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哥哥不喜欢我》灯下油

2、哥哥01

　　听到小慈肯定的回答，苏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他亲手带大的弟弟，竟然有了所谓的恋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可方才机场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小慈面对那人时的闪躲、抗拒，甚至最后那声带着慌乱的“哥哥”。

　　那绝不是恋人之间该有的亲昵模样。

　　是闹矛盾了？

　　还是……

　　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看到小慈露出那种神情，苏昭就无法容忍。既然那个人让小慈不开心，那这段关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小慈。”

　　他将弟弟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苏昭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那微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和他分手吧。”

　　然而，这句话落下后，苏慈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苏昭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将他搂紧。

　　半个小时后，苏慈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依然没什么精神。苏昭便直接带他回了家。

　　重回阔别三年的别墅，苏慈站在玄关，有一瞬间的恍惚。屋内的陈设似乎没什么变化，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木质香气，可时光终究在这里刻下了看不见的痕迹。

　　“小少爷，您回来了？”

　　孟姨听到动静，匆匆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脸上带着笑容。

　　“孟姨。”苏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

　　他被苏昭牵着手，引到餐桌旁坐下。

　　“开饭吧。”苏昭对孟姨示意。

　　“哎，好，马上来。”

　　苏昭安顿好苏慈，又招呼同行的唐助理：“唐封，坐下一起吃吧。”

　　“谢谢苏总。”唐助理连忙应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餐桌上，苏昭将炖盅往苏慈那边推了推：“孟姨特意给你炖了雪梨汤，你以前最喜欢的。多喝点，刚回来，吃完饭早点休息。”

　　“嗯。”苏慈点点头，拿起汤匙。

　　整顿饭几人吃得极其安静。苏慈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只舀起一点点，几乎不主动夹菜。

　　苏昭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替他布菜，将清淡易消化的菜色夹到他碗里。

　　同桌的唐助理此刻简直是如坐针毡，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在心里哀嚎：这气氛也太窒息了……

　　他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小少爷。三年不见，变化真大。虽然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安静，但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眉眼长开了，那份过于精致的漂亮里带着一种易碎的疏离感，难怪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这些年，也只有苏总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不知道小少爷还记不记得他们这些“旧人”了。

　　“唐封。”苏昭突然出声。

　　“啊？苏总，怎么了？”唐助理吓得一激灵，差点呛到。

　　“好好吃饭。”苏昭目光并未离开苏慈的汤碗，语气平淡，手上正细心地将雪梨汤表面的浮沫撇去。

　　倒是苏慈闻声，咬着筷子抬起眼，略带好奇地看了唐助理一眼。

　　“你也是。”苏昭的提醒下一秒就落到了苏慈身上。

　　“好的，哥哥。”苏慈顺从地垂下眼，舀起一勺哥哥亲自撇净的雪梨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心底。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苏慈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脸颊和肩颈，仿佛要将今日沾染的所有不适与黏腻都清洗干净。

　　半个小时后，他抹去脸上的水珠，关掉花洒，赤足踏出氤氲着雾气的浴室。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上，发梢不断滴下水珠，在浅色的地板上洇开。苏慈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宽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被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的脸，眉眼湿黑。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扯出一个微笑。

　　“叩、叩、叩。”

　　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苏慈偏头看了眼门的方向，没有应声。

　　“小慈？我进来了。”

　　苏昭推门而入，却在看清房内景象时，脚步顿住了。

　　苏慈就那样毫无遮掩地站在落地镜前，侧身对着门口。房间里只开了角落里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昏暗朦胧，反而更衬得他周身裸露的肌肤白得晃眼，像上好的冷玉，水珠沿着流畅的肩线、脊背的凹陷缓缓滑落，没入更深暗的阴影里。

　　“怎么不穿衣服？”苏昭的眉头立刻蹙起，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忘了。”苏慈转过脸来，语气坦然，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会着凉的。”苏昭几步上前，迅速取下挂在浴室门边的浴袍，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他将宽大的浴袍展开，严严实实地裹住苏慈的上半身，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微凉湿润的皮肤。

　　两人靠得极近，苏昭甚至能看清苏慈睫毛上未干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欲坠不坠。一股混合着沐浴乳清香的、湿润温软的气息悄然弥漫。

　　“哥哥。”

　　苏昭闻声抬眸，正对上苏慈仰起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湿漉漉的，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可以帮我拿一身睡衣吗？”

　　“你的行李箱里没有？”

　　“没有。”苏慈轻轻摇头，“都留在国外了。”

　　“……那今晚先穿哥哥的。”苏昭移开视线，替他拢好浴袍的前襟。

　　“……嗯。”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苏慈站在原地，看着苏昭方才离开的方向，然后慢慢低下头，揪紧了身上尚带着哥哥体温的浴袍边缘。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缩进柔软的靠垫里。寂静再次降临房间，只有发梢偶尔滴落的水声。

　　半晌，一声极轻的低语，飘飘忽忽地散在空气里：

　　“哥哥……果然对我没兴趣。”

　　……

　　“小慈，先穿这件，前几天刚洗过的，干净。”

　　苏昭拿着睡衣回到房间，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上。

　　“哥哥。”

　　苏慈抱着膝盖，闻声微微侧过头。湿漉的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衬得那片皮肤愈发白皙。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苏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连忙定了定神：“怎么不到床上去？虽然开了空调，但光着腿容易着凉。”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过分急切。

　　“哥哥可以帮我吹头发吗？”苏慈没有接话，只是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苏昭笑了笑，放柔了声音，“你先到床上去坐好，盖好被子，哥哥去拿吹风机。”

　　“……好。”

　　苏昭转身快步走进浴室，拉开柜门寻找吹风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中的男人神色如常，只是……耳廓竟泛着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怎么回事？

　　他有些愕然地盯着那抹红晕。是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吗？

　　还是……

　　“嗡——”

　　苏昭连忙甩开那些莫名的念头，走到床边。吹风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苏慈已经听话地坐在了床边，用被子盖住了腿，只露出裹着宽大睡衣的上半身。苏昭站在他身后，打开暖风，手指轻柔地拨弄着他湿漉的发丝。

　　暖风拂过头皮，带来舒适的温度，加上苏昭指尖恰到好处的按摩，苏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长睫垂下，昏昏欲睡。

　　“小慈。”

　　“嗯？”苏慈含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倦意。

　　风声停了。

　　苏昭关了吹风机，手指却仍流连在那头柔软顺滑的金色长发间，轻轻梳理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怎么想起来……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

　　“不好看吗，哥哥？”苏慈转过头，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顺，灯光落进他清澈的眼底。

　　“好看。”苏昭几乎是脱口而出，指腹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脸颊，“小慈怎么样都好看。”

　　苏慈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谢阳也这么说。”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此刻温馨的气氛。苏昭脸上的柔和顷刻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但我染头发……不是因为他。”苏慈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哥哥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带着点回忆的飘忽，“是因为……哥哥的第一个女朋友，好像就是这个颜色的头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喜欢。”

　　“什么女朋友？”苏昭愣住了，满脸困惑，“我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没有吗？”苏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表情纯然无辜。语气里带着点欣喜的困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嗯。”苏昭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他二十岁正式接手公司以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应对各种挑战和压力都来不及，哪里有过闲心和时间去经营一段感情？

　　想到公司，他才记起原本安排在下午的那个重要会议，为了去接小慈已经推迟了。今晚还得尽快把相关资料再准备一下才行。

　　“小慈。”

　　苏昭唤了他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弟弟，却正巧落在那片从松散浴袍领口露出的白皙肌肤上，锁骨线条清晰可见，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他心头一跳，迅速移开视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怎么还不把睡衣换上？”

　　“等睡觉前再换。”苏慈的声音很轻，他低头，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浴袍领口拢了拢，遮住更多肌肤。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眼，状似无意地瞥向苏昭，捕捉到哥哥那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神情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哥哥，还有什么事吗？”他仰着脸问道，神情纯净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疑惑。

　　“没有。”苏昭看着弟弟这张不谙世事的脸，再想到机场那个令人不快的“谢阳”，心头那阵隐隐的不安和忧虑又被勾了起来，沉甸甸地压着。

　　他的弟弟，这么干净，这么单纯，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被……

　　“小慈。”苏昭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艰涩。他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苏慈清澈的眼睛上。

　　“你……你和那个谢阳……你们……有没有……做过……”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有没有……碰过你？”

　　“……？”苏慈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惊讶神色，眼睛微微睁大。但他很快从哥哥的眼神和紧绷的语气里明白了过来。

　　“没有，哥哥。”他摇了摇头，声音肯定，“我没让他碰过我。”

　　苏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就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还有更深沉的责任感。

　　他凝视着苏慈的眼睛，郑重地叮嘱道：

　　“小慈，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苏慈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然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轻应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