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破镜重圆］》忱里

9、公主般 挺甜的

　　不轻不淡的话语飘入晏雪尽的耳内，理直气壮的，没有丝毫的反省。

　　晏雪尽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肖泤的掌心握过奶茶的纸杯壁，他把玩着转圈，慢悠悠地重复，仿佛在确认：“不要了。”

　　晏雪尽恼了：“我才不要喝你喝过的。”

　　“嗯。”闻言，肖泤把奶茶又往唇瓣举了举，轻描淡写地盯了晏雪尽一眼，喝了第二口。
　　颇有挑衅之意。

　　晏雪尽哐地一声想要站起来去抢肖泤手里的奶茶，可是她忘记了自己刚才生闷气，把脚卡在了椅子的斜杠之处，这一下直接带着她往肖泤的方向倒了过去。

　　完了，要摔了，怎么遇到这个讨厌鬼就没有好事。
　　晏雪尽下意识闭上眼，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她的鼻尖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肖泤一只手举着奶茶，一只手扶住了晏雪尽的腰，避免她因为惯性继续往下跌落。

　　这一下撞得有点疼，鼻梁骨和他的坚硬紧实的胸口碰了个正着，几滴泪花都撞了出来。

　　晏雪尽抬眸，眼泪盈盈地和肖泤的视线对视上，她的眼尾耷拉着泛着点生理性的红，白色的贝齿又紧紧咬住了下唇。

　　腰上搭着的手加紧了些力道，晏雪尽挣扎着就要起身，那股热源却压制着她。

　　晏雪尽狠狠地瞪着肖泤，眼里还挂着泪珠。

　　她低声命令：“你给我松开。”

　　肖泤垂眸，松开了桎梏住她的力道。
　　很细很柔软。

　　晏雪尽捂着鼻子重新坐直了身体，委屈极了。

　　“你不许喝了。”

　　肖泤原本并不想搭理，但是看着她通红脆弱的鼻尖，还有溢在眼眶里的泪珠。

　　明明已经委屈得不像话了，却仍然要瞪着他，危险程度堪比菟丝花，毫无用处。

　　“不能浪费粮食。”肖泤语调平直都不带转弯。

　　“那你出去喝，不许出现在我面前。”晏雪尽往门口一指，语气愠怒。

　　晏雪尽的下颌扬着，眼角的泪花被收回，她轻轻揉着还有些泛疼的鼻尖，刚才还像脆弱的豌豆公主，此刻又恢复了那嚣张傲气的样子。

　　肖泤沉默起身，将甜腻的奶茶带了出去。

　　几口就将剩下的奶茶喝了个干净，他重新回了教室，把它丢在了后排的垃圾桶里。

　　小公主还坐在原位。

　　肖泤回去，许是听到动静，晏雪尽睨了他一眼，轻嗤着：“奶茶好喝吧。”

　　肖泤安静几秒，倏地扯唇。
　　“挺甜的。”

　　北槐附中的周五会比平时早半小时放学，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在更衣室换好运动服后，晏雪尽关上柜门朝着于露和纪雯怡走去。

　　四点的阳光依旧刺眼，晏雪尽抬手挡了挡，嘴上抱怨：“我最讨厌上体育课了。”

　　她洁白纤细的手臂露了大半出来，白色的运动服有些松垮地挂在了身上。

　　晏雪尽的体育并不好，从小被伺候惯了，跑个八百米都要累死累活的，偏偏附中又很在意学生的体能测试成绩。

　　体育老师姓王，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大学也才毕业没多久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操场上三班这节也是体育课，王老师大概扫了一下人数吹着口哨示意十四班集合。

　　“男女生各站两排，一排十五人。”

　　晏雪尽的个子不算高，但她还是试图跟在纪雯怡的后面躲到了后排，肖泤穿着一身黑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晏雪尽的嘴角往下压着，闷闷不乐地踢着运动鞋。

　　肖泤和旁边的男生换了个位置站到了晏雪尽的后面。

　　“那边的小个子，怎么站这么后？”王老师眼睛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晏雪尽。

　　被点到名，晏雪尽低头解释：“我跑得慢，会影响别人的。”

　　王老师毕竟还是个年轻人，也是理解当代学生体能素质差的，看着小姑娘的头都快埋到地里也没再追究。

　　“行吧，那你就站那边。”王老师又挥了挥手，“现在跟我做热身运动。”

　　晏雪尽软绵绵地跟着老师做起了动作，动作全然落进了身后肖泤的眼里。

　　女孩手也伸不直，腰也弯不下去，不知道是真的体能差还是没放在心上，整个人像是一团棉花没有点力气。

　　做到后转身的时候，晏雪尽本来还耷拉着的眼尾一下子扬了起来。

　　讨厌鬼怎么跑她身后了，晏雪尽拧眉。

　　视线的余光扫过他的突出的喉结，好似滚了一下，又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他居然笑她？？
　　晏雪尽简直要无语到家了。

　　不知道的以为他体育有多好呢，晏雪尽翻了个白眼。

　　热身结束，王老师又扯着大嗓子叫喊着：“男女生各三圈绕着操场跑。”

　　晏雪尽心里的那点不服气瞬间蔫了下去，纪雯怡却蠢蠢欲动了在身后拍了拍晏雪尽的肩：“加油啊雪尽，这次肯定能跑下来的。”

　　晏雪尽的声音闷闷的：“我尽量吧。”

　　队伍走到了跑道之上，肖泤就在她的侧手边，随着老师的一声令下队伍匀速跑了起来，第一圈晏雪尽还跟得上，到第二圈的时候晏雪尽的呼吸音明显加重了。

　　她的脚步也逐渐感到了虚浮，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后面的同学一个一个从她的身边超了过去，距离逐渐被拉开。

　　晏雪尽喘气声越来越大，她偏头就看到了肖泤，他也与前面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不同的是，她听到的只有平直轻缓的呼吸音。

　　不也就那点体力吗？不知道刚才怎么好意思笑她的。

　　晏雪尽的目光太过明显，肖泤的视线挪向她，一秒后又挪开，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雪尽，我陪你呢，没事慢慢跑。”

　　就在晏雪尽一度想要放弃的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纪雯怡也缓缓加速来到了她的身侧。

　　纪雯怡的体育很好，她一直在配合着晏雪尽的速度跟在她的身后。

　　再往前，晏雪尽看到了停下来的于露，她面对着晏雪尽，朝着她挥手，班级的大队伍已经跑到了第三圈了，于露注意到她们没跟上来留在了原地等待。

　　“小点！”三班的队伍经过，陆兆脱离队伍站到了纪雯怡的旁边。

　　晏雪尽说了冷战一周，但是还没有到时间，他不敢凑太近。

　　像是无视肖泤一般，陆兆说着：“你慢点，要不要我拉着你跑啊？”

　　于露目视前方认真道：“你是要害雪尽吗？这样容易造成事故。”

　　陆兆摸了摸鼻子：“啊，哦。”

　　原本三人的队伍，现在变成了五个人。

　　于露在第一排，第二排是晏雪尽，纪雯怡，陆兆，第三排是肖泤一个人。

　　晏雪尽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纪雯怡边跑边和晏雪尽讲着技巧，陆兆则是自顾自地说着点解闷儿的话。

　　肖泤的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垂眸没再看前面的四个人，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好似一条隔阂，将他们彻底隔离了开来。

　　几分钟过去了，五人终于跑过了终点，这一幕被王老师看在了眼里，他没有责怪学生们跑步超了时长，反而夸赞道这种可贵的体育精神。

　　晏雪尽扶着腿大口喘着气，绑着马尾的栗色卷发从脖颈处滑落，陆兆下意识伸手要去拨开，像是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于露则上前替晏雪尽细心地拨开了碎发。

　　休息了几分钟，陆兆一直站在十四班的队里，直到旁边三班开始整合。

　　老师纳闷地问了句：“怎么跑个步班里还少人了？”

　　魏谦立马举手大声呼道：“报告老师，陆兆他跑十四班去了！”

　　“陆哥，十四班编外成员。”
　　“陆哥回来啊，还要呆嫂子身边什么时候？”

　　男生们没大没小地打趣着，陆兆的嘴一张一句脏话崩出了口。

　　他连忙弯了点腰：“小点，别听他们瞎说。”

　　那几个男生说了什么，晏雪尽根本没在意，她的脑子还嗡嗡的，还有个陆兆在耳边叽叽喳喳。

　　“肖泤。”她现在很想喝水，于是下意识喊了一声。

　　陆兆的背影一僵，剩下的话欲言又止。
　　随着三班那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也不适合呆在十四班这块了，边跑边回头地看着晏雪尽。

　　晏雪尽直起身子找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绿荫下找到了肖泤，他的手里握着一个纸杯正往着她的方向走去。

　　晏雪尽朝他甩了一下手，肖泤加快了步伐，最后用小跑的方式来到了她的身侧。

　　“你干嘛去了？我想喝水，给我去买一瓶。”

　　肖泤将手里的纸杯递了过去：“去医务室给你要了点葡萄糖，热的。”
　　刚才跑完步，肖泤就察觉晏雪尽的身体不适，立马去了医务室。

　　晏雪尽此刻被热的满脸潮红，根本不想喝热的东西，她嫌弃地撅起嘴：“我想喝冰的。”

　　“运动完喝冰水不好。”

　　肖泤的手劲儿大，他直接掰开了晏雪尽的手，将手里的纸杯强硬地塞了过去。

　　晏雪尽只能低头小口地喝着，温水里还有点甜丝丝的味道也不算难喝。

　　陆兆彻底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回到队伍后，他拍了一下魏谦的后脑勺，以及那几个起哄起得最大的男生的脑壳，他的声音难得带着点冷冽：“就你们话多是吧？”

　　魏谦小声问了句：“陆哥，你指哪个啊？”

　　“不该喊的称呼别瞎喊。”

　　同行的几个男生也听清楚了，“知道了，下次我们不乱起哄了。”

　　陆兆睨了他们几个一眼，“下课后去给小点道歉。”
　　“行行行。”
　　……

　　晏雪尽捧着杯子喝了大半的葡萄糖水，还剩几小口她准备让肖泤丢到垃圾桶。

　　纸杯刚递过去，肖泤就握住，转了几个方向，仰头将剩下的喝完了，他沉默地往垃圾桶走去，一个人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脊背更为瘦削。

　　“？？”纪雯怡的视线从她们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于露的目光轻飘飘的，没有多语。

　　“他就这么喝了？”纪雯怡问出口，表情过于惊诧。

　　晏雪尽的眉头蹙着，反正奶茶也被他喝完了，喝剩下的葡萄糖也没什么。

　　反正又不是她强迫的。

　　晏雪尽轻嗤：“他有怪癖，专门挑别人碰过的。”

　　纪雯怡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于露已经一副全方位了然的表情了，这几天晏雪尽都是和肖泤一起回家的。

　　她一把勾住纪雯怡的脖子，埋在她耳边低语：“少好奇点儿。”
　　纪雯怡简直一脸懵，她好奇咋了！

　　于露很快又松开了她，转而问晏雪尽：“雪尽，我下周开始在学校吃饭，我们一起吧？”

　　晏雪尽点了点头，“好啊。”

　　一听这话，纪雯怡又开始嚎叫：“好羡慕你们可以在学校吃饭的，我家里什么时候也可以这么不管我啊！我天天喝那个补脑子的汤都快喝吐了。”

　　纪雯怡问： “你怎么突然在学校吃饭了？”

　　于露回答：“阿姨家里有事得休假一周。”

　　于露和纪雯怡都属于家里掌控欲比较强的那种，平时外出的自由时间都被严格控制着，但在这样的限制下晏雪尽还是和她们成了好朋友。

　　纪雯怡羡慕：“真好，我也好想试试在学校吃饭的滋味。”

　　“该说不说，还是雪尽最幸福，哥哥还这么宠。”

　　晏雪尽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木然：“其实也没那么好。”

　　“我爸妈……都两年没回来过了。”

　　下课的时候陆兆带着五六个男生站成一排给晏雪尽道歉，场面一度诡异。
　　晏雪尽捂着脸，觉得丢脸极了，她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挥了挥手打发陆兆走了。
　　她生怕陆兆又干出点丢人事儿。

　　这一下的动静不算小，肖泤站在不远处，他的视线漠然，随后转身。

　　他比晏雪尽先行一步回到了教室，上午不小心又把晏雪尽惹过了，他很自觉地替她记录好黑板上的作业要求以及收拾卷子。

　　晏雪尽回到位置的时候，笔袋和卷子已经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了。

　　等班里人全都到齐了，徐临燕再次提醒了一次作业方面的事情就放了学。

　　晏雪尽安然地起身，看着肖泤给自己拎起了书包。

　　走出一段距离，晏雪尽像是想到什么，掀起眼随意道：“下周暂时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了。”

　　肖泤的脚步停下，没有回应。

　　晏雪尽侧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夕阳下扯出一道阴影，把他晦暗的眼神遮盖得严严实实。

　　晏雪尽依旧漂亮的惹眼，两人的身影被拉扯长，黑灰色的影子界限模糊，接着又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了一起。

　　距离明明并不遥远，却又如站在冥河的两岸，只能隔岸相望触不可及。

　　良久，无人的走廊之处。

　　肖泤开口，嗓音平直，握着书包的力道隐隐加大。

　　“晏雪尽。”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