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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愚者千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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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敏锐感觉到副本边界的波动,又有一批玩家进来了。暮辞显然也意识到了,乌黑的触手迅速在房内铺展开,眼看着就要蹿出去——
“!我最爱你了!快来个早安吻不然我就生气了!”我闭上眼一口气说完,就冲着那软乎乎的唇贴了上去。
他似乎惊讶地张了张唇,正好方便我得寸进尺。吻完抬起头,他雪白的脸颊上一片晕红,整个人美艳得几乎不敢直视,我偷偷扫一眼,还好还好,触手都收回去了。
不然那群新玩家刚进本就遭受到最终boss的攻击,原因仅仅是因为妨碍我们贴贴——我都能想象到有多冤。
执念占上风,他就会更疯狂,副本危险系数直线提高。在愚者千虑里,玩家要体验不同的人生,并作出对应的选择。
前生往事我作为复活者,已经记得不是很清,只知道暮辞为复活我做出很多很多事……在近乎无可挽回之前,副本诞生。随着工作室派人前来,我也真正被复活,成为无限流工作室的一员。
当暮辞不稳定时,玩家们所体验的人生就会随机插入他的记忆片段。那些记忆沉如沼泽与暗如泥潭,不仅会让人受到精神污染,严重会导致玩家死亡率大幅度提高,甚至造成团灭。
而他自己在记忆重播的时候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再加上吞噬过多血肉,就会形成死循环,导致副本通常是一开始坏就极速滑坡,需要紧急派遣工作人员。
因为有原生人员,所以紧急前来我一个人就足矣。其实如果我一直陪在他身边,问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但是由于还是卑微打工人,我也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重点是带薪休假还可以和老婆贴贴耶!这样想着,我亲了他一口,又埋头在他敞开的睡袍里蹭了下。
“你呀你呀……”暮辞伸出修长的手指宠溺地梳了梳我乱七八糟的头发,紧接着就起床,把被子全部裹在我身上,任由一层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少年身躯泄露在我面前。我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一下,别的不说,手感是真的超级好……
“哼,小色胚,”看着我恨不得流口水的表情,他好笑地嗔我一眼,原本清俊的眉眼硬生生染上三分媚意,“谁叫你昨天硬要清心寡欲,我做早饭去了。”
我那不是担心你情绪波动过大,导致副本更不稳定吗……我简直有苦说不出,只好泪汪汪地盯着他被围裙包裹的劲瘦身材,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吃完饭,我用心挑了一身情侣装,“走吧,去副本看看?”
暮安表现得兴趣缺缺,只是一个劲拿细长的手指绕我的手,最后密密的十指相贴才满意似的,另一只手随意一挥“到了。”
我默默与一群玩家面面相觑……你就喜欢猝不及防!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照熟读了百八十遍的《工作人员与玩家沟通一百零种方法》,此时我应该假装引导npc,反正本来也差不多。
随口糊弄几句后,这群玩家半信半疑地开启了游戏。反正本来开始也不是太需要我,规则都进副本时自动介绍完了,我只负责在那些记忆出现时在他身边及时扭转影响。
果不其然,感到暮辞细长的五指越攥越紧,转头看去,他乌润的瞳孔不断扩大,渐渐整个眼眶里,眼白完全消失,变成了深沉而浓稠的黑。
周围场景变成了柔柔的繁花漫天,地上却是僵硬的尸骨血路。我低头一瞅,正好踩在了一个空洞洞的骷髅头上。
在心底说了声抱歉,我拉起暮辞的手往后退几步,站到了稍微干净的一块空地上。
他乖乖地任由我拉着,整个人完全陷入回忆里。远处突兀传来尖叫,伴随着骨骼被踩碎的牙酸声响,几个玩家朝这里一路冲了过来。
这的确是暮辞的回忆片段,我清晰意识到。
冲过来的不止那几个玩家,还有一堆npc,他们虽然是朝这个方向来,人却还是在距我们很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见了我自己在他们中间,不过是少年时期的我。
很快我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我作为一个可无限复原的个体,末日世界下是唯一的存粮。
那种不断割肉放血的痛苦简直一生都不愿回忆……而满怀着血与泪的少男,也是绝望到极点,才会试图与魔鬼交易,毁灭整个世界的吧。
暮辞依旧如同木偶一般僵立原地,我能感到有种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自他身上蔓延开来,忍不住想起之前丧失□□的眼珠和溃散的废墟。远处疯狂吞吃的玩家似乎意识到什么,警惕地张望几秒后,还是克制不住吞噬的欲望,又分割起了那具已经布满血污的身体。
我抽出绸布系在暮辞眼前,遮住那凝固的夜色。“不要看,”我轻声道,这似乎唤回了他的一些神智,转而拉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分开彼此牵着的手起身,摸了下他有些凌乱的乌发,“这是我的人生,相信我。”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停留,径直向那群人走去。那群玩家生噬血肉,被怪物同化只是时间问题,只能一起杀掉。
我利索地解决战斗,看向那个依旧在不断恢复血肉的小小少女。即使身体能恢复,她也还是太单薄了,长年累月不吃不喝已经把她折磨得极其衰弱。
我蹲下身,脱了外套裹在她身上,轻轻搂住了她。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容上,纯净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我又把手臂收紧了些,冲她勉强勾起唇角,这笑容实在是不怎么快乐,只有浸透到骨子里的痛楚绝望。
她看着我的表情也同样柔和到近乎哀伤,努力伸出枯瘦的手指触碰我的脸,那是鲜活生命所独有的炽热温度与有弹性的肌肤,过去的,有着朝阳一样名字的我,如此虚弱,却又如此满怀希望地注视着我。我完完整整站在这里,就是让她满怀希望的原因。
早已不求神佛,相伴长大的竹马也力如蚍蜉撼树,没有任何人能把她从痛楚之中解救的岁月无比漫长而折磨。
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在看到成年的、好好活着的自己的那一刻,是多么幸福。她没力气讲话,只是把头轻轻贴在我心口,依偎着聆听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