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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风铃 ...

  •   而另一边…

      许念昕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念园,青石板路被她踩得急促作响,海棠花瓣粘在她的衣角、发间,一路跟着她,甩都甩不掉。

      她不敢回头,哪怕身后那道目光烫得她后背发疼,哪怕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停下,她也只能拼命往前跑,像逃离一场早已注定的劫难。

      一路冲到照相馆门口,她手指发抖地摸出钥匙,几乎是用撞的方式推开了门,反手“砰”一声重重关上,将那满院海棠、将她的身影,全都隔绝在外。

      风铃被震得乱响,刺耳的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她耳里,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扶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跳。

      眼泪早就糊了满脸,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连带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不能这样。

      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许念昕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下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把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翻转过来,换成了今日暂停营业。

      动作做得僵硬又笨拙,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撑不住,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溢了出来。

      是她……真的是她。

      不是相像,不是错觉,就是沈怀熙。

      那个消失了一年零七个月,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从她生命里彻底抽离的人。

      那个她爱到骨子里,也恨到心口发疼的人。

      她花了整整一年零七个月,把自己困在这家小小的照相馆里,拍着陌生的人,洗着陌生的底片,逼着自己习惯没有她的日子,逼着自己筑起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外壳,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独立,要再也不被任何人牵动情绪。

      她以为她做到了。

      以为只要不提、不想、不念,那些伤痛就会慢慢淡去,那些爱意就会慢慢熄灭。

      可今天只是见了一面,只是一眼,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全都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当初不告而别的人是她,悄无声息消失的人是她,狠心丢下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日子的人,也是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现在就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站在满院海棠里,用那样愧疚又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凭什么她一出现,自己就溃不成军?

      凭什么她到现在,还能轻而易举地左右她的情绪,牵动她的心跳?

      她恨沈怀熙的不告而别,恨她的突然消失,恨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可更恨的是她自己。

      恨自己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就算等了无数个日夜,就算告诉自己千百遍不要再动心,可在看见沈怀熙的那一刻,还是会心慌,会落泪,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恨自己明明说了再也不原谅,明明转身逃得狼狈,可心底深处,却还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期待她的解释,期待她的道歉,期待她能告诉自己,当初的离开,是有苦衷的。

      更期待……她们还能回到过去。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许念昕,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哭声压抑又细碎,在空无一人的照相馆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逃回来了,逃回了只有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那颗被沈怀熙重新搅乱的心,却留在了那座开满海棠的院子里,收不回来,也放不下去。

      她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回家后,她一夜难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许念昕便推开了许氏照相馆的木门,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轻哑的吱呀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她系上洗得干净的浅蓝布围裙,先将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又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胶卷与相纸,指尖熟练地清点着物件,动作利落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显影液味道,混着门外飘进来的晨露气息。

      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吗?

      风铃忽然被风撞响,清脆的一声,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

      “您好,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

      许念昕头也没抬,指尖还捏着一张未拆封的相纸,语气是惯常的客气疏离,对着门口的方向淡淡开口。

      可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传来,只有一阵极轻的、熟悉的呼吸声,落在空气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尖上。

      许念昕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眼。

      视线撞进门口那人的眼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怀熙就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只是今日裙摆上沾了点清晨的露水,头发梳得整齐,眼底只剩一片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又是她。

      许念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翻涌着慌乱、无措,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抵触,连声音都冷得发颤:“你…又来做什么?请你离开。”

      她飞快地别开眼,视线落在柜角的木纹上,死死盯着,不敢再与沈怀熙对视半分。

      她怕。

      怕一对上沈怀熙的眼睛,她的坚强外壳就被击碎。

      怕那些憋了无数个日夜的眼泪、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会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不能在沈怀熙面前示弱,绝对不能。

      沈怀熙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紧绷的肩线,她躲闪的目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每一处都像细小的刀子,轻轻割着她的心。

      心疼得发紧,可她还是稳住了声音,轻声开口:“我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

      “谢谢,我不需要。”

      许念昕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硬得像一块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沈怀熙没有退,依旧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切:“不是我的生意。是街坊邻居的。”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的乡亲们大多都不富裕,却总是热情待人,我也想尽我所能帮帮他们,让他们在重要的场合,能留下些影像做纪念。”

      她的话很轻,却直直戳中了许念昕心底最软的地方。

      许念昕本就是心善的人,从前是,现在亦是。

      她独自守着这家小照相馆,也常常给巷子里的老人小孩免费拍几张照片,从未变过。

      强硬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好。你说吧。”

      沈怀熙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压不住的欣喜漫上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轻声交代:“孙大娘一周后要过六十大寿,她家就在城南小巷口,到时候还请你帮忙拍照。”

      许念昕拿起柜台上的小本子,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一笔一划地记下,声音淡淡的:“记下了,还有呢?”

      沈怀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头一软,轻声道:“还有的,我明天再来。”

      许念昕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沈怀熙,清冷、自持,从不会这样步步紧逼,更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蹭进她的生活。

      怎么现在,倒像是学坏了,赖上她了一样。

      可这一眼对视,让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不敢再多看,飞快地又低下头,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沈怀熙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明天见。”

      这样,至少这几天,都能名正言顺地见到你了。

      她没有再多停留,怕逼得太紧,让许念昕再次缩回壳里,轻轻转身,推开照相馆的门走了出去。

      风铃再次轻响。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尾,许念昕才敢缓缓抬起头。

      她望着沈怀熙离开的方向,空荡荡的巷口只有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手里的笔还停在本子上,墨迹晕开一小点。

      她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底又乱又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安,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低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了本子的纸页,也吹乱了她心底,沉寂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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