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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山高路远,你是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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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这东西,有时候过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距离那场求婚,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中,她们都属于事业上升期,忙的不可开交。但俩人没有因此影响感情,依旧甜蜜如初。
今年,终于闲了下来……
周五晚上,八点。
玄关处,温予棠那双五位数高跟鞋旁,随意踢着一双谢泠月新买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两种风格,奇异又和谐地共存着,就像这屋里的两个人。
餐桌上摆着残羹冷炙,而客厅的地毯上,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尊严与家庭地位的决战。
温予棠在洗牌。她的手早就彻底好了。经过这一年的复健和高强度创作,她的手指灵活度甚至比以前更高,洗牌的动作更是花哨得像个赌场荷官。
“三个六!炸!”
谢泠月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一把牌甩在茶几上,气势如虹。
坐在她对面的温予棠,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的挽着。她手里捏着剩下的两张牌,眉头微蹙。
“温总,出牌啊。”谢泠月笑“要是输了,根据温谢家庭基本法第108条,这周的洗碗、拖地、还有浇水,可全归你了。”
温予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两张小瘪三扔了出去:“要不起。”
“哈哈!赢了!”
谢泠月兴奋地向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手里最后一张“大王”举得高高的。“温予棠,你也有今天!看来这周,你注定要被我‘压’得死死的了。愿赌服输,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温予棠看着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但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这一年,谢泠月被她养得很好。
那个曾经浑身带刺、眼神阴郁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会撒娇、会耍赖、甚至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小霸王”。
温予棠伸出腿,轻轻踢了踢谢泠月的小腿肚:“再来一把。”
“不来了。”谢泠月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托着腮帮子看她,“你这都连输三把了,再输下去,我怕王琳明天来找我维权,说我虐待温氏董事长。”
“最后一把。”温予棠从身后摸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那是她们玩大富翁游戏剩下的道具卡,“我押这个。”
谢泠月定睛一看——【免死金牌:无论犯下何种错误,持有者可无条件要求对方做一件事,有效期:永久。】
这是当初谢泠月为了哄生病的温予棠开心,亲手画的。
“温总,玩这么大?”谢泠月挑眉,从地毯上坐起来,盘着腿,玩味地笑了,“哟,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我现在不需要保命。”温予棠看着她,眼神温柔,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稳,“我有你了。还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顺理成章,直接把谢泠月撩得心跳漏了一拍。
“行。”谢泠月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想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十五分钟后。
战局逆转。
温予棠慢条斯理的打出最后一张牌,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商业假笑:“承让了,谢老师。”
谢泠月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烂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人刚才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前三把是不是故意输给她让她膨胀的?
“温予棠!你出老千!”谢泠月把牌一扔,开始耍赖。
“兵不厌诈。”温予棠倾身向前,捡起那张“免死金牌”,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这张卡归我了。根据基本法,我有权提出一个要求。”
谢泠月警惕的向后缩了缩,双手护胸:“干嘛?今晚不行……昨天已经很累了,我腰还酸着呢。而且明天还有事呢……”
温予棠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谢泠月的脑门。
“想什么呢?满脑子黄色废料。”
温予棠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她把那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谢泠月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我要用这张卡,兑换一个承诺。”
“什么?”谢泠月揉着脑门问。
温予棠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却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来得郑重。
“谢泠月老师,”她刻意用了个全称,像是在发布一份评估报告,“鉴于乙方‘温予棠’在过去一年的服务期内,表现优异,客户满意度极高。我方提议……将此份短期服务协议,升级为终身战略合作关系。”
她的目光灼热,像要把人烫伤:“甲方,是否愿意……予以转正?”
空气安静了三秒。
谢泠月愣愣的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温予棠那张故作镇定、耳根却已经红透了的脸。
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一年,她们虽然住在一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一对,但那个最后的形式,却始终没有人提起。
现在,温予棠用这种最笨拙、最温氏风格的方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转正?”谢泠月回过神,忽然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温予棠,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签了终身合同,以后我要是想退货,违约金是不是很贵?”
“概不退换。”温予棠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违约金,是你,和我的一辈子。”
谢泠月在她耳边,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飞扬的笑意。
“批准了,温乙方。”她故意用气声喷在温予棠的耳廓上,“明天就去办手续。省得你这个金牌乙方天天担心被我裁员,患得患失的。”
温予棠抱住手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她闭上眼,把脸埋在谢泠月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
这场转正行动,执行得雷厉风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草率。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盛大的订婚宴,甚至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
第二天一早,温予棠看了一眼床头柜上不断闪烁着工作信息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两人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只留给王琳和谢泠禾一封“我们要去给人生放个假,勿念,活着回来”的邮件,然后带着护照和那对早就做好的陨石戒指,直奔机场。
目的地:冰岛。
为什么是冰岛?
可能是因为那里是世界的尽头,可能是因为那里够冷,适合拥抱。
飞机落地的时候,雷克雅未克正下着暴雪。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黑色的火山岩、白色的冰川,和漫无边际的荒原。风很大,吹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两人裹得像两只熊,牵着手走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
“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谢泠月被风吹得眯起眼,鼻尖冻得通红,“我觉得我的脸要被冻裂了。”
“这就受不了了?”温予棠大笑,伸手帮她把围巾裹紧,“谢老师,这叫浪漫。这是冷酷仙境。”
“我看是冷酷绝境。”谢泠月吐槽归吐槽,手却一直紧紧揣在温予棠的大衣口袋里,贪恋着那点体温。
领证的地方,是当地的一座小教堂,也是临时的登记处。
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也没有满堂宾客。只有一个穿着红袍子、满脸白胡子的慈祥法官,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见证人。
这场景简陋得有点过分。
但当两人站在那个小小的宣誓台前时,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屋内是暖黄色的烛光。
温予棠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里面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白色旗袍。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平日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温总,此刻却有些……不对劲。
谢泠月侧头看她,发现温予棠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被冻到的抖,而是那种极度紧张导致的、无法控制的肌肉痉挛。
当法官把登记簿递过来让她们签字时,那个在几亿合同上签字都行云流水的名字,此刻被她签得歪歪扭扭,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她签完,看着那串丑得像蚯蚓爬过的字,懊恼地闭上了眼。
“温予棠?”谢泠月有些惊讶,小声叫她,“你怎么了?”
温予棠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手,却失败了。
她转过头,看着谢泠月,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无措,像个二十岁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孩。
“泠月……我……我有点紧张。”
温予棠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妆花了吗?头发乱不乱?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蠢?”
谢泠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这个傻瓜。
谢泠月笑着,伸出手,温柔的握住了温予棠还在发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她抬起另一只手,替温予棠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深情。
“你现在美得让我后悔带你出来了。”
谢泠月凑近她,低声说:“我现在只想把你藏起来,不想让那个法官看你。”
温予棠被她逗笑了,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法官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示意她们交换戒指。
那对陨石戒指,再次被拿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戴,不再是私下的约定。这是法律意义上的锁死。
温予棠拿着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深吸一口气,动作郑重得像是在签署一份关乎宇宙归属的条约,将戒指缓慢推入了谢泠月的无名指。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泠月。”温予棠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哑,“以前我总想给你全世界,觉得只有那样才配得上你。后来我发现,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她倾身,额头抵住谢泠月的额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谢泠月红了眼眶。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把另一枚戒指套在温予棠手上,然后踮起脚,在那个神圣的十字架下,吻住了她的爱人。
她微微退开,看着温予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
“温予棠,从今天起,你归我管了。”
……
领完证,两人没急着回去。
既然来了“冷酷仙境”,照片总得拍几张。
她们拒绝了任何商业摄影团队。谢泠月拿着三脚架,温予棠穿着那身旗袍,两人像两个疯子一样冲向了黑沙滩。
黑色的沙滩,白色的海浪,灰色的天空。
这配色高级得令人发指。
“冷不冷?”谢泠月一边架相机,一边回头喊。
“冷死了!”温予棠冻得牙齿打架,却还是把羽绒服一脱,露出里面的旗袍,“快拍!为了艺术!”
她在黑色的沙滩上奔跑,赤着脚,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镜头,眼神里全是爱意和生命力。风吹起她的头纱,背景是汹涌的海浪。
那是一张足以封神的照片。
谢泠月按着快门,透过镜头看着那个女人。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是她的缪斯,也是她的妻子。
拍累了,温予棠就毫无形象的跑回来,一头扎进谢泠月的大衣里取暖。
谢泠月坐在旅行箱上,让温予棠坐在自己腿上,两人裹着同一件大衣,像连体婴一样。
“喝口热水。”她拧开保温杯,喂到温予棠嘴边。
温予棠喝了一口,然后坏心眼的把冰凉的手伸进谢泠月的毛衣里。
“嘶——”谢泠月倒吸一口凉气,“温予棠,你这是谋杀摄影师。”
“什么摄影师?我是合法的妻子。”谢泠月理直气壮,“我有权使用你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来取暖。”
“行行行,你合法,你有理。”
谢泠月无奈的抓住那两只作乱的冰爪子,把它们按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暖好了吗?暖好了该干活了。”
“干什么?”
“报仇。”
谢泠月忽然一笑,趁着温予棠不注意,一把抓起地上的雪,直接塞进了她的衣领里。
“啊——!谢泠月!你不想活了!”
温予棠尖叫着跳起来,反手就是一团雪球砸过去。
两人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什么总裁包袱,什么艺术家高冷,全扔进了大西洋里。
最后,谢泠月被温予棠按在雪地里。
温予棠的发丝上沾满了雪花,鼻尖通红,笑得毫无形象。她低下头,在那张冻得冰凉的唇上用力的亲了一下。
相机就在旁边,自动抓拍下了这一幕。
两个人在漫天风雪里,笑得像两个傻子,却真实得让人落泪。
……
这场“私奔”的高潮,发生在北京时间周一的早晨。
正是国内最忙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怨气冲天的挤地铁、赶早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两颗核弹,在朋友圈炸响了。
先发的是谢泠月。
配图是那张温予棠穿着旗袍在黑沙滩上回头一笑的照片,风吹起她的头纱,美得惊心动魄。
文案嚣张又得意:【抢到了。已盖章,我的了。@温予棠】
五分钟后,温予棠转发并回应。
她的配图只有一张,是那本结婚登记簿上,她签得歪歪扭扭的名字的特写。
文案带着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福【嗯,你的了。练了一辈子签名,今天搞砸了。@谢泠月】
朋友圈下方,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谢泠禾的评论被顶在最前:【@温予棠温姐姐,我们家祖传的那个丑娃娃给你当嫁妆了。感谢你收留我姐的大恩大德!!!】
孙晓萌紧随其后:【两万份子钱已转!GKD!我要看婚纱照九宫格!PS:谢泠月你个没良心的竟然不叫我当伴娘!!!】
最让人意外的一条,来自特助王琳。她只留了六个字,和一张截图。六个字是:【如释重负,欣慰。】截图是她刚刚订好的、飞往马尔代夫的、为期【半个月】的头等舱度假套餐。
……
冰岛的夜,来得很早。
温暖的玻璃木屋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着。窗外是漫天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像丝绸一样在夜空中舞动。
屋内春意盎然。
温予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谢泠月窝在她怀里,像只懒洋洋的猫。
谢泠月手里拿着那两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封面看内页,看了照片看钢印,看了不下几十遍,像是怕这东西长腿跑了似的。
“看够了吗?”
温予棠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有些好笑的亲了亲她的耳垂。
“结婚证都要被你看出洞了。要不要我给你裱起来挂脖子上?”
谢泠月合上证件,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钻进温予棠的怀里。
“温予棠,我感觉现在好幸福……”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幸福得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她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爱人,拥有了一个合法的家。
“笨蛋。”
温予棠轻笑一声,收紧了手臂,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这不是梦。如果是,那我们就一起做下去,做一辈子。”
谢泠月抬起头,看着温予棠。
火光映在温予棠的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格外柔和。
温予棠手上的陨石戒指在火光下闪烁着恒久的光芒。她靠在谢泠月肩上,手指在谢泠月的领口轻轻画着圈,声音变得慵懒而满足,带着一丝明显的暗示。
“泠月……”
谢泠月挑眉:“嗯?”
“现在我持证上岗了。”温予棠凑到她耳边,气吐如兰,“持证上岗。那今晚……是不是可以行使一下婚内权利了?”
她的手顺着谢泠月的衣摆滑了进去,指尖微凉,却点燃了一片火。
谢泠月呼吸一滞,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她看着怀里眼神迷离的爱人,笑着灭了旁边的落地灯,只留下壁炉的火光。
“温总,注意节制。”谢泠月还在嘴硬,身体却诚实的压了下去,“明天还要度蜜月呢。你也不想明天起不来床看极光吧?”
“怎么还叫温总?”
温予棠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双腿却缠上了她的腰。
“这个时候……不该换个称呼吗?”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带着点坏心眼的调戏。
谢泠月的脸红了一下。
那个称呼,在心里转了千百回,真要说出口,却还是让人脸红心跳。
她低下头,鼻尖抵着温予棠的鼻尖,看着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睛。
终于,她轻启朱唇,声音低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誓言:
“……老婆。”
这一声,把温予棠的骨头都叫酥了。
她猛地收紧双臂,将谢泠月更深地压向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在呢,”她的声音在唇齿间变得含混不清,却带着极致的满足,“……老婆。”
……
窗外风雪交加,那是世界的尽头。
屋内火光摇曳,那是她们的开始。
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垂在床边,那两枚陨石戒指在火光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此以后,山高路远,你是归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