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限定》雨兮raining

1、秋日 限定

　　九月的风卷着金灿烂的银杏叶，扑在房间敞开的窗上，一些又卷入屋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文人笔下的秋天，总是苍凉的，感伤的，而他却喜欢每年秋日。
　　他常常惋惜的，只是秋末那金黄的银杏叶承受不住风吹，落下，烂于泥中。
　　外婆说，落叶归根，叶落，便是归了家，他便再没了遗憾。

　　窗没关，银杏喜欢吹秋日的风，清凉的，带着银杏香。
　　风吹进来的银杏叶，他每天统一清扫一下。

　　一片落叶扑上他的发梢，令银杏握着画笔的手指顿了顿。
　　他指尖蹭到半干的颜料，黏糊糊的黄腻在指腹。

　　【画下一只银杏：画】
　　【秋风：？】
　　【画下一只银杏：地址】
　　银杏低头敲着字，翘起的睫毛随眨眼扫过，在秋日的阳光下，是浅色光的影。

　　他是“画下一只银杏”，头像是一片极简的黑白银杏剪影。
　　和“秋风”的聊天框里，永远是惜字如金的高冷模样。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现实中的他只是个窝在老居民楼里的小画师，见人就躲，连外卖都只敢让骑手放在门口的小结巴。

　　“秋风”是在半个月前找上他的。
　　这位老板是一本原耽小说的作者，冷冷的，和自己一样没什么流量。
　　这位资深腐男“秋风”第一次约稿是文字设，他先是发来约稿文字，银杏回以两张少年的图，后面也没过多交谈。
　　大概是比较喜欢他的画风吧。后来“秋风”又追着发了小说封面设计的邀请。
　　银杏本来没有做过这个业务的银杏不打算接的，但是他的语气诚恳得让银杏躲无可躲。
　　他对着屏幕里“秋风”发来的那个平台自带的“请喝茶”的表情包，手指悬在键盘上抖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回了个“嗯”。

　　因为平台没什么流量，便关了橱窗，不再在那个平台上交易了。
　　刚下了橱窗，“秋风”便求着和他交换了微信，反正之后只有这么一个单主也挺好的。

　　银杏盯着“秋风”发来的那行字，眉头皱成川字。
　　地址是七拐八绕的小区编号，像团乱麻，他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那么近？
　　网上是列表亲友，现实又是小区邻居……要不，面基？
　　他扒着窗沿看外头的银杏树，秋风卷着叶子打旋，忽然就没了主意，鬼使神差地把地址发了过去，又撤回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定。
　　“让他自……自己来拿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银杏捂住了嘴，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是紧张的。
　　他太激动了，心跳太快，“扑通扑通”撞得他有点干呕。
　　他是怕见面的，怕自己这副结巴、社恐的模样被瞧见，怕“秋风”见了这样的他，再没了约稿的心情。

　　颜料半干，黏黏的 ，像极了此刻他乱糟糟的心跳。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他转身坐在画架前，调了赭石和中黄，在画上再添了几笔。
　　这幅画，是秋日限定的。是他看窗外银杏，突发奇想开了个“秋日限定”橱窗，是秋天主题的油画手绘作品，库存仅一单。
　　依旧，是“秋风”抢到了，要求依旧画那两位银杏熟悉的男主。
　　“秋风”喜欢他笔下BE美学，银杏也喜欢。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画布，他提笔时却走神——秋风，连网名都带着风的滋味，是此刻拂过窗的秋意，霸道又温柔。

　　他给这幅画取名“秋日限定”，限量一幅，画的是银杏树下，是两个少年被秋风拥着的模样。

　　刚停笔，手机就震了震，余秋风发来消息：
　　【秋风：可可可！！！我明天就来！】
　　“可……可。”后面的感叹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银杏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颜料盘里，他恨不得扇死刚刚的自己。
　　他想撤回那句“自己来拿”，却没了勇气，只能缩在椅子里，盯着画布上的银杏叶发呆。小说中，秋日限定的美好，过了这季就再无，两个少年……
　　他想，或许，这次见面，也一样吧。
　　什么，都是限定的，独一份的，下次，也再不同……

　　第二天午后，门早已提前开好，银杏正趴在地上勾画那两个主角。
　　他是静的下心来的，“秋风”轻轻敲门进来他也没察觉。
　　画完，一回头，便见一个高个子的少年，穿着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正低头看着画架上的那幅秋，侧脸的轮廓在秋日阳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银杏老师？我是‘秋风’，名字叫余秋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和得像风拂过湖面。

　　银杏咬着唇，手指攥着地上的画纸，撇过头去，把新画的图递给他：“这……这是赠图！”
　　社恐的本能让他想躲回房间，可却没敢跑，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那人总说喜欢他画里的温柔，说他是生机的银杏。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看余秋风，刚想说话，舌头却打了结：“你，你好，我，我是银……银杏。”
　　余秋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嘴角勾起，露出虎牙，眼角也弯出好看的弧度。
　　“原来老师说话这么可爱。”
　　银杏的脸瞬间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侧过身让余秋风进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不敢看对方，只盯着地板上的银杏叶影子。画室里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窗开着，秋风卷着叶子落在画架旁，刚好落在那幅“秋日限定”的画角。

　　余秋风的目光再次被那幅画吸引了，他走过去，轻声说：“秋日限定……真好，秋风绕着银杏，拥着少年，把整个秋天都揉进了画里。”
　　秋风中的银杏，总是充满生机的，银杏想。
　　银杏站在他身后，手指抠着掌心，小声回应：“谢……谢谢。”

　　“你，还开新文么？”银杏耳尖泛红，“我，我最近……比较有空……”
　　“暂时先不写了，没太多灵感，不过有半篇大纲，发你？”余秋风笑着，带有秋日阳光的气息，令银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银杏捏着手机偷偷看余秋风，他的眼睛里盛着秋日的光，温柔得让他不敢直视。
　　“为什么……会喜欢，我的画……网，网上还有很好的画师。”
　　“因为……”他望着银杏眼中亮光，最后一个字不禁语调上扬，“你的画里有别人没有的温柔。”

　　余秋风在画室里待了一下午，看银杏在平板前琢磨，看他画梦中少年，画窗外银杏。
　　偶尔搭话，银杏还是结巴，不过慢慢放松下来。
　　夕阳落在画布上时，余秋风忽然说：“小银杏，我住你隔壁那排的第二栋那儿，你之后要不要也来玩玩儿？”
　　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黄。银杏握着画笔的手顿住，他看着余秋风，又看向窗外的银杏树，秋风卷着叶子再次扑在窗上，像是在替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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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风还在吹，金黄的银杏叶飘了满窗。那幅“秋日限定”的画被余秋风挂在了书房，写文时，抬头，便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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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杏子，家里来朋友了？”
　　这是银杏的外婆对他的专属爱称。
　　外婆和朋友唠嗑完回来，她最爱的小外孙最近没有不舒服，最近终于可以在外面转转了，回来整个人精神都很好。
　　外婆很爱她的这位宝贝外孙，很乖，很听话。因为他喜欢画画，便买了电脑和数位板，又把客厅改了画室。
　　“新交到朋友了？”
　　“嗯，他很好。”
　　“那不错，离得近吗？之后多叫他来玩玩。”
　　“好。”

　　银杏已经看完那半篇大纲，脸红得熟掉了。
　　一个文手和画师……这剧情！
　　这什么啊喂！
　　他们平常，有这么歪腻么？！

　　银杏的画室里多了一道身影。
　　银杏依旧会结巴，依旧社恐，但也放开了不少。
　　每当余秋风笑着喊他“银杏”，每当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两人肩头……
　　他想，有些秋日限定的美好，也行不会随季节逝去，只会在那秋风中，生长，长成永恒。
　　“我会一直陪着你。”
　　银杏抬头看他，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这次没有结巴：“嗯，一……一直。”

　　天凉了，秋日的霜落在银杏枝上，像给秋日的金黄覆了层温柔的白，而画室里的暖意，却比任何一个秋日都要滚烫。

　　秋风飒爽，是他所爱的，他也不知为何如此喜欢。
　　就像秋风喜欢银杏，拂过银杏叶，包裹着他，一次又一次把他推至最高处。
　　秋日里，想不通的，便全权交给秋日的风，它见多识广，想必是明白的。

　　银杏翻看着“秋风”那本成功出版的小说，随手从一旁捡了一片银杏叶做书签。
　　“这叶是半片的。”余秋风凑过来。
　　“感情线，怎么没了？”
　　“实体书删减，正常。”
　　“你为什么叫秋风？”银杏在暖气里有点迷迷糊糊的，思维却开始跳跃。
　　说到这个，余秋风有点想笑。

　　他的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因为他的父亲起名时突然想到“秋风萧瑟”这个词，他父亲姓“萧”，便是萧秋风，又想叫萧秋瑟的。
　　可最后还是随了妈姓“余”，叫“余秋风”。

　　余秋风笑，银杏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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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在秋日，银杏树下，画室中，空气中充斥着颜料特有的味道，是刺鼻的，却又浓稠，带着一丝清新。
　　银杏坐着画板前，余秋风靠在一旁。
　　“我爷爷奶奶出了点事情，回老家一趟，可能有点久，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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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这周一模，能来考试吗？”崔老师来家访。
　　“嗯，会，会去的。”银杏捏住衣摆。
　　“好的，宝贝，最近情况如何？”这位老师很喜欢他的这位学生，乖乖的，小小的，很呆，很可爱，成绩也好，长居前三，就是身体不太好，只能在家休息。
　　“还可以。”最近，没怎么难受了。
　　明年六月，就中考了……

　　银杏去考试了，他看着卷面，写着，眼前突然一黑……

　　醒来，是晚上，他又去了医院。
　　他迷茫看向窗外。
　　窗外没有银杏树，黑天中一颗颗星点，如洒落的药片，淹没了他。

　　外地打工的父母也回来了，陪着他，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大概又是那个n端b型钠尿肽前体增高了吧，也许是其他的。
　　他记不住什么医学的数值什么的，这个见多了，却让他记住了。
　　他没难过，逗着父母笑。

　　他从小心脏不好。
　　之前医生就说过他的时间很短，只是，太短了，他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呢。

　　他没有告诉秋风，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银杏。

　　他喜欢银杏，父母说他们的相遇，是在银杏树下，相爱，也是在银杏树下。
　　他遗憾没有银杏，也庆幸没有银杏，他不想污了那美好的树……

　　最终，他还是没有熬过中考，没有熬到成为他梦想成为的画画大佬，也没有等到秋风归来……

　　秋风翻开《一夜秋尽》，捻起书中的银杏叶，轻抚封面。
　　“忘了他吧……”银杏的外婆劝，她看着两人的关系变化，她为此高兴。本来以为一切在变好，但现在她也不想耽误了人家。
　　可，忘的了么？
　　他忘不了。

　　这是他的第一篇故事，也是他的第一个封面，有他参与着，而第二篇，故事短暂，未完待续……
　　喜欢编造故事的他，此时却没了灵感。
　　故事总是不能善终，可他不想再写死亡。

　　故事中，画上颜料似乎依旧粘稠，未干，被他一不小心蹭到……

　　秋日是美好的，短暂的，而且只限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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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发布了他的第二部小说《半片银杏》，故事中止，封面也尚未完成的。
　　“之后，不写了……”
　　写不动了。
　　半片银杏叶，依然被夹回那页书中，秋过，也枯了……

　　银杏树下，窗依然开着。
　　风吹，为窗前画上添了一两点黄，那是银杏伴秋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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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落于秋末。
　　秋风藏于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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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限定的，过了，便再无。
　　秋天过了，天凉便是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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