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春和景明·贰》听墨岚

44、第 44 章 护士查

　　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陆丞宇动了。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着针孔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管，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捡起搭在椅背上的病号服外套披上，动作还有些虚浮，眼神却异常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溜出病房时，走廊里很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他避开护士站，顺着安全通道一步步往下走，每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像倒计时的钟摆。
　　出了医院大门，海风吹得他一个踉跄。
　　他裹紧外套，沿着街面慢慢走，目光扫过路边的花店时停住了。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娇艳的花，他却径直走进店里，要了角落里那束开得最素净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白得近乎透明，像极了烟雨镇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
　　“麻烦包起来。”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递过去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的几张零钱。
　　——是那天被救时，口袋里仅剩的东西。
　　抱着那束白玫瑰走在街上，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充耳不闻，只是把花抱得很紧，花瓣蹭着脸颊，带着清冽的香，像沈砚之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他走进那栋最近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他一级级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直到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风一下子涌了过来，带着海的咸腥气。
　　天很蓝，远处的海和天空连成一片，像他找到他的阿砚那天一样。
　　陆丞宇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站定。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玫瑰，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青年害羞时颤抖的睫毛。
　　“抱歉，我的阿砚……”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让你等我这么久。”
　　“我来找你了。”
　　“你一定要等我。”
　　梦里的少年总是红着脸，递酒时手会抖，看着他时眼里像落了星星，抱他时会把脸埋在他胸口，像只无措又贪恋温暖的小兽。
　　系统说那是能量，医生说那是幻觉。
　　可他记得米酒的甜，记得少年指尖的烫，记得最后那双盛满惊恐的眼。
　　那些怎么会是假的？
　　他把白玫瑰更紧地抱在怀里，手臂环住花束的弧度，像环住一个纤细的腰身。
　　花瓣贴着他的侧脸，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温度，像沈砚之总爱蹭过来的发梢。
　　“他们说没有你。”
　　他笑了笑，眼眶却有点发热。
　　“可我知道你在等我。”
　　风更大了，吹得他病号服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轮船鸣着笛驶过，声音悠长，像谁在低声告别。
　　陆丞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玫瑰，然后向后仰倒。
　　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抱着那束白玫瑰，像抱着他没能说再见的青年，坠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白玫瑰的花瓣被风吹散，像一场迟来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看不见的天空里。
　　——
　　后来每至春和景明，
　　风里总飘着
　　未谢的玫瑰花香。
　　阳光漫过青石板时，
　　总像
　　你最后望着我的眼神。
　　可这春和景明，
　　再没有一个你，
　　能与我
　　共赴这场，
　　迟到了一生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