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山》喝杯茶压压惊

28、误解

　　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难过，而暂缓一丝一毫。卿舟依旧要拖着疲惫的身心，和海松组织社团成员，为学校去芥市招新冲锋陷阵。

　　即使坐在窗边，挤满了人的封闭环境依旧让卿舟感到一阵恶心，她旋开保温瓶就着温水吃了颗晕车药，没过一会，晕车药起效，催促她回到沉沉的梦乡。恍惚中，她随着路上颠簸摇摇晃晃的脑袋寻觅到了一个落脚点，她想睁开眼睛看清是谁，耷拉着的眼皮却不容置喙，卿舟挣扎了一阵，徒劳无功地丢失了意识。

　　等到卿舟再次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车早就停靠在酒店旁，车上空荡荡，只剩下自己和面前的桑晴，正招呼着自己下车，去酒店门口集合。

　　看到和自己住一间房间的人是方北时，卿舟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总归比宿舍里的沉默让人好受点。和桑晴道了晚安之后，卿舟往里走，找到房间低头在书包里找房卡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疑惑地对上谢宛的眼睛。

　　“你住这？” 卿舟尴尬地开口。

　　“嗯。” 谢宛好像想问什么，但是犹豫片刻之后，点了下头，就进了对面的房间。

　　卿舟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直愣愣地开门，关门的这一刻，整个房间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卿舟苦笑，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

　　*
　　第二天，一行人来到了梨花高中，准备下午的宣讲会，带队老师陈黎带着几个学生去各个班播放宣传视频。看到夏霜的时候，卿舟心凉了半截，主动请缨留在摊位上等待着有意向者光顾，余光瞄着谢宛夏霜同进同出。

　　前十五分钟可谓是门可罗雀，可能是还没到下课时间，卿舟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前面女生的身影和记忆重叠，她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之前卯着劲跑了一圈又一圈的自己。

　　一开始自己是什么样的呢？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而就在那个时候，谢宛闯了进来，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旁边，让人理所当然的觉得，每一次转身，她都会在。

　　“姐姐，你好，请问，可以咨询一下嘛？“ 卿舟收了神。

　　眼前的男生眼神躲闪，时不时看一下周遭，这眼神卿舟再熟悉不过了——是想争取，又怕别人说自己自不量力。卿舟估摸着快到交班的时间，这一时半会应该也没多少人。心软如她，她邀他去操场走走，他欣然答应。

　　他们就这样聊着，走了一圈又一圈，她静静地听着，他看向她的眼神从畏惧到斗智昂扬。最后加到卿舟的微信时，如同拿到糖果欢呼雀跃的孩子。
　　当谢宛和夏霜发完宣传册往摊位走时，看到了欢呼雀跃的男生和远处春风满面的卿舟。他站在教学楼的楼梯上，朝着站在操场的卿舟挥了挥手，那股少年意气，风华正茂，让人不由得相信他定会所向披靡。

　　卿舟向他挥手回礼——愿来日重逢之时，我将贺你以微笑和欢呼。卿舟没有看到谢宛，道别后便转过身回到摊位。

　　“你是这样坑队友的吗？我在这分身乏术，你在那和小男生散步？“ 交班的方北阴阳怪气到。看着方北，卿舟想要解释点什么，但转头看到谢宛和夏霜，一时间无话可说，要解释给谁听呢？

　　卿舟绕过她俩，拿了一叠宣传单，走到人群里，变回为学弟学妹答疑解惑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学姐。

　　当太阳躲到云翳后面，残留几缕光供后人念想时，礼堂里的热闹也随之褪去。招新的一行人，踏着晚自习的铃声集合，打道回府。

　　车停靠在酒店大门口，卿舟摸了摸自己饿瘪了的肚子，后悔刚才自己赌气给谁看，非要在晚餐时间奋战在一线，不去食堂吃饭，现在黑灯瞎火的，去哪里告慰自己饿瘪了的肚子。想到等会又要和方北共处一室，她就不急着下车，干脆自己出去躲躲顺便找点东西吃。

　　怎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溅湿了卿舟半边的大衣，连带着兜里的手机，卿舟赶紧抢救式关机。

　　几滴雨落到了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卿舟抬头，从天而降的雨又落到了她欲哭无泪的脸上，还颇有越下越大的阵势。卿舟环顾四周，大雨倾斜中街角伫立着亮堂堂的711，她不假思索，以跑八百米的气势跑向711。

　　见靠窗的位置没人，卿舟坐了上去，隔着起雾的玻璃，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朦胧的街巷。

　　卿舟本想无人打扰地坐在窗边等雨停，怎奈命运偏爱，细细簌簌的雨声中传来了熟悉的歌曲。

　　“我知道，没有下次再见吧，归途的风一直刮
　　世间有多少细小如麻像一场大梦无他。“

　　这一刻，手机的生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歌声缠绕盘旋，低声呢喃。卿舟想起在校车上谢宛递来的糖果，赶忙从书包里抽出来的袋子和薄荷糖，一起看过的万千星辰，被她拥入怀时的一丝温存，初见时系在自己腰间的校服外套……

　　往事流转，卿舟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的手机，窗外雨滴如银丝，落到了街道上，如同从眼角落下的泪，早有征兆，有迹可循，抑制不住。她努力回溯着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谢宛之间只剩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