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异心 站在眼 ...
-
站在眼前不知是否能够称之为大地的面前,目之所及,无阡陌纵横,一片无边际的浑黄,大地消失被一层粘稠,缓慢流动的黄泥覆盖。它似乎已经被人所遗忘,只是上面漂浮的盖房子的茅草,被淹过半个身子的柳枝,以及被卷入水中又时而飘出来的衣服,还有不知是谁撒出的白色纸钱,像无主的孤舟打着旋,向前漂泊。
方兮尘被带到了,大坝被冲毁的地方,那里只剩下轮廓堪堪可以证明其中的存在,此地距离吕康所在之地,大概是有两个时辰的脚程,却与先前的繁华大相径庭。
他被萧锦州带着,快马加鞭的赶到,天色逐渐变暗,皱眉看着眼前的景象,根据地形大致来看,眼前的堤坝的地理修的很妙,向上可以浇灌农田,向下倘若遇到极大暴雨应当可以减缓流速,只是当下他并不能看到具体形状。
他转头看向跟随而来的萧锦州与衙役侍卫,双方点了点头,纵马侦查主流方向与决口位置,且寻找主要地形。
他颦着眉,取了一块堤坝材料,泥水已经将其浸泡的软烂竟然用素土去制作长期使用的堤坝,怕是一场小的洪水都无法拦住,更何况是当下形式,他将手中的泥土碾碎,,软泥顺着指缝又重新回归土地。
等到双方都回来,报告了灾情情况以及覆盖的程度,方兮尘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摩挲着衣布的手缓缓垂落。
还好,不算太晚。
夕阳完全垂落,漆黑一片,仅仅有几家灯还在微弱的亮着,一如往常般寂静平实的夜晚,似乎在暗潮涌动着什么。
方兮尘让吕康次日召集河工,自己继续在议事堂中,涂涂画画,将大体地形走势画完,加之周围的河流。
已经到了子时,方兮尘头昏昏沉沉的倒在后面的椅子上,转头一看,却见一旁同自己议事的吕康眼睛已经闭上了。
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时不时还发出细微的呼吸声,吕康从始至终对此时不是很认真,即便他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乐意。
即便是他拿修堤坝以次充好的方式威胁,对方却一副死猪不拍开水烫的样子回答,那次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他两年前才上任,追查不到他身上,直到萧锦州又一次将刀架到他脖子上,立马一本正经,义不容辞的去办事了。
萧将军看着眼前人的虚伪,不屑的冷哼一声,吕康只当没听见,马不停蹄的远离眼前的人。
此刻,仅剩下黑夜下的蝉鸣与室内里火烛燃烧的声音,方兮尘将坐着的吕郡丞叫醒,让他明天把一众官员叫过来,就让他回去了。
吕康被突然的声音吓的浑身一颤,本来听到方兮尘的要求还不是很乐意,心里正哼唧想着对策,突然感受到身旁凉嗖嗖的,就见方才还不见踪影的黑衣人此时正站在方大人身边。
一双眼睛散发的威严比身旁人更甚。
“方大人跟你说话呢!听懂了吗?”
吕郡丞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心里的小九九以及睡意被黑衣人寒风一般的声音,吹的一干二净,心里暗骂对方莽夫,抬头却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点了点头。
他咽了咽口水,心觉应当不会再有其他事情,刚准备退下,突然被叫住,他刚刚吐出来的一口气立马被提到嗓子眼。
“吕大人,你我同心为朝廷、为百姓,自当共渡难关。我一向……信得过您的为人。”
方兮尘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黑夜极为安静,独留下晚风吹过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
吕康抬眼看到黑衣里闪过一抹银白色的光芒,他心中腹诽方大人‘狗仗人势’,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么个煞神,却无可奈何,一点小心思也被那一抹寒光搓灭
待人走了,方兮尘转过身子看向萧锦州,对方收回微微出鞘的剑,一双丹凤眼在灯火下一明一灭,看起来有些晦涩难懂。
他其实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此时他又一次有些懊恼没有将原文好好看一下。
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看来对方想要的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方才萧锦州让他把吕康留下,他去对方的书房看一眼,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之前萧将军对自己帮助良多,这点要求他还是会满足的。
方才,萧将军又一次帮了他。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揉了揉额角,软下声音道:“麻烦邓大哥了,您先去睡吧”
“你呢?”萧锦州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着眼前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方才重重倒在椅子上,现在怕是连笔都拿不动了,当下,又不止是他的事情,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之前萧锦州了解过眼前人,旁人说的与眼前真正的人完全不同,一个人在短时间里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萧将军疑惑,却也没有问出来,此时只是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方兮尘显然被萧锦州着话问的一愣,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即便做梦似乎也总会梦到关与书中的事情,已经原主的结局。
眼前人与自己梦里把自己大卸八块的身影微微重合,但随即又很快分开了,他既不是原书里得得‘方兮尘’,对方也不会像对待‘方兮尘’一般待他。
霎时,晚风顺着窗户吹过,连带着水汽吹进,即便是夏夜,那风也透着一股凉意,宣纸被吹微微作响。
方兮尘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萧将军顺手就将窗户关上了,他微微抬头,望着眼前语调里带着一抹关心的人,就站在自己身旁,方才,之前不断帮着自己,没由来的安心莫名落在眼前人身上。
那一双丹凤眼对映着他的身影,脑子里忍不住回忆起揭开黑布下的面容,模糊却又带着几分清晰,脸颊上的红痣如同打铁时绽放的花火之一。
轻轻掉落在心口。
心跳倏然错了节拍,方兮尘微微侧头,不敢再看他,指尖却无意识中轻轻抠紧了衣袖。
萧锦州有些担心,不知是何缘故,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又偏过头去,什么也没说,眼前人之前本来跟一般文人一般,当下照着烛火看去,宽大的衣袍更显对方的孱弱。
“你还好吧?”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方兮尘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莫名的口吃,只是摇了摇头,不再抬头看眼人,心跳却止不住乱跳。
他微微蹙眉,只觉得是自己熬夜太久所故。
随即又点了点头,当回答了萧将军第一个问题,笑着对对方说道:“我同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