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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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不同于大荒四处的果实累累和草木渐衰，冰心堂内虽然也不免有了些凉意，但那些草木却还是一年四季地茂盛得很。
在依旧清碧的水潭边上，那些迟迟不肯离开的鹳鹤漫不经心地走来走去，见着路过的冰心弟子也不避不惧，更有些刚刚入门的小弟子在完成早课后拿着些鹤食前来逗弄，看起来倒是一片和谐安宁。
传承了数百年的冰心堂静静地呆在江南的一角，与世无争，治愈来来往往的江湖来客，依旧悬壶济世。
冰心堂的弟子大多性情温和，冰心堂也并无什么严苛的教条，大部分时间弟子们都可以在堂内自由来去。此时白芷正在药圃里仔细察看草药的生长情况，记下还有哪些草药不够数量需要再补栽。
这个有些冒失的小女孩如今长开了些，或许是一年多前离开过冰心堂见过外面的世界的缘故，眉目里孩子气的天真少了些，反而隐隐有了不少冰心堂弟子均有的悲天悯人之色，看起来却是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从众多的花草中站起，白芷正打算懒散地伸个懒腰，忽然隐约在耳边听见自家师妹呼喊的声音，于是抬眼笑道，“小苏，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不远处一脸茫然的冰心弟子这时候总算找到了方向，小心翼翼地分开花草向这里走来，一路上还不忘记抱怨，“找你可真难找，一天到晚窝在这么偏的地方，还这么大，我的嗓子都要喊哑了。”脸上倒是有了一抹嗔怪的神色。
白芷笑容不改，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没个停的师妹继续念叨，知道过了一阵子她没人应也就不起劲了，自然会把要说的说出来，否则要是去搭理她恐怕还要好一阵才能听见该听的话。
果然白苏嘀咕一阵之后觉得没意思，甩甩袖子把自家大师姐要传的话说了出来，“紫荆师姐找你有事啦，否则我干嘛跑那么远来找人，好像是有客人来的样子。”
足不出堂快有一年半的白芷有些疑惑，“有客为什么要找我？”看看面前师妹一脸‘我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再问什么，稍微拂了拂衣物便从药圃里出去，只是远远地抛下一声，“那小苏这片药圃你先看着吧，正好我还没怎么看。”也不管身后天性活泼难以沉下性子呆在一个地方的师妹一副苦脸。
行至会客室门前白芷都还没想明白到底有什么事要师姐把自己从药圃里叫来，索性也不再想了，抬手敲了敲会客室紧闭的木门。
没听见应门的声音，白芷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门忽然就从里面被人拉开，白芷抬眼一看，开门的人明明不是平素朝夕相对的冰心门人，可那眉眼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就是有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熟悉感。略略一想没有结果，白芷勾起一个有礼的微笑，“有劳。”
面前的弈剑弟子眼睛睁大了一点，一边给要进门的冰心让路，一边还向背后做出了一个苦脸，“师兄，你怎么说什么中什么啊，真是乌鸦嘴。”言语之间倒是莫名其妙地在抱怨。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说起来还不是你自己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还都怪到我身上来了。”里屋的桌旁还坐着一个弈剑弟子，剑随意地摆放在一旁的桌上，端着一盅冰心堂的药茶，没有喝，反倒是对着门口的弈剑微笑，眉间却是一副促狭之色。白芷看着也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有门口那个弈剑的感觉那么深。自家的大师姐也坐在桌旁，却不曾说话。
白芷听桌旁的弈剑说话似乎意有所指，回身又看了看那个靠在门旁一脸‘我好可怜’的苦相的弈剑，忽然脑海里闪过一张有些相似的脸，有点迟疑地喊出口，“李……云亦？”
门口的弈剑忽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总算想起我啦？”扑过来钩住白芷的脖子转身就对另一个弈剑弟子嚷嚷，“怎样师兄，我就说白芷小妹妹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哥哥我的，哼哼。”言语里有一种不明意义的炫耀，让白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此时被人钩住脖子呼吸困难，想笑也笑不出来。
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地喝茶的紫荆看着自家师妹呼吸困难，先是笑了一下才悠悠开口，“不论怎么说，云亦，你快要把我家师妹憋死了，莫非你还能再赔一个不成？”
李云亦听到这句才恍然大悟一样地松开手，对着一旁好不容易得到空气的冰心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白芷摆摆手，喘着气说不出来话，那里的弈剑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谁不知道你是狗见了骨头就往上扑，也不晓得去怜香惜玉。”说话的人把手上的茶盅在桌上放好，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白姑娘，真不好意思，师门不幸，没管教好师弟，要打要骂要杀要鞭尸都请随意。”要不是眼睛里闪动地调笑意味，恐怕别人还以为是真的。
白芷眨巴眨巴眼睛，还没说话就被李云亦插口，“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有同门之谊的啊，你怎么可以让你师弟这样在冰心堂里死得不明不白……师兄你深明大义千古楷模怎么可以见色忘义啊啊啊啊……”看上去这对师兄弟都装上了瘾，停不下来了。
桌旁的人还是一脸严肃，“云亦，你不知道么，见色忘义一向是我们弈剑门的不成文的规定啊。”
“啊？”半真半假抱怨着的弈剑这下是真的傻了，敢情见色忘义这还是师门真谛，人人遵守的不成？这让这个奕剑弟子顿感前途无望。
一直温婉的冰心堂大师姐总算开了口，“你们师兄弟吵架就算了，我们冰心堂借间房子给你们吵，可是把我们小师妹拉下水这可是不行的。小心等下出门不久身后就飞来无数金针，我们冰心弟子可是极其护短的哟~”这话说得是半真半假，颇有‘你不信就算了’的意味，不过那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的师兄弟背后倒是冒出一股凉气，两人立刻噤声。
紫荆满意地笑笑，然后向自家师妹解释，“今日弈剑听雨阁派遣两名弟子前来，云亦说之前遇上过你，于是便喊你来叙叙旧。”
白芷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要是万一自己真没认出李云亦该有多尴尬，却没察觉进了这间屋子之后，最近几乎一成不变的表情却是变了好几遭。
紫荆看着自家师妹，自然不会去捅破那窗户纸，只是笑了笑便换了个话题，“不过白芷，等下我要和君武去和师父商量一些事情，这边这个弈剑就交给你出去溜溜了。”
白芷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叫自己来的原因，瞟了眼某个站没站相的弈剑，笑眯眯地回答，“好啊师姐，我肯定会好、好、溜、溜、这个弈剑小哥的。”还特别在某四个字上加重了音，满意地看见了某个弈剑一下子黑了脸。
另一个弈剑同样笑眯眯地接口，“要是哪里看不顺眼了，不管是沉潭还是随便撒把药我们都不介意的。”李云亦的脸这下子更黑了，心里哀悼消失的纯洁师兄弟情谊和阶级友谊，看得旁边的三人只觉得好笑。
“哦对了。”看着自己师弟被欺负到头顶冒烟的窘况，弈剑觉得身为同门师兄弟还是不要过头，于是又扯开话题，“不知道白姑娘认识我么？虽然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恐怕是印象不太深刻吧？”
白芷偏头想想，实在想不出他的名字，只好点头。
弈剑也不以为意，“我是卓君武，你旁边那个笨蛋弈剑的师兄。”
“喂喂，怎么又这么说我！”一旁安静了还没多久的李云亦又开始叫嚷，脸上很明显的不服，“师兄你不就是比我早进来几年嘛，干嘛一直说我笨蛋！”
“到现在御剑都会从剑上掉下来的弈剑你说不是笨蛋是什么。”
“那次我只是前些日子下山伤了脚，没站稳罢了，你也不用天天都拿出来说事吧！”
“我这是身为师兄要提醒师弟好好练武的责任。”
“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看你是天天都忘。”
……
结果两个师兄弟又开始打嘴仗，一旁的两个冰心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暗暗偷笑。
过了一阵，紫荆看了看天色便开口打断这两个弈剑没有营养的你来我往，“估计师父也差不多回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师父吧，毕竟还是丹坪寨的事情重要些。”
卓君武听着便站了起来，“也是。”然后转头对白芷道，“那么我这个笨师弟就先拜托你了，拉出去防身做苦力请随意使唤不用客气。”
白芷看了看身边弈剑的黑脸，笑着应了，“好，我不客气。”
几人说着也便出了屋子，往不同地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