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与凛冬》芥子油

2、图书馆的靠窗位置

　　季寻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自习前，都会去图书馆待一个小时。他偏爱三楼最里面的靠窗位置，那里安静无扰，能清楚看见楼下的篮球场，傍晚的夕阳还会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连带着看书的心情都变得平静。
　　这天他刚坐下，摊开汪曾祺的《人间草木》，指尖刚碰到泛黄的书页，就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水汽。季寻以为是图书馆管理员，没太在意，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同学，这里有人吗？”
　　他猛地抬头，恰好对上陆野的眼睛。陆野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比早上见面时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季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摇头，声音比早上放松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没……没人，你坐吧。”
　　陆野笑了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格外轻柔，生怕打扰到周围的人。他没有急着拿出课本，反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速写本，又拿出一支铅笔，低头安静地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图书馆的静谧氛围格外契合，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季寻假装认真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他看清陆野的速写本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楼下篮球场的场景——奔跑的少年、弹跳的篮球、摇曳的槐树叶，甚至连篮球场上的斑驳光影都勾勒得格外细腻，线条流畅自然，光影分明，竟比课本上的插画还要生动几分。他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陆野，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你也喜欢汪曾祺？”季寻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后悔了，耳根瞬间红了大半，生怕自己打扰到陆野画画。
　　陆野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弯起嘴角，笑容温柔：“算是吧，偶尔会看，他的文字很治愈，像傍晚的夕阳一样，让人觉得舒服。你很喜欢他的书？”
　　季寻点点头，指尖指着书上的句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嗯，他写的草木、食物都很有烟火气，文字很温柔，能让人静下心来。”
　　“我觉得你和他的文字很像。”陆野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安静，很干净，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和他的文字气质很像。”
　　季寻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却有些发颤，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书页翻到哪一页都没注意。从那天起，陆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的这个靠窗位置，两人很少说话，却渐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季寻安静看书，陆野低头画画，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偶尔目光不经意间交汇，相视一笑，又迅速低下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藏着少年人最青涩懵懂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