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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我是“翻野” 为什么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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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幽暗的通风管道内部漆黑潮湿,岩壁渗着微凉的水汽,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
陆野孤身穿行在狭长的暗道之中,黑色披风被通道内的晚风轻轻扫动,帽檐依旧压得极低,将整张面容彻底隐在阴影里。
他心底沉甸甸压着千斤重担。方才在地下机械大厅的交易、胁迫、隐忍与屈辱尽数翻涌在心口,他别无选择,只能按照苏砚檀的吩咐前往山顶观景亭完成任务,赌这一场孤身涉险,能换全队平安,换陆峥与时砚安然无事。
通道尽头透出一缕稀薄的夜色,微凉的山风灌进来,吹散了地道里沉闷的气息。
陆野快步走出管道出口,落脚在僻静幽深的后山林间。夜色深沉,山林黑压压一片,树影交错摇曳,风声簌簌,四下静谧得只剩枝叶摩擦的轻响。他不敢耽搁半分,脚步放得极快,身姿利落,沿着蜿蜒的林间山道匆匆往上走,一心只想尽快抵达山顶,了结这场荒唐又致命的交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
厚重机械大厅的通风管道口,两道身形轻巧翻落。
陆峥与时砚稳稳落地,动作轻敏,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两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前方那道清瘦孤冷的黑色背影,眼神深处满是深沉的戒备与疑虑。方才地下大厅里苏砚檀那句高声夸赞、那个带着“野”字的称呼,始终盘旋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未知、神秘、潜藏的危险,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跟上。”
陆峥压低声音,气息极沉,眉眼凛冽冷肃。
时砚微微颔首,身形隐入树影暗处。
两人默契并行,借着浓重夜色与茂密林木完美遮掩身形,不远不近吊在那道黑衣少年身后,全程屏息敛气,隐匿追踪,不敢靠近分毫,也不敢落下半步。
前路林间零星散落着几名夜间巡守的基层人员,皆是夜枭据点的外围值守。陆野走得匆忙,视线被身前杂乱的枝桠遮挡,转过一处土坡转角时,猝不及防撞上迎面走来的一名值守人员。
那人身形一凛,瞬间绷紧戒备,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器械,压低声音警惕质问:“站住,你是谁?这里是夜间禁区,擅自通行,报上名号!”
旁边其余几名巡守也立刻围了过来,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陆野,满是审视与敌意。
陆野心头骤然一紧,眼下处境敏感,绝不能在此处纠缠拖延,更不能被人看穿真实身份。他垂着脑袋,下颌收紧,声音压到极低,几乎融进林间风声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翻野。”
几名值守听见这个代号,神色瞬间一变,这是据点高层往来才会用到的隐秘称谓,不是他们这些外围小兵能够过问招惹的。方才出声质问的人连忙收起所有锋芒,慌忙侧身退让,恭恭敬敬低下头:“不好意思,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人,您走吧。”
一行人齐齐退让到道路两侧,再也不敢多看陆野一眼。
陆野没有多余的话语,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继续顺着山道快步向山上行进。奔跑颠簸之间,他衣襟内侧一件小小的物件松脱滑落,坠进路边厚厚的腐叶堆里,他一心逃命,丝毫没有察觉。
这短短几句交谈音量都压得极低,又隔着树木风声,躲在暗处树丛后的陆峥与时砚,只能看见双方交谈的动作,却完全捕捉不到“翻野”这两个字,只知道这名神秘人和据点手下有隐秘对话,得不到半点有效信息。
等这一队值守人员走远,林间重新恢复安静。陆峥与时砚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悄无声息跟了上去,始终维持着安全距离。另外两名队员也紧紧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追击。
山路曲折,荒草没过脚踝,周围静得吓人。陆野埋头赶路,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麻,仿佛有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他来得及转头查看,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枪管猛地狠狠抵在了他的后颈。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野浑身瞬间僵硬,下意识以为是苏砚檀的人临时变卦,当场反悔,心底涌上一阵无力与愤懑,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们就这么快说话不算话了吗?”
话音刚落,后颈的枪管又重重往肉里顶了一分,压迫感瞬间达到顶峰。
一道熟悉到刻进心底的低沉嗓音,穿过夜色落在他的耳边。
“你是谁?”
是陆峥。
陆野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泥土钉死,整个人彻底麻住,呆立不动,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极致的慌乱席卷全身,他不敢回头、不敢暴露面容、更不敢以这副“高层内鬼”的姿态对上陆峥。短暂的失神过后,陆野被迫冷静,极其缓慢、顺从地抬起双手,举过肩头,做出全然投降、放弃抵抗的姿态。
黑色披风垂落周身,帽檐死死压覆眉眼,遮住了他惨白慌乱的神情,只留一段单薄利落的下颌线条,冷硬又紧绷。
陆峥指尖死死扣着扳机,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正准备再度逼问,彻查对方身份。
就在这极致紧绷的对峙时刻,山下树丛忽然飘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压低气息小声呼喊:
“陆队,是我们!”
是另外两队赶上来汇合的队员。
声音细碎,却精准刺破了林间死寂。
陆峥眉眼骤然一厉,侧首瞬间投去一道凛冽凌厉的眼神,抬手快速比出噤声、隐蔽的警告手势,眼神锋利至极,勒令他们立刻闭嘴、不许出声。
两名队员瞬间僵住,立刻收声蹲低隐蔽,不敢再有半点动静。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分神空档!
陆野眸光骤然一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
他不做半点犹豫,身形猛地一矮、骤然发力,借着夜色掩护侧身猛冲,瞬间挣脱抵在后颈的枪管,身体如一道黑影,径直狠狠扎进侧边漆黑浓密的深山丛林之中。
枝叶剧烈摇晃,晚风呼啸翻卷,黑色披风的衣角一闪而逝,瞬间隐入幽暗密林深处。
陆峥神色骤沉,下意识抬枪欲射,指尖堪堪悬在扳机之上,却猛地停住。
他头脑极度清醒——这里是夜枭核心布防区,暗哨密布、眼线遍地。普通枪声一旦炸响,会瞬间触发全境警戒,所有人都会被合围困住,全盘皆输。
他绝对不能开枪。
“追!”
陆峥压着怒意低喝一声,抬脚就要追入林中。
身侧的时砚却比他更快、更果决。
他手中枪械早已提前装好消音器,全程静音待命,没有丝毫迟疑,抬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咻——
极轻的闷响消融在风声里,几乎无人察觉。
子弹不带杀意,只为拦截警告,精准擦着夜风掠出,堪堪扫过陆野狂奔翻飞的披风下摆!
刺啦——
细碎锋利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响起。
陆野狂奔的身形狠狠一顿,后背衣角被瞬间划开一道细长裂口,冰凉的夜风猛地灌入衣料,贴着背脊皮肉掠过,带着刺骨的、濒临死亡的危机感。
心底惊雷炸响!
有人开枪!是带消音器的枪!
对方根本没想杀他,只是警告、拦截、逼停他!
不敢停顿、不敢回头、丝毫不敢懈怠。陆野咬紧牙关,压下心底所有惊惶,拼尽全身力气提速,身形彻底沉入层层叠叠的黑暗山林,朝着山顶方向亡命疾驰。
一行人顺着踪迹快步向前追赶,行进间,时砚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坚硬小东西,他脚步一顿,弯腰拨开厚厚的腐叶与杂草,将物件捡了起来。
夜色朦胧,他借着微弱天光打量,掌心躺着一枚手工打磨、边缘歪歪扭扭的简易警徽,做工粗糙,不像是制式装备。
时砚快步追上前方的陆峥,与他并肩而行,把小小的警徽递到他手中,声音压低:“好像是刚才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陆峥伸手接过那枚简陋警徽,指尖摩挲着凹凸不平、歪扭的边缘,心头莫名一紧。
这物件莫名眼熟。
一段久远的回忆猛地闯进脑海。很多年前,小小的少年攥着这一枚手工刻出来的警徽,仰着头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哥哥,哥哥,以后我也要当警察!”
陆峥眉头紧紧锁起,满心疑惑。
夜枭据点的高层,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么一枚手工做的、看着像是孩童把玩的假警徽?
他暂时想不通其中缘由,把小警徽揣进兜里,沉声开口:“继续追,别跟丢。”
一行人再度提速,顺着前方晃动的草木痕迹往前奔走。
没走出多远,前方河道方向骤然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
众人立刻抬眼望去,只见那道黑色身影失足跌进山间湍急的溪流里。水流又急又冷,冲击着人的躯体,他根本无力游向对岸,只能拼命挣扎,伸手胡乱抓扯岸边的灌木杂草,指尖死死勾住草根,勉强不让自己被激流卷走。
时砚反应最快,几步冲到河岸边,俯身伸出手臂:“抓住我!”
陆野浑身湿透,冷得浑身发颤,拼尽仅剩的力气抬手,紧紧攥住时砚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拽上了岸。
刚一脱离冰冷河水,陆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两只手,死死按住头上的黑帽子,把帽檐压得死死的,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