

　　这是一只棕色的狗。

　　由于染满了血，看起来就像红色。毛是打结的、成块的，手感不好。

　　看来是只流浪狗。

　　张汕和他对视良久。

　　泰迪虚弱地躺下，连和他对峙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类对他没恶意，看着不会伤害他，暂时不用逃跑。

　　张汕循着狗毛的走向给它顺毛，两根手指轻轻地扫着他。

　　泰迪“汪”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张汕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才听见了。

　　泰迪看上去是一只刚出生的狗崽子，毛都没长齐。身上红色的地方比原本的棕色还多。

　　张汕终究是于心不忍，从裤兜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脱下薄外套，堆成一小团，小心翼翼捧起泰迪放上去。

　　泰迪睁了睁眼。张汕就用手指骨节蹭蹭他的脸，“不用害怕。我带你去医院。”

　　泰迪又虚虚地叫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的衣服里。人类的衣服有香香的洗衣液味，很好闻。

　　后腿上有个很深的伤口。压着会痛。他翻了个身让伤口朝上。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比亚迪来了。

　　张汕开了门，朝里面说：“师傅，我这有个小玩意儿，能上车吗，给你加钱。”

　　师傅看了一眼，“这啥啊。”

　　“不知道。”张汕还站着，“他……挺听话的，不会弄脏你车的。”

　　泰迪使劲儿摇了摇尾巴，看着他。

　　“上来吧。”师傅摆摆手。

　　张汕钻进车里，空调很大，泰迪打了个缩缩，扯了扯张汕的裤脚。

　　“谢谢啊师傅。”张汕伸手把他抱到大腿上，“冷？”

　　泰迪又缩了缩。

　　但没挣扎，这个人把他抓上去的动作还挺温柔，没让他不舒服，可以暂时把他划到好人的界限里。

　　“师傅，”张汕身体往前倾靠近驾驶位，“冷气关了呗？”

　　“行，”师傅说，“要开窗不？”

　　张汕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开吧。我回头给你打点儿钱吧，私底下给你，不让平台抽成。”

　　“用不着。”师傅拐了个弯，“你别把血弄我座位上就行。弄脏了照价赔偿。”

　　“行。听见没？”张汕低头对他说，“话摆在这儿了，我赔不起，所以你小心点儿。”

　　泰迪：“……”

　　师傅：“……”

　　张汕思考了一路这到底是个啥生物，试图透过他厚厚的一层血渍看穿他的真面目。司机说大概是个狗，张汕皱着眉又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玩意儿还真是个狗。

　　医生握着手术刀出来，隔着玻璃张汕看见了非常惊人非常血腥的手术现场。

　　他没敢细看，转身坐在矮凳上。

　　“其实都是皮外伤，”医生安慰道，“就是一直没治，有点发炎。现在都处理好了。”

　　“啊。”张汕跟着站起来，去交钱。

　　“药已经给上了，定期来复诊就行，”医生说，“还有疫苗，能打的我都打了，”说着掏出一个绿本本，刷刷打了勾，“剩下的你按时过来打就行，看清楚时间间隔，别数错了。”

　　“啊？”张汕拿着绿本本不知所措地站着。

　　“？”医生抬眼看他。

　　“那不是我的狗。”张汕说。

　　说完这句话张汕脚下一痒，小狗拖着四条小短腿和一个躯干一个狗头凑过来，还用狗头蹭他。

　　“这么亲你还不是你的狗啊。”医生说。

　　张汕低头看着他，泰迪仰着头，身上被洗得很干净，棕色的卷毛反着光，能看出来末端有弯曲的趋势。

　　张汕不是很想认这条狗。

　　一个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的人。

　　养狗？

　　他把泰迪往外推了推。

　　“它是不是挺喜欢你的？”医生看了他俩一眼接着写病历。

　　“不知道。”张汕蹲下看着狗说，“就算我救了你你也不需要以身相许知道吗？现在是新时代了，小说都不这么写了。你要做一只与时俱进的小狗。”

　　小狗嘤了一声。

　　医生叹了口气，“你不想养吗？”

　　张汕刚想说话，又听见狗嘤了一声。

　　对上了狗漆黑的、像个龙眼核儿一样的两只眼睛。

　　里面有反光。

　　根据张汕的常识。

　　是眼泪。

　　“你……”张汕后退两步。

　　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戏码。

　　“就算不养，”医生问，“等会儿也要带走。我们医院不接济流浪动物的。”

　　“谁说我不养？！”张汕一拍桌子，“这狗我带走了！”

　　医生平静地递给他一张缴费单，“出门左转，谢谢。”

　　张汕一手抱着狗一手交钱，皱眉皱得有点累。

　　看着刚交出去的两千五百大洋，张汕觉得再累也得皱着。

　　他把狗放在医院门口，“喂。”

　　狗恢复了些精神，朝他吠了一声，终于不是可怜兮兮的嘤嘤声了。

　　“你跟着我干嘛呀？”张汕叹气。

　　换来的是小狗的蹭蹭。

　　“我实话实说了吧。”张汕顺势摸着它的狗头，这狗才一个月大，头和耳朵堆在一起还没他手掌心大，不知道这么小的东西为什么能有咬破一个泡面箱子，还是张师傅这种大牌泡面的箱子的咬合力。

　　“我一个没车没房没存款的三无青年，”张汕顿了顿，“本来有两千，现在真没了。我养不起你的。”

　　狗突然又嘤嘤叫。

　　“够了啊。”张汕指着它，“不准卖可怜。”

　　狗趴在地上，棕色的毛顺从地滑下来。

　　“给你两个选择。”张汕把它扶起来，“啧，狗头转过来。”

　　狗把狗头转了过来，水汪汪的狗眼睛看着他。

　　“……转回去。”张汕说。

　　狗不听。

　　张汕对这种博同情的举动很无奈，“现在你的选择有两个。”

　　“汪！”

　　“一，是你回你该回的地方，找你爹也好找你妈也好，你带路我能给你送过去。”张汕说完小狗没动静，他于是接着说第二个选项，“二是你现在跟我回家，过几天跟我一起饿死在我出租屋里。”

　　狗汪汪叫着转了两圈。

　　“你现在挺高兴？”张汕问他。

　　张汕看见这狗笑了笑。

　　“诡异。”张汕说，“再笑一个我看看？”

　　小狗眦出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白牙。

　　张汕笑了笑，“不错，满分儿。”

　　小狗屁股对着他扭了扭。

　　小狗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你……”张汕看着它，“你赢了。”

　　让狗蹭了一会儿，他说：“既然你决定跟着我混了，那我就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他咻一下把手抽出来，“认真听！”

　　狗坐直身体，仰着头看着他。

　　后来狗也经常这样看着他。

　　“医生说你是只泰迪，”他说，“是不是？”

　　狗叫了一声。

　　既然只有一声，那就是是。

　　“其实吧，”张汕说，“我对狗没啥概念，什么泰迪什么的在我眼里就是普通小狗。”

　　“我叫张汕，”他说，“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爹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夹起来说，“我是一只泰迪，我爹叫张汕，他说我是一只小狗，所以我叫张小狗。”

　　莫名被赐名的张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