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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听不见·二(下) Atho ...
普通高中生能跑多快?
许桐浩跟那帮体育生一块儿玩的时候测过百米速度,存着比拼的心思全力以赴也没能突破13秒。
栈道有许多阶梯,往上跑加带着陶焉,怎么也不可能超过这个速度吧?
但这以秒为单位计算的时间,怎么那么长?
长到令他想起许多事——
他也曾这样追逐别人,和郭奇良他们一起将人堵在一条小巷子中央。
那个在背后说李居宸坏话的别班男生自然被围殴一顿。他踹了两脚,听着哭爹喊娘的哀嚎就不敢再动手,怕把人打出事。
你怂什么?又不用你担责任。
郭奇良嘲笑他,后面就让他负责拍视频。
他打开手机摄像,正好拍到有人踩着那个男生的头,把点燃的烟戳到他脸上——这些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事被框进四四方方的屏幕,就好像在看电影一样。
而且郭奇良说得没错,这个男生也是自己讨打,谁叫他嘴巴碎还脏呢?
世界变得不再真实且有理有据,他终于心安理得。
于是他也积极响应郭奇良的策划,选定应该被收拾的对象,在其他人拳打脚踢的时候大声起哄,用手中摄像头和亢奋尖锐的声音来表示自己也参与其中。
一头恐惧被排斥的羊披上狼皮,模仿狼的习性、行为,终于被狼群接纳。
把人堵在厕所,脑袋按进马桶里喝尿;把人堵在宿舍,强迫对方自己打水泼湿床铺;把人留在体育馆抱着靶子供他们练习飞镖,却专门往人脸上和四肢关节扔……
“同伴”们哄笑、嘲弄、辱骂的声音散去,许多张脸在他脑海里闪过,扭曲的、愤恨的、哀求的、青肿带伤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的、被涂上字画看不出原本面容的……
在红雨挨那顿打之后他就应该明白,他只是自以为自己变成了狼群的一员,实际上真实身份从未改变——他依然是羊,是会被狼吃掉的羊。
可为什么,他已经接受到身体疼痛的预警,仍然选择性遗忘?
“你还想回到他们之中?”
不,我不想,早就不想。
他终于可以回答宋三惜问过他的话。
可是我懦弱、我害怕,所以我犹豫、我说谎、我不敢面对,直到曾经参与施为的恐怖,彻底降临己身——
谁能帮帮我?
“没有谁可以永远信任,你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我自己能干什么?
我爸爸妈妈不在,也没有特别特别多的钱;我不是很会打架,头脑也不够聪明;老师并不怎么喜欢我,班上人缘也不如郭奇良和李居宸……
奶奶,我该怎么办啊?
长风吹落湿热的泪水。
山那边的太阳五彩斑斓,闪得他眼前一片花一片白。
“陶焉!”跑上一个小平台,许桐浩忽然大声喊。
“嗯?”
“我其实很累了,跑不了多久,所以我想留下跟他们谈谈。我马上松手,你继续跑,别管我,听见了吗?”
陶焉被他拽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相机压住垂在胸前的围巾,只管埋头拼命跑,听见他的话有些懵,“为什么?”
“我跟他们玩儿得好,再怎么样也都是小问题,你要是落郭奇良手里就难说了,懂吗?”许桐浩放开她,慢下脚步。
陶焉惯性往前两步,再回头,“可我们是一起——”
“其他回学校再说,现在赶紧跑!”许桐浩打断她,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许桐浩……”陶焉想跟对方一起,就看到郭奇良和那个花臂男从底下那一坡阶梯上冒出来,踏出去的脚步顿时一滞。她咬了咬下唇,狠心继续往上跑。
许桐浩看到她听话先走,松了口气——至少今天,自己不会再伤害到别人,所以别怕、别怕。
他转身朝郭奇良两人走去。
“哦哟,怎么不跑了?”郭奇良也停下来。
他看到陶焉已经跑上下一个平台,没有硬追。反正一个学校一个班,这次机会没了还有下次。
眼下更让他窝火的,是许桐浩突然变卦。
双方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对视,许桐浩浑身冒汗,已经分不清冷热。他嘴巴张了又张,硬挤出一句:“……我后悔了。”
郭奇良乐了,“什么意思啊,你耍我呢?”
“我们跟陶焉无冤无仇,没必要欺负人家。”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就自然地从嘴里吐出,流畅得许桐浩自己都感到惊奇。
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像不难?
郭奇良冷下脸:“谁跟你是‘我们’?”
许桐浩默了默,“那好,是我跟陶焉无冤无仇,我不想——”
“啪”地一声,话音未尽,一巴掌就甩到了许桐浩脸上。毫不留力,直打得他趔趄两步,站稳后下意识抬臂想要还手,抬到一半又顿住。
在某一刻他突兀地意识到,他想解决问题,就不能互殴、让争端升级。于是他缓缓放下手臂,低头道歉:“对不起。”
郭奇良:“‘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许桐浩硬着头皮说:“反正我不想跟你们一块儿了,以后你别来找我,我也会绕着你们走。”
“你说什么?”郭奇良一把攥住他衣领,寒声道:“真以为我会一直忍着你?”
许桐浩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冲动,忍住、不要回怼。
可他不知,“忍”字头上一把刀,就是诛心来的。
郭奇良拍拍他还肿着的那半边脸,“要不是你跟宸哥一个画室,在画室那边有点作用,我早就把你收拾个够了,懂?”
“你以为宸哥这儿是大街上开的发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花臂男旁观半晌,笑了笑:“你这小兄弟还挺天真。”
许桐浩火辣辣的脸像是被烧起来一样,恼怒道:“我又不是卖身给你们,凭什么不能走?”
郭奇良:“我给你机会,让你把陶焉带过来,就不再找你麻烦。可谁知道你不要这个机会?”
他摩挲下巴,露出恶劣的笑:“让我想想,你得怎么弥补呢?”
许桐浩警惕道:“我不会再帮你做事。”
郭奇良攥紧他的衣领,眼对眼,满是威胁:“我问你想不想了?啊,据我所知,你家里只有你奶奶一个人哎。你要是不听话,你奶奶在家不小心摔倒了可怎么办?”
又是奶奶。
宋三惜拿他奶奶威胁他的时候,他担心了一阵就没有在意;此时此刻,他却如坠冰窟。
因为他知道,郭奇良这个畜生说得出口就做得出事。
忍让真的有用吗?要怎么才能继续忍下去?
许桐浩感到绝望,猛地挣开对方钳制,恶狠狠地喘气,“你他妈试试?”
“怎么?”郭奇良完全没有被吓到,用食指戳他胸口,一下又一下,“你还想跟我叫板?你有那个本事么?嗯?”
被戳一下,他就退后一步,直到身后就是上行的阶梯,退无可退。
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许桐浩盯着那根食指,在它再一次戳向自己的瞬间,伸出双手朝着郭奇良胸口用力一推!
意料之外的反抗让后者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差点摔个四仰八叉,幸亏被拉了一把。
“又欠打了是吧?”郭奇良朝扶他的花臂男使了个眼色。
花臂男走到许桐浩面前,按住他一边肩膀,“你小子是得受点教训才行。”
话没说完,就一拳打到他肚子上,令他立刻弯下腰矮了一大截。太痛了,脏腑像被震碎了一样,比先前挨的所有打都要痛得多。
他甚至叫不出声音,所有力气都用于让自己不要痛晕过去,好试着还手。
可他还没能动弹一根手指,就被卡着脖子整个拎起来——
花臂男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他举过头顶,扔向地面。
轻飘飘像扔一片落叶,却在木板铺就的栈道上砸出惊天动地的轰响。
“砰——”
栈道下方的林子里飞出一群鸟儿,哗啦啦掀起一阵疾风。
无端而起的声与风让正在狂奔的陶焉心惊肉跳,她抓住扶栏回头看,那个隔着几道弯的栈道平台上只有两道人影。
她跑得头晕眼花,看不清楚,滑坐在台阶上,举起相机对准那个平台不断拉近画面——
狭小的镜头里,许桐浩趴在栏杆底下,纹丝不动;郭奇良一脚踩在他后脑勺上,似乎在说什么;而那个花臂男则站在一旁,抱臂旁观。
天呐!
在双手脱力之前,她飞快地按了几下快门,而后任凭相机跌落到怀里。
心脏在狂跳,似乎随时超出负荷令身体休克,但她不能就这么厥过去,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拨打班主任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提示音一直循环至挂断。
陶焉懵了懵,又想到班主任在半山腰的话,输入那一串救援热线,点击拨出的时候却犹豫了。
同学之间打架,要求救班级以外的人吗?救援队是处理山难事故的,找他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他们会处理这种事情吗?她打过去该怎么说?
脑子乱如麻,她理不清楚,只知道必须求救,干脆眼一闭,拨通了电话。
接线的阿姨很热心,但他们从山脚上来需要一些时间,就让她先躲在安全的地方,视形势观察她同学那边的情况。
她担忧的并没有出现,但远水接不了近渴——
林老师,还是要找到林老师,让林老师联系郭奇良是最快的办法!
陶焉继续拨班主任的电话,边拨边抱着相机爬起来。
往前不远就是那截玻璃栈道,还有好些鹤中学生在那边拍照玩耍,男女生都有。
“同学,”她不知道她满脸惊慌,冷汗打湿碎发一绺绺黏在额头,看着有些吓人;跑过去,直接拦住距离最近在拍照的一男一女,“我的同学在那边被人无故殴打,你们能不能跟我去帮帮忙、拉一下架?”
那两个同学面面相觑,一个说:“正常学生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跟人打架啊?”
另一个拉着同伴,“走走走。”
“同学!”陶焉挽留不住,马上换人求助。
手机里一直是忙音,她问遍在场有男生的组合,也只有一个男生愿意跟她去看看。
然而在远远看到施暴的人是郭奇良之后,又当场变卦。
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头也不回离开,陶焉一个人留在空荡的栈道上,浑身发抖,再度陷入茫然之中。
怎么办?她试图再用相机看看许桐浩的状况。
先进入镜头的却是郭奇良带着哂笑的脸,同时朝她竖了个中指。
“啊!”陶焉被吓一跳,差点把相机扔出去,稍微冷静下来,就注意到郭奇良和那个花臂男已经在往上走。
他们要来找她了……
她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继而转身就跑。
可是好累,真的好累,被恐惧支配着跑出一段路,步子就难以自制地慢下来。
她又回到了玻璃栈道,因为她先前的骚扰,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她环顾剩下的几个人,看到他们舍不得游玩又害怕她赖上来的犹豫和防御。
明明穿着一样的校服,是一所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这么冷漠?
“您拨打的电话……”林老师的电话依然无法拨通。
陶焉抓着手机,很想给宋三惜打电话,但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仔细一想,他们其实没有很深的关系,最近才多说了几回话而已。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慢慢在栈道中间蹲下来,撑着头再一次止不住地想哭。
不对,她倏地想到,她有宋三惜的□□,也可以联系。
泪意退却,她马上拿出手机拨打宋三惜的□□电话。
铃音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宋三惜!”她小声而急切,带着哽咽。
“嗯。”
“你还在山顶吗?能不能来栈道这边?许桐浩他——”
在她喘气的当口,听筒对面接话说:“我在你前面。”
陶焉立刻抬头。
玻璃栈道跨越瀑布的另一端,宋三惜正朝她走来,手机依然举着,平和的嗓音通过电磁波传入她耳朵,“别怕。”
视野瞬间模糊。
那根绷紧许久的弦稍一放松,眼泪便决堤而出。
“陶焉。”一道模糊而挺拔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你现在是安全的。岑川已经去找林老师了,很快就会把林老师带过来。”
手心里是一叠纸巾。
陶焉抓到纸巾,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水,一下站起来,“许桐浩他被郭奇良打了,看起来很严重,就在——”
她想带宋三惜去那个平台,才转过身就顿住。
郭奇良两人已经走到玻璃栈道另一端,照面过后继续接近他们,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怎么这么快?那许桐浩呢?陶焉的心吊起来,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同伴。
“你往后退,越远越好。”宋三惜低声对她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我。”
他脱下校服外套,挂到旁边栏杆上,只拿了一支勾线笔,迎上那两人。
“宋三惜!”陶焉叫他,开了口却不知该说“别去”还是“小心”,最后说:“衣服我帮你拿着吧?”
“好啊,谢了。”宋三惜对她浅笑了一下,眨眼便冷峻如初。
周遭学生见势不对,不用谁提醒便纷纷躲远。
远瞧着两方在彼此三步距离处停下。
“宋、三、惜。”在瀑布轰流的背景音下,郭奇良面露惊喜,怪声怪气:“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许桐浩什么都跟你说了?”
宋三惜摇头,“昨天许桐浩开口说想跟我一个组,我就知道,要么他在骗我,要么你们在利用他骗我。”
既得利益者不会主动吐出自己的利益,魔鬼又怎么会好心放过好吃又好操控的祭品?
所以他知道许桐浩和陶焉离开之后,就离开山顶往空中栈道这边赶来。
“你确实很聪明。”郭奇良敛了笑,意有所指:“ 可你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些拖累。”
“所以今天是想用我关系还不错的人来威胁我?”宋三惜微微笑,“你们似乎擅自把我想象成了什么好人。”
奋不顾身相救?其实是拿人作饵,很无耻。
他强迫自己抛掉那如影随形的挣扎、愧疚,在对面两人之间扫视个来回,“我不想浪费时间,你们谁先来?”
“气势不赖嘛,就是不知道能装到什么时候?”郭奇良嗤笑,拜托身边人,“小艾哥,麻烦你了。”
“郭子啊,你是忒会仗势欺人。”花臂男笑道,“不过少爷发话把我借给你,你让我收拾谁,那我自然就要收拾谁。”
他掰了掰指节,打量目标,说:“看你白白净净的,估摸着是个好学生,对不住了。”
“不用说‘对不对得住’的话。”宋三惜也看着他,“我认得你。”
花臂男挑高一边眉毛,“哦?我怎么没见过你的印象?”
这辈子没印象,因为交集都在上辈子啊。
宋三惜看着这个比现在的自己体格大很多的男人,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出租屋。
他被迫搬出学校宿舍,安慰自己可以得到一个安全小屋,在夜晚和周日回来,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结果第一个周末,郭奇良他们就带着几个只能用“恐怖”形容的青年男女闯进来。
“我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别啊宋三惜,都是朋友,让朋友进你家坐坐怎么了?”
他们把他刚刚打扫整洁的小屋弄得满地狼藉。
他想赶他们出去,却被按在地板上,冰箱里刚买的1L装鲜奶兜头浇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像个可动人偶一样被肆意摆弄,拍下许多难堪的照片。
“可惜了,不是个女人。”有人掐着他的下颌,十分遗憾。
他拼命睁眼看清这个人是谁。
以致十年后,重来一世,照面就认了出来。
冰凉黏稠的奶液流进眼里没有很痛,刹那的耻辱和恨意却历久弥新,横跨两世熊熊燃烧。
烧得宋三惜胃里滋滋作响,突然无比地想要进食,来不及咀嚼最好是生啖——
他面无表情盯着花臂男,一手解开衬衣最顶上的纽扣。
他和对方在体格、体能方面差距巨大。取其上者得其中,一开始就不能奔着打平去,每一次机会都要用尽全力下死手,才有赢的可能。
“有点儿意思。”花臂男看他架势,笑道:“表面上是个小白脸儿,结果还练过呢?”
“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成色吧!”
话落,拳风便奔宋三惜脸上袭来——李居宸练拳,身边打下手的也都是陪练。陪练是成熟选手,自然比正主要强,这一拳打实了,能把他直接打昏过去——
他却像座雕塑,手背在背后,脚在地上生根,双眼一眨不眨。
相比拳击,他的老师更推荐他练习柔术。
可他没关系啊,他不求把拳击练到成为一技之长,知道怎么应对会打拳的人就行了。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目的。
拳击手常练常用的组合技就那么几种,本能加上预判,足以让他在对方拳头挥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出落点,进而提前闪避——
但第一拳是假动作,没必要躲。
果然,硕大的拳影不过是虚晃,在距他鼻尖一掌距离就收了回去,紧接着一记重拳直砸面门。
宋三惜头一偏,伴随侧滑步,湿重沉闷的破风声擦过耳廓,令他生理性颤抖。
“挺灵活啊。”花臂男一击落空,语气如前,眼里却渐渐凝重。
一次不中,那就再来一次。他将直拳改做勾拳,却依然击空;干脆舍弃组合技,打出一连快出残影的乱拳。
宋三惜紧紧盯着他的肩臂躯干,无视体格带来的压力,在密集拳影缝隙间闪躲,每一次撤步、转身,都卡在他一拳出尽、二拳尚在路上的中空节点。
看似狼狈败退,实则打出了花臂男的火气。
“你小子属泥鳅的啊,净像个小姑娘一样躲躲躲,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口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不认为如此简单激将,就能把这阴沉的小白脸激怒上头。他也渐渐看出了这路子,尝试提前变招打个措手不及。
谁知宋三惜侧身躲过他一记勾拳之后,没有顺势撤开,而是再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左脚趾头上。
“如你所愿。”宋三惜用身体重量狠狠一碾,在那条花臂肘击到来之前拉开距离。
“嘶——”花臂男痛得想要抱住那只脚,原地跳了好几步。缓和下来之后,再不见先前说笑的神色,阴沉道:“用这种招数就不够意思了啊,是要被打断一条腿的,知道么?”
宋三惜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么,我很意外、也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因为你是个成年人,力强身壮。”
我不论怎么做,那该死的良知和道德都不会跳出来作乱,扰我心志。
“口气挺大!”花臂男哼笑几声,重新握拳摆开架势,再次先手出拳。该虚晃收拳之时,却变拳为掌,抓向宋三惜一边肩膀——
又不是李居宸,对练什么拳击?他抓住这小子,锤上几锭,今天的事儿就算结束了。
宋三惜一直垂在身侧的双臂终于抬起,在那只虎口纹着蝎子的手探到自己面前的瞬间,握住那只勾线笔自下往上,用尽全力一刺——
针管笔尖刺破浅层皮肉、神经感到疼痛的瞬间,那只手就条件反射往回缩,他立刻按住手背,再握紧笔身向上钻。
“呃啊——”
花臂男痛得面目狰狞,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撕开他双臂,想将他甩到一边。
上肢齐出,正是下盘露出破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宋三惜扒住他那条花臂,忍着指骨裂开、胳膊要被扯断的痛感,发狠往他裆下一踢。
“啊啊啊啊!”
钳制己身的力量顿消,宋三惜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后挫几步,“扑通”跌坐在地。
“嗡嗡”“嗡嗡嗡”。
耳朵里似乎有什么在鸣叫,他晃了晃短暂空白的脑袋,把那声音赶走。
不能倒在这里,也不能歇太久。
他很快爬起来,活动疼得有些麻木的小臂,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学校发的那串菊花手串,挨挨簇簇的花朵因他刚刚的大动作而颤动不已。
而手里那支勾线笔,笔尖光秃秃——那截针管大约不堪插拔,断在了花臂男的掌心里。
好像有点糟糕。
这是岑川的笔,他用坏了。
……
“宋三惜!”陶焉焦急担忧的喊声从背后传来,伴着愈来愈近的跑步声。
“帮我把这支笔还给岑川。”宋三惜没有看清陶焉在哪儿,就向着她的方向扔出那支勾线笔。
他扔得很远,从陶焉身边掠过,落到了很后面。
女生急得不行,犹豫片刻,回头跑去把那只笔捡起来。一路看着脚下,才真切留意到玻璃栈道下方,瀑布冲起了多高的激流,又全部湮没在浑不见底的潭水中归于平静。
为什么内心会如此平静?
宋三惜再一次看着花臂男,高壮的成年男性缩手夹卵地哀嚎,证明体格与力量的优势并非无懈可击。
不必再回忆此人的姓名。
他握紧双拳、重心下沉,蓄力片刻,左腿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高射炮一般弹射而起,脚底带风踹中花臂男转身躲避不及而露出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让这堆大肉猛扑向前,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砰——”整个玻璃栈道都抖了一抖。
宋三惜轻盈落地,转身找上一直在旁观战、尚且是一脸不可置信的郭奇良。
看到他走向自己,郭奇良不自觉后退,边往后瞄边提防道:“你要干什么?”
“你可以跑一个试试。”宋三惜改变路线,把他逼往朝着瀑布那边的栏杆。
“我跑什么?我有必要跑?”郭奇良才从惊疑中回过神,小艾哥这么轻易就着了宋三惜的道,他得赶紧想出反制的办法。直到后腰撞上玻璃栏杆,狂转的脑子才悚然,自己好像陷入了很不利的境地。
宋三惜抓住他额顶头发,将他往栏杆外一按。
那用细线穿起来的手串终于承受不住崩断,瑞□□朵纷纷散落,一些扑簌簌落进水潭,一些跌到郭奇良脸上、肩头、胸前。
“什么东西!”郭奇良被迫半身悬空,先有水汽拂面,又被那些半干枝叶的触感吓了一下,奋力挣扎。
“别动。”宋三惜横臂扼住他双手,仔细将他身上那些瑞黄拈走,一朵一朵放还风中。
“菊花象征君子,象征长久,不该被你玷污。”
“你神经病吧?”郭奇良自觉被羞辱,张大嘴喊道:“你赶紧放开我!”
还不忘威胁,“我到目前为止都只是跟你随便玩玩,你要是真把我惹毛了成仇人,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宋三惜不怒不惧,反而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们是仇人呢。”
他俯身凑近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学着对方的手法拍了拍,“你猜猜看,我要对你做什么?”
仇人?
什么时候结下了仇?
一丝违和感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脸上被拍过的地方莫名战栗,近而带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郭奇良艰难地吞咽口水,心如擂鼓,惧意从尾椎骨一节节攀升到天灵盖。
他见过宋三惜掐李居宸脖子,那天要不是岑川及时喊住,这疯子说不定真敢掐死李居宸。
敢对李居宸那样,自然也敢对他……
“宋三惜,你是聪明人,我劝你别冲动,为了你自己的人生好好想想……”
郭奇良放软语气,姿态一同降低,打算先稳住这个神经病。
要我考虑这些?
宋三惜忍不住笑,笑得右眼下那颗小痣都在发抖。
“Jīranti ve rājarathā sucittā, Atho sarīrampi jaraṁ upeti. ”
彩绘王车亦会腐朽,何况早就被葬送的血肉之躯?
他再度将郭奇良往栏杆外面按,声音冷酷:“我要怎么让你明白,我不像你们,还有大把的广阔的前途。我不在乎我人生的未来怎么样,反正最后都是一抔土。”
“我只在乎现在,而我现在——”只想拖着你一块儿去死。
忽有彩光烁目,止住他未竟之言。
他回首远眺,山峦间翻涌的流云白雾之上,一圈七彩光环端庄闪耀。
科学早已证明,这种现象是阳光照到云雾表面,经由水滴发生衍射与漫反射而成。
但居住在高山上的人们依然认为它是天降佛光,寓意神圣吉祥。
“郭奇良,你看,有佛光。”
宋三惜拿掉左耳那只助听器,任由它滚落到玻璃道上,好于无边寂静中忏悔一秒钟。
我虽行恶事,佛却未降罪于我。
Bhagavān rakṣatu.
郭奇良闻言,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但因为几乎平视的角度,什么都没看到。
“你他妈!”刚开骂,一股几乎要将他腰杆折断的力气按在他胸口,让他整具身体头朝下翻过栏杆,凌空失重感霎时让他目眦欲裂——
“!!!”
无垠晴空之下,那个疯子紧接着跃过栏杆,死死扑住他、一道坠入潭中。
1.Jīranti ve rājarathā sucittā, Atho sarīrampi jaraṁ upeti. ——《法句经》
彩绘王车亦会腐朽,何况血肉之躯?
2.Bhagavān rakṣatu.——愿世尊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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