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协议 ...

  •   周一上午十点,基金会季度评审会。

      椭圆长桌旁坐着六人,除温予棠和两位基金会理事外,还有三位特邀评审——美院副院长、知名策展人,以及林薇。作为雕塑系最年轻的副教授,林薇的席位本不固定,但温予棠上个月特意将她纳入了常邀名单。

      “下一份,编号19,谢泠月。”财务主管将资料页推至桌中,“雕塑系大四,毕业创作材料费申请,额度较高。”

      投影幕亮起时,林薇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三张粗陶手部特写,拍摄于泥塑阶段。光线从侧方打入,照出指甲缝里干涸的泥浆、指关节不自然的反拧角度、皮肤上细密的、如同皲裂土地般的纹理。最右一张,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片真实的枯叶,叶脉与指纹几乎融为一体。

      “技法评分7.2,在本次申请中偏低。”财务主管语气平稳,“造型准确性、表面完成度均有扣分。但概念分9.5,为全场最高。评审组意见有分歧。”

      会议室安静下来。美院副院长扶了扶眼镜:“作为毕业作品,完成度确实需要加强。不过这种原始的冲击力……现在很少见了。”

      “罕见不等于价值。”策展人摇头,“她的个人陈述里写‘试图呈现疼痛的物理形态’。想法很好,但过于私人化,市场接受度存疑。”

      林薇轻轻咳了一声:“我补充一点。谢泠月这组作品,是在医院陪护期间完成的。她妹妹患的是免疫系统疾病,过去一年住了七次院。”她顿了顿,“那些‘不自然的扭曲’,观察对象是她自己——长时间握床栏、掐掌心、攥病历单的手。”

      会议室更静了。温予棠的目光落在投影幕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所以这是……疼痛的视觉日记?”副院长沉吟。

      “是疼痛的转化。”林薇纠正,“把私人经验淬炼成可共鸣的形式,这正是成熟创作者的标志。”

      策展人仍不松口:“情感浓度太高,对观者有压迫感。艺术需要适当的距离。”

      “距离?”一直沉默的温予棠忽然开口。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如果艺术必须和生命体验保持距离,那我们在资助什么?装饰品?”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指尖几乎触碰到那只粗陶的手。“基金会过去三年资助了四十七位毕业生,其中三十九位的作品技法完美、概念安全、市场前景可预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转过身,“一半转行,一半在接商业订单,继续做‘安全’的作品。”

      “温总,资助不是赌博……”财务主管试图插话。

      “但艺术是。”温予棠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谢泠月需要的不是‘打磨’,是信任——相信她这种不规训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表达,本身就是价值。”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我建议按A类最高额度批,并匹配工作室资源。若毕业展后市场反响不佳,差额部分从我的专项基金补。”

      决议在微妙的沉默中通过。散会后,林薇最后一个起身,走到温予棠身边时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句‘艺术是赌博’,周先生要是听见,怕是要皱眉了。”

      温予棠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她没接话,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宅”二字。

      她向林薇示意,走到窗边接起。

      “母亲。”她声音平稳。

      “予棠,今晚李董家的晚宴,记得穿那件香槟色旗袍。”周母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温和却不容置喙,“他家小女儿刚从巴黎学艺术管理回来,你多带带她。子珩说,下季度和他们有个地产合作。”

      “我知道了。”

      “还有,”周母顿了顿,“你父亲下月七十大寿,宴客名单我让助理发你了。记得把谢教授和他夫人加上,他们儿子今年要评职称。”

      通话在两句家常后结束。温予棠放下手机,指尖冰凉。窗外,城市在玻璃幕墙外无声运转,规则、精确、一丝不苟。

      她想起谢泠月作品里那些不合规矩的粗粝,那些未被磨平的棱角,那些近乎笨拙的真诚。

      “温总?”林薇的声音将她拉回。

      温予棠转过身,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沈如仪的申请怎么样了?”

      “批了B类标准额度。她导师大概会有点意见——那孩子技术评分全场最高。”林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等她发现自己输给了一个‘完成度不足’的作品,怕是要不服气的。”

      温予棠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谢泠月的作品照片,那只粗陶的手在昏暗的会议室光线下,仿佛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险。不仅仅是对基金会规则的逾越,更是对周家那套“得体”“稳妥”价值观的无声反抗。

      而谢泠月,这个背负着生活重压却依然在泥土里攥紧拳头的女孩,成了她反抗的载体,也成了她唯一能触碰真实的缝隙。

      温予棠按熄屏幕,对林薇说:“走吧。中午我请你吃饭。”

      “这么大方?”

      “有些决定,”温予棠拿起手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需要一点庆祝。”

      她们走出会议室时,投影幕还未关闭。那只粗陶的手定格在黑暗中,指节嶙峋,仿佛随时会从二维平面挣脱出来。

      而在美院另一端的公示栏前,沈如仪正盯着刚贴。出的评审结果。她的目光在“谢泠月-A类”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下巴绷得很紧。

      周以深夜,云锦公寓的落地窗映着温予棠的身影。她刚洗完澡,黑色真丝睡袍松松系着,湿发垂在肩头。茶几上摊着那份米白色文件夹,旁边是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像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协议已经修改到第九稿。最初的版本公事公办,现在的版本……她抿了口酒,指尖划过“独立公寓”“医疗全包”“工作室支持”这些条款。每一条都写着“资助”,可成年人谁不懂其中的潜台词?她知道自己在织一张网,用温柔包裹的控制,去捕捉那只伤痕累累却依然试图飞翔的鸟。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薇的短信:“我刚从酒吧出来,看见你家小朋友在‘幻夜’门口等公交。这么晚了,一个人。”

      温予棠的手指收紧。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谢泠月穿着洗旧的牛仔外套,背着沉重的帆布包,在夜风里缩着肩膀等末班车。女孩大概又去那里打工了,为了那点微薄的时薪。她放下酒杯,给谢泠月发了条短信:“明天不要忘记了。三点,‘余温’。”

      这次她用了陈述句,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泠月过了十分钟才回复:“好。需要我带作品资料吗?”

      “带上你自己就行。”

      ——

      同一时间,美院附近的出租屋里,谢泠月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温予棠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她整晚心神不宁。她反复点开又关闭那条信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那个雨夜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滚烫的皮肤,冰凉的手指,克制的触碰。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那些画面。帆布包里还塞着妹妹最新的检查报告,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工坊的定金、下学期的住宿费、妹妹的医药费……这些数字像沉重的锁链,一圈圈缠绕着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谢泠月盯着那行字,许久,才按熄屏幕,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

      周二下午两点五十分,谢泠月提前到了“余温”门口。

      她穿了唯一一件没有起球的白色衬衫,昨晚熨了三次。头发仔细梳过,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可无论怎么整理,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紧张感都无法平息。

      推开酒吧门时,她一眼看见了窗边的温予棠。

      女人今天明显与往日不同——深V领的黑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比平时低,锁骨线条清晰可见;长发松散地披着,发尾还带着慵懒的弧度;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平日里那份克制温和的疏离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专注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刚入手的藏品。谢泠月走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坐。”温予棠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不像在欣赏,更像在确认所有权,“今天很精神。”

      谢泠月坐下时险些碰倒水杯。她手忙脚乱地扶稳,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温予棠没有急着谈正事。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金汤力——这是谢泠月第一次见她点酒,还是在这个时间。冰块在杯中轻响,她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让谢泠月更紧张,因为温予棠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那种审视的、带着某种占有意味的目光。

      “温老师,”谢泠月终于忍不住,“您对我的作品……”

      温予棠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眼尾染着微醺的淡红。“先看看这个。”她将文件夹推过去,身体微微前倾,V领下的阴影更深了。

      谢泠月翻开文件。条款一行行映入眼帘:独立公寓、全额医疗支持、创作津贴、工作室资源……每一条都优厚得令人不安。她快速往后翻,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睛急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虽然家境不好,穿的一般,但是谢泠月知道自己是好看的,有过不少人知道她的情况继而向她抛出橄榄枝。……但成年人之间的“资助”,尤其是如此慷慨的资助,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穿梭,心跳越来越快。会不会藏在某个不起眼的条款里?关于“随叫随到”,关于“私人时间”,关于……那些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她:温予棠是不是……喜欢女生?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僵。那个雨夜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温予棠冰凉的手指触碰她滚烫的皮肤,动作克制却耐心;她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还有最后那句“忘了它吧”里复杂的温柔。当时她意识模糊,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触碰、那些注视……谢泠月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文件边缘,不敢再看温予棠。

      温予棠起初没明白她在找什么。直到看见谢泠月突然涨红的脸,看见她慌乱躲闪的眼神,才忽然意识到——这女孩在担心什么。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几秒。

      “不用找了。”温予棠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没有那些条款。”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泠月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但中指和虎口处都带着些许薄茧。

      她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谢泠月下意识想把手藏到桌下。

      “你的手,”温予棠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想起我二十岁时的画。”

      谢泠月怔住。

      “那时候我母亲住院,我每天在医院走廊画速写。”温予棠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谢泠月看到了别的什么,“画那些输液的手,握栏杆的手,攥病历单的手……画得特别狠,恨不得把骨头都画出来。教授说我‘用力过猛’,‘不懂含蓄’。”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谢泠月看不懂的苦涩,“后来我就学会了含蓄。学会了怎么画得‘美’,怎么画得‘得体’。”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夹:“所以看到你的作品时,我在想——如果当年有人告诉我,这种‘用力过猛’不是缺点,而是最珍贵的部分,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谢泠月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看着温予棠,看着这个女人眼中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所以,”温予棠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这是一份很公平的协议。我给你解决所有现实问题,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谢泠月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温予棠,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等着那个预料中的条件。

      “——继续‘用力过猛’。”温予棠说完,靠回椅背,看着谢泠月的不知所措,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谢泠月的脸瞬间涨红。她慌乱地低头,手指死死攥着文件边缘。

      温予棠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酒意和某种愉悦。“谢泠月,”她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在协议里加上什么……特别条款?”

      “我……没有。”谢泠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钢琴师刚好弹到一曲的结尾,音符悬在半空。

      谢泠月看着温予棠,看着这个优雅、神秘、此刻带着危险吸引力的女人。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能感觉到某种陌生的渴望在心底骚动。

      温予棠笑意更深了。“放心。”她说,但语气里的暧昧并未完全消散,“协议里没有那些条款。”她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至少……白纸黑字上没有。”

      这句话像羽毛搔过心尖。谢泠月的耳根红透了。

      “签不签?”温予棠把笔推过来,指尖似有意无意地擦过谢泠月的手腕。

      谢泠月拿起笔,手指还在抖。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停顿了很久。笔尖落下时,她听见温予棠轻声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谢泠月抬起头。

      温予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说:“我结婚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五年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她顿了顿,目光在谢泠月脸上转了一圈,那丝刚才的尴尬又浮现了一瞬,“那些你担心的事。”

      谢泠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不知道温予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也不知道听到这句话后心里那股尖锐的刺痛是怎么回事。

      “哦。”她低下头,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像在逃避什么。

      签完后,她把协议推回去,不再看温予棠。

      温予棠收起文件,站起身时稍微晃了一下——那点酒意上来了。“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送你。”

      ——

      车内很安静。温予棠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与酒吧里那个慵懒微醺的她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坐姿端正,目光清明,又变回了那个得体克制的温老师。

      谢泠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温予棠那句“我结婚了”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酒吧里那些暧昧的触碰和话语,让她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在酒吧,”温予棠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喝了点酒,说话可能有些随意。你别介意。”

      谢泠月身体一僵。“没有……不介意。”

      温予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关于我结婚的事——告诉你这个,是希望你放心。这份协议很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她顿了顿,“我先生平时很忙,我们……各过各的。所以你不必担心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谢泠月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某种空洞。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温予棠没有立刻解锁车门。她转过头,看着谢泠月,眼神清澈而冷静——酒吧里那份朦胧的暧昧已荡然无存。

      “协议生效后,我们会经常见面。”她说,“我可能会带你去一些场合,见一些人。外面可能会有闲话。”她顿了顿,“你能处理好吗?”

      谢泠月迎上她的目光。此刻的温予棠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有距离感的温老师。可不知为何,这样的她反而让谢泠月更难过——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酒吧里那个慵懒的、带着酒意的、会暧昧触碰她的温予棠,也许才是更真实的她。而眼前这个冷静克制的女人,只是一副面具。

      “我能处理好。”谢泠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温予棠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那就好。”她解锁车门,“去吧。明天助理会联系你安排公寓的事。”

      谢泠月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站在路边,看着温予棠的车子驶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酒吧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至少白纸黑字上没有”。可刚才车上那个冷静的温予棠,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温予棠?那个会在酒吧微醺着靠近她的女人,还是那个在车上冷静说着“我结婚了”的女人?

      也许都是。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复杂,矛盾,充满无法言说的暗流。

      而她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温予棠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今天确实失控了。酒精是个借口,但更真实的原因是——看到谢泠月那些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作品时,她心里某个尘封多年的地方被撬开了。那些她早已学会压抑的、属于“温予棠”而非“周太太”的部分,在那个瞬间复活了。

      所以她故意穿得性感,故意喝酒,故意用暧昧的言语和触碰试探。她想看看,这个女孩会有什么反应。

      而谢泠月的反应——那种青涩的紧张,那种不知所措的吸引,那种听到她结婚后的失落——都让她既满足又不安。

      满足的是,她还能这样吸引一个人。

      不安的是,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手机震动,是周子珩的短信:“明早九点,陪母亲去寺庙。勿迟。”

      温予棠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她关掉手机,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驶离。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对谢泠月所做的一切——那份协议,那些资助,那些暧昧的试探——不仅是在帮那个女孩,更是在拯救那个二十岁、还未学会“得体”与“含蓄”的自己。

      而这场拯救,注定充满危险。

      因为当她试图将谢泠月从现实的泥沼中拉出来时,她自己也正在一步步陷入另一个更深的、名为“渴望”的漩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