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雨无期时》稚子亡心

1、海边的来客 初遇

　　平云镇靠海。
　　每到夏天，空气中的水汽便聚成滴滴嗒嗒的水珠，不断的砸向地面。
　　连续几天的大雨，让路上积了一些水洼，一只鞋踩进水里，倒在水中的树影便歪七扭八的游动起来。
　　故与打着伞，向镇子外走去。
　　浓重的水汽让沙滩变得暗沉，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延至天际，与阴沉的天空连成一片，显得格外压抑。
　　故与将衣领向上扯了扯，挡住了露出的脖颈，傍晚的海风有些冷了。
　　每当没人的时候，他就会来这边走走。偶尔带上自己的相机，拍几张照，回去给自己解闷。
　　今天的海面还是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看头，但这算是他唯一的消遣吧。
　　故与无聊的在沙子上踩脚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可那声音渐渐大了，深深浅浅，没有规律的从身后传来。
　　他呼吸一滞，有人跟着他！
　　故与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走却也没有转头。身后的人看他站住，便脆生生的唤道：
　　“哥哥。”
　　……小孩？
　　故与有些惊诧，但他还是没有转身，只是淡淡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小孩不想看着他的背影，便绕到故与身前，抱着双臂，仰头看他：“我叫许时安，至于我为什么跟着你嘛……”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几天太无聊了，又看你经常往这边跑，有些好奇，所以就跟过来啦！”
　　许时安说完便乖乖的站在了一旁，偷偷的看故与。
　　故与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确实。
　　隔壁家的小孩，以前没怎么见过，但这几天回家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隔着铁门向外张望，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便像兔子一样溜了。
　　许时安的发梢上坠着几颗水珠，故与将伞向他的头顶斜了一下，虽然这毛毛雨也不能把人怎样。
　　“我也很无聊，所以我来看海，但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朋友？”
　　这么大的孩子应该都有朋友的吧？故与将视线从那无聊的海面上移开，转头看向许时安。
　　“唔，我还没有朋友，爸爸妈妈带着我刚搬过来，我还没有见过别的小孩呢。”
　　难怪，故与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将视线转向海面，几只水鸟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轻轻拍打着翅膀，企图在那漆黑的海水里捉几条鱼吃。
　　两人站在岸边看着那几只鸟扑腾翅膀，互相争抢那可怜的鱼儿。或许是真的有些好笑吧，故与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说，你姓许？”
　　“昂？是啊。”许时安不解看着故与，这有什么问题吗？
　　“哈，没什么。”故与短促的笑了一声，他声音愉悦，眼中甚至有着些许笑意，说出的话却格外冰冷：“只是很讨厌姓许的人而已。”
　　许时安惊讶的看他，眼中有惊慌，不解，渐渐的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所以你讨厌我吗？
　　许时安问完便垂下头去，大哥哥骗他的吧？就因为他是小孩子，所以才会逗他的吧？
　　“你以后或许会知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毕竟世上姓许的人那么多，你说是吧？”
　　毕竟世上姓许的人那么多，他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一个小孩子呢？
　　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样最好。
　　许时安听闻赶紧点点头：“对呀对呀！所以哥哥，你讨厌我吗？”
　　他期待的看着故与，他可是从小就很喜欢哥哥的，虽然到现在他连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故与转身蹲下，将手放在许时安的头发上揉了揉，笑道：“不，哥哥很喜欢你，你很可爱。”
　　“真的？”许时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故与站起身来，望向那茫茫天际：“走走吧，站着有些冷了。”
　　“好啊！”许时安很高兴，他的眼中盛着细碎的光。
　　他试探的去碰故与垂在身边的手，发现故与没有拒绝后，便用他的小手牵着身边的大手，轻轻的晃了晃。
　　两人并排走着，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脚印。他们走出了好远好远。
　　终于，天彻底黑了下来，远处镇子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他们开始往回走。
　　暖色的灯光洒在他们头顶，有些朦胧，有些看不清。
　　“回家吧。”
　　故与牵着许时安，从一排排灯下走过。
　　许时安的家就在故与隔壁，是一座小型别墅。大铁门里面黑黢黢的，只有二楼靠右的房子亮着灯。
　　“哥哥，我以后可以去找你吗？”
　　许时安停在大门前，小心翼翼的问。
　　故与愣了一下，轻轻的捏了捏许时安的小手。他轻笑一声，笑的有些温暖。
　　“当然可以，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哇！我们是朋友了诶！”许时安很高兴，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我会经常去找你的哦，哥哥，拜拜～”
　　许时安蹦蹦跳跳的跑进铁门，笑着向门外的人影挥了挥手。
　　故与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
　　小楼隐没在黑暗中，随着楼梯间哒哒哒的声音停止，发出一声开门的轻响。
　　冷白的灯光倾泻下来，有些刺眼。故与将滴着水珠的伞立在门边，换了鞋子走进室内。
　　客厅的茶几上还剩下几块没吃完的抹茶糕，几本闲书胡乱的摆在桌上。
　　故与懒散的坐在沙发上，从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支笔，笔已经很久没用了，有些断墨。
　　他随便翻开一本书，在书的扉页上写下几句话：
　　“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他好像认识我。
　　他跟小时候的许卓城很像，他就是许家的人。
　　希望他是个善良的人。”
　　故与用笔尖点着桌面，好像还缺点什么？
　　‘哒哒’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提笔又添了一句：“小朋友——许时安。”
　　故与合上书，连同笔一起塞进了桌子最底下的抽屉。
　　他起身去洗漱，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浴室蒸腾起一片雾气。
　　他刚刚竟然忘了写名字，真是老糊涂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那栋小楼上的灯熄灭了。
　　许时安抱着一只白熊玩偶，静静的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注视着灯灭的反向。
　　“小安，还不睡吗？”
　　妈妈的声音带着困意，从身旁的门里传来。
　　“哦，妈妈，我待会儿就睡了。”
　　许时安回应里一声，便抱着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渐渐走远。林悦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这几天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什么。
　　许时安停在他的卧室门口，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这画原本是挂在客厅的，但他喜欢，爸爸就给他搬了过来。
　　画在黑暗中看的不太真切，只能看出是一个少年的轮廓。
　　许时安打开房门走进卧室，关门的时候他朝外边的画看了一眼。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