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揽孤灯》辛渊

26、成神 裴

　　裴迹的身形一震，踉跄的后退几步，咳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白苏下意识向前，却被天道拉住肩头，拽了回来。
　　裴迹看着地上鲜红一片，瞳孔上涌着血色，
　　金仙境巅峰退到了炼神境初期。
　　尽管此时境地完全偏向天道，但裴迹迎在风中，不显丝毫狼狈。
　　裴迹站起身，直视天道，薄唇轻启：“放人。”
　　白苏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指尖被攥的发白。
　　天道含笑看着他：“我在整座天地间，感受不到除你之外诡族的气息了，它们在哪呢？”
　　裴迹冷冷地望向他：“我怕你现在不会想见他们。”
　　紫色镜簪缓缓出现在裴迹手上。
　　“天道本无实体，你借助玉秀的尸体暂留人间，神力肯定大不如前，不知你是否能躲开诡潮的冲锋？”
　　深紫色的诡力撕开虚空，天道目瞪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千镜阵中密密麻麻的诡群。
　　趁天道犹豫着几秒，白苏迅速反应过来，白厄剑在手，飞速旋转剑光，趁天道躲闪之际，闪身离开它的桎梏。
　　裴迹立马上前，大手搂住白苏的腰间，将她带在怀里。
　　白苏感受到裴迹的胆颤与不安，那些都是自己带给他的，她踮起脚，手扶着裴迹的脸颊，在他的侧脸上，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裴迹怔住，反手牵住她的手，用食指指腹轻点她的手背。
　　天道并不明白小情侣之间的弯绕，眼神中全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他拍了拍手掌：“难怪，难怪，难怪我寻不到其它诡的气息，竟然忘了，还有镜诡这个存在。”
　　“裴迹，我不和你玩了，你说的对，群诡一出，我打不过，所以，我要走了。”
　　白苏蹙眉，天道就这？
　　诡族作为天道用来制衡半神的武器，天道在创造时，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给与出去，化为诡力，倾注在裴迹和众诡身上。
　　哪怕裴迹身为玄士的修为在炼神，可作为诡域之主，他拥有着天道赐下的所有诡力，而这些，天道收不回去。
　　当白苏和裴迹真正在一起对抗他时，天道明白，他们已经有了神的力量，此时，退出去，才是上策。
　　登神路大开，金光大涨，万人臣服。
　　天道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声龙啸从玉秀的身体中传来，龙影匿在风中，看不真切，触之不及。
　　天道随着金光缓缓上升，他的虚影在登神路上向裴迹和白苏挑衅一笑，就在这时，裴迹拿出东西成功让他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那是千镜阵的钥匙，一根淡紫色的玉簪。
　　狂风忽起，天道站在登神路里死死的盯着裴迹手中的玉簪，他面色癫狂一瞬，下一秒，眼睛瞪圆。
　　裴迹双指托起玉簪，在空中一点。
　　天上瞬间撕裂一条裂缝，露出里面成群的诡物。
　　它们神色癫狂，被关在千镜阵中并没有平复它们心中的颤栗，反而因为空间狭窄，诡群密集，心中狂躁更甚。
　　听到动静，它们纷纷往上看，天道透过缝隙，清晰的看见了它们伸出舌头，向外舔了一圈，恶心的流下了涎水。
　　在虚空中开出的缝隙不偏不倚的正对着登神路，诡族掌握着天道一半的神力，群诡集结向天道冲去。
　　天道连忙架起神力一挡，却被其中一个刀诡撞倒在一边，退出了登神路。
　　他的嘴角渗血，衣衫凌乱，龙影不复。
　　他忽的笑了一声，他还从未有如此难堪狼狈的一面。
　　登神路趋近消失，黄金光芒渐渐微弱。
　　裴迹眼神一凛，揽过白苏的腰身便抱着她跳了起来。
　　白苏被这突来的动作惊的不知所措，她茫然的搂紧裴迹的脖颈。
　　指腹下是滑腻的汗渍，鼻尖充满了裴迹身上的玉兰香。
　　在玉箫殿时，裴迹每日都会在殿中和衣物上都熏满这种香。
　　她抬眸看向裴迹，只见裴迹眼神坚毅地抱起她直冲登神路而去。
　　裴迹忽而低头噙住她的唇，温软的小舌在唇瓣上游走。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彼时白苏已经被他吻的眼神湿热，裴迹凑近白苏脖颈，细细嗅着属于白苏的体香。
　　轻吐的气息在耳边，白苏有些痒，忍不住躲了躲，这时，清脆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登神路只允一人能登，天道被诡群牵制，你身负半神之血，过了神路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神明。”
　　白苏张了张嘴：“那你呢？即便天道被牵制，你如今的修为也打不过它。”
　　裴迹将白苏凌乱的一缕头发掖在耳后，轻柔的说道：“我有办法，放心，我刚将你寻回，我还舍不得死。”
　　“白苏，路就在脚下。”
　　裴迹用了力气，揽着白苏将她抛掷到登神路上，微弱的登神路重新发出了光芒，它感受到神的指引，引领着神前往神界。
　　白苏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裴迹不舍，挣扎的眼神。
　　她当即就明白，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刚刚说的话全都是为了稳住她。
　　如今若想救他的命，就只有一个办法，取代天道。
　　她站在登神路上，抬头看向数以万计的台阶，眼神渐渐坚定。
　　即便磨烂这双脚，即便失败不再为人，即便成为天道后化为法则归于尘土，她都要救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留存了千年，裴迹对她来说早已成为了自己不可分割的那部分。
　　微风拂过衣角，她忽然想起，自己是何时开始在意他的呢？
　　许是平溪镇初见，许是月灵石带来的熟悉之感，许是冥冥之中的自有牵引。
　　登神路对于初生的神明没有那么温柔，无数的台阶似乎根本没有变化，白苏低头看看脚下，她走了多少也无从知晓。
　　她的额头渗出细汗，鞋底已经磨穿，她脱下鞋，扔在一边，继续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无知无觉，脚已经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知疼痛。
　　她继续向前，一刹那，她不知这是何处，不知自己因何在这此，她的耳边只有一句话。
　　“白苏，路在脚下。”
　　她有些茫然，白苏是谁？谁在说话？
　　她继续向前走，脚上的残缺的血肉已经重新长出，记起自己是谁。
　　白苏就这样，在登神路上走了很久，她丢失了自己，又重新拾起自己。
　　她记得有个人在等她，他对于自己至关重要，她必须向前。
　　忽然，云开月明，烟柳画桥。
　　她的脚恢复了往日的细嫩光滑，不再是疤痕丛生，还穿上了金丝做的履。
　　月白色的弟子服换成了白金相见的云裳，色彩绚烂流动。
　　她微眯着眼睛，感受着天地间万物的呼吸声。
　　青草破土，空气流动，流水低走，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自己有个爱人，她成神了，不是天道，是一位有着实体，有着造福万人功德的新生神明。
　　炁体源流已经改变，化为神核，这是神力的泉眼。
　　神力加身的感觉不要太好。
　　“白苏，路在脚下。”
　　白苏低垂着眸子。
　　裴迹，他还在玄界。
　　他从来不为自己考虑，前世今生都是如此，他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能够将自己的寿数分散出去，只为人诡两族能够停战。
　　为了让自己转生，千年来受尽灼心之苦。
　　他们已经耽搁千年了。
　　白苏的眼睫微微颤抖，逐渐蔓延全身，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握紧，反复旋转。
　　清朗的风让她的痛苦沉寂于此，白厄剑在神力的滋养下滋生出剑灵，它在白苏的腰间颤动着。
　　白苏伸出手，轻拍两下安抚住了它。
　　她得赶去救裴迹，感受到自己与天道的不同，天道作为天地规则化形而生，不为人，不为神。
　　神界是不允许神明下界，天道是用的分身附体。
　　那它的本体还留在神界。
　　天地间，神力波动最大的地方，就是天道本体的藏身之处。
　　她追寻着神力流动，前往归墟神树。
　　归墟神树身处神界中心，是神力最盛的地方。
　　神界虽说是一方世界，说到底，不过只有她和天道两个神而已，白苏能感知到除她之外神力的流动。
　　白苏衣袖轻摆，发丝微微拂动。她远远瞧着神树，金叶繁盛在风中摇曳，粗壮的树干，好似十个成年围着才能将它裹住。
　　白苏迈着轻盈的步伐一点点向前走着，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树下的人。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不似在玄界时那样风仪秀整，他脸上皱纹横生，如果不是神力指引着她，她永远不会想将这两个人想在一起。
　　老人面色慈爱的指着面前的棋盘。
　　白苏低头一看，那是一盘残局。
　　白子步步紧逼，以围杀之势将黑子困于一隅，进退无路。
　　乍一看，这局棋已经胜负已分，再下也改变不了黑子之势已残的局面。
　　可白苏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走到他的对面，衣袖划过空中，留下满腹筹算。
　　白苏胸有成竹的表象映入天道的眼底，他抚棋，在棋盘上下了一子，笑道：“这局棋，本该黑白子相互对立，厮杀，老夫想让两者平衡，却弄巧成拙，反倒让白子成了胜者，你来瞧瞧，这局该如何解。”
　　白苏捏着一颗黑子，在两指中打转。黑棋在光下泛着圆润淡绿的光泽。
　　她盯着棋局久久不做声，正当天道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白苏动了，她在白子的棋盒中也拿了一颗，旋即在天道愕然的眼神中，掀翻了棋局。
　　“若想两方呈对峙之势，无他，掀翻此棋局，杀了下棋之人便可。”
　　黑白两子在空中高速旋转，嵌在白厄剑手柄上，黑白两子熠熠生辉，棋局被毁，它们就是唯一的赢家。
　　天道倏然站起身，却被白厄剑刺穿胸膛，化为点点荧光，成为金色神树的养料。
　　白苏低下头，看着滚落在一旁的棋子，掐了个诀，连棋带盘，烧了个干净。
　　白苏冷冷地看着，重归天地间的神力无主的四散。
　　树叶窸窣地落在地上，沾上火星，瞬间被席卷。
　　离那场崩天裂地的大战已经过了一个月，白苏洗刷了所有人类和诡族的记忆，记得的只有无垢和裴迹。
　　“你真的要走了？”
　　簌簌寒风里，白苏问道。
　　无垢将行囊系在背后，眼神无波地看向两人。
　　白苏已然成神，她身着神装，在下面待不了多久，而裴迹，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白苏，许是会跟着一起去神界。
　　他暗叹一声，到最后，死的却是他的弟弟。
　　他将目光移向远方，太阳的尽头洒落金沙，故人不复，也只有自己记着他。
　　最后，他转身，挥了挥手：“有缘再见。”
　　白苏望着远去的背影，发丝被寒风吹到鬓边，手忽然被一阵暖意包裹，她转头望去。
　　天道已死，裴迹的眼神不再克制，其中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绵在白苏的身上。
　　他炙热的眼神流淌过白苏的每一寸肌肤，恍惚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好。

作者有话说

　　结局了！！第一次写文，写的实在有点不好，自己也在努力进步！读者朋友们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