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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非同凡响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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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执站直了:“我现学的,不难。”
慕留歌语调懒散:“宫大道长这是…返璞归真了?”
宫执装作听不出话里暗含的嘲讽,“慕门主想看什么?我会的可多了,想变龙还是变凤凰——”
慕留歌猝然起身,站在了宫执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
宫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慕门主?”
慕留歌:“你变一次,要多少钱?”
宫执疯狂暗示:“看您心情,但是……多多益善。”
慕留歌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锃亮的银元宝,放在手心:“看见了吗?”
宫执两眼放光。
银元宝能换至少三颗上品丹药了,二花修为不是梦。不愧是堇阳第一败家啊不,第一大方的慕公子!一出手就非同凡响!慕大门主以德报怨,这叫什么,这叫格局!
慕留歌:“想要吗,宫执?”
宫执稍显羞涩:“不合适吧……”
慕留歌:“我方才看见,你会变蝴蝶?”
“会会会!我非常会!”宫执起手式摆出来,当即施展他今日现学现卖的幻术:“贵人您可瞧好了,今日给您变的是纸蝶化生,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宫执脸颊被冻得泛红,眸子却亮晶晶的,十分专业,十分认真,没有半分破绽。
慕留歌眼中笑意逐渐褪去:“停。”
宫执手僵住:“怎么了?”
慕留歌打了个哈欠,兴味索然:“算了。”
宫执:“算了?如何就算了?”
雪越下越大,家仆支开伞撑在主人头顶,慕留歌将元宝收回:“我今日兴致不佳,突然不想看了,下次吧。”
宫执眼睁睁看见元宝被收走,心道:别——
礼云打了个喷嚏,冻得哆嗦:“还问?变戏法在哪不能看?我们公子懒得陪你在这儿挨冻,这都看不出来?”
宫执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一声:“慕门主!”
慕留歌回头,眼神淡漠。
宫执指了指他手里:“……那个。”
慕留歌面露疑惑。
宫执友好提醒:“扇子。”
慕留歌唇角一弯:“这把扇子我瞧着合眼缘得很,你再想办法去别处弄一把吧。”
贵人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雪地上余了两道车辙。
没影了。
宫执茫然站在原地,一脸的莫名其妙。
反应过来,气得踢了一脚雪。
以德报怨个屁,格局个屁!
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专程来抢他扇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变戏法看到一半又收回,不就是摆明了就是耍自己玩么?
他心里无端升起一阵烦闷,转身收拾地上的残局,低头发现自己腰带处,不知何时,被挂上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刻了一个慕字。
宫执吸吸被冻红的鼻子,摘下木牌翻看,在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清隽有力,字迹眼熟:
奉旨卖艺,本人特许,不许赶——慕留歌。
……
前八个字就算了,“不许赶”三个字就很有灵性。
慕家的家丁的腰牌,有了这块牌子,就是慕府的人,奉二公子之命在西大街卖艺,没人敢赶他了——破烂扇子换腰牌,表面上是捡了便宜,实则是某人想看他在大街上接着抛头露面。
他脑中是慕留歌不怀好意的笑脸:摆摊吧…卖艺吧……继续丢人……尽情丢人……
八年未见,还是这么小心眼!
宫执将腰牌往腰带上一挂,骂骂咧咧地将摊子重新支了起来。
*
将军府。
年关将近,天寒地冻,边关屡遭蛮人进犯,绛羽军大营便扎在镇外。为了行军打仗更方便,便在兰芷镇修了处宅子。
慕绝峰正在翻看一本书,正反来回翻了好几遍,无心去细细品阅。家仆引得礼钰月与慕留歌进入内室,慕绝峰忙起身,拉过夫人的手:“外面冷,可冻着了?”
礼钰月正是马车珠帘后的那位夫人,柔声道:“不冷,礼云叫人烧的暖炉。”礼云是礼钰月的弟弟,刚过十五,在世子手下当差,被主上派去接自己姐姐,前来兰芷镇与家人团聚。
慕留歌在身后打趣道:“大哥只顾得看大嫂,连我这个弟弟都忘了。”
慕绝峰面若冠玉,此刻凝望着夫人的眼眸充满柔情。远离了沙场,解了战甲,便与外面传的活阎罗简直毫不沾边。
慕绝峰:“还好意思说。叫你俩护送大嫂回来,却耽搁了这么久。”
礼云道:“路上下雪难行,二公子紧赶慢赶才赶着时辰到了这兰芷镇,又遇上个在街边耍把式卖艺的无赖,世子可知那人是谁?”
慕绝峰没在意:“不管是谁,你赶走就是了。”
礼云:“是宫执,宫执啊!”
慕绝峰蹙起眉道:“什么?!”
礼云将方才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对着自己的主子说了一遍。
慕绝峰神色复杂地看着弟弟:“留歌,真的是他么?那你……”
慕留歌摇着折扇,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他不记得我了。”
礼云笑道:“那人已经成了个傻子,给人点头哈腰在街上卖艺呢!连我们二公子都认不出来了。二公子将慕府的腰牌给了他,往后有他丢人的时候。”
慕绝峰叹道:“宫执为了攀高枝,什么事做不出来?就怕他今日的窘态都是装出来的。你想拿下人的腰牌羞辱他,未必能伤及他分毫,反而会给他可乘之机,万一他再效仿当年,施展些狐媚妖术迷惑你——”
越说越离谱,慕留歌没忍住笑出了声。
慕绝峰道:“你笑什么,跟你说认真的呢。”
慕留歌伸了个懒腰道:“大哥不饿么?我可是饿一路了,等着用饭呢。”
席间,一家人推杯换盏,氛围祥和。
五日前,慕留歌领了天净月华剑,成了天枢镇门之主。
天净月华剑,天外陨铁所造,吸取星月精华,曾经是万仙盟盟主叶归遥的佩剑。叶归遥不仅修为天下卓绝,名声更是得天下人赞颂。他身死之后,万仙盟更名为天枢,这柄剑便作为除魔卫道的象征,传给镇门门主继位之人。
世子素日领兵打仗,对仙门之事知之甚少,却也知道天枢以及天净月华剑的大名,据传那宝剑无比霸气尊贵,正想着百闻不如一见——
却发现慕留歌的腰侧空无一物。
慕绝峰:“咦?那你的那把宝剑呢?”
慕留歌懒散的道:“我嫌沉,放手下那里了。”
礼钰月拿袖子遮住脸轻笑。
慕留歌:“大哥若是想看,我给他们传个音,不过他们不愿进将军府,宿在街边客栈。”
慕绝峰差点吐血:“一门之主,你把宝剑交给别人?”
慕留歌道:“我不喜用剑,带着也没用。再说那剑鞘可是纯金的,在街上走,叫贼看去惦记上怎么办?”
慕绝峰打量了一眼他弟穿金戴银的浮夸行头,一手的翡翠指环……怎么看也不像怕贼惦记的主。
哪个贼不长眼敢去惦记天枢门主?
嫌命长啊!
慕绝峰无奈斟上一杯酒,满脸辛酸:“……大哥替你高兴,得来一宝,正想给你做个贺礼!来人,把宝物呈上来。”
侍卫端上来个金丝鸟笼。
“此乃白鸾灵鸟,是我征讨蛮人时偶然所得,想你也许会喜欢。”
下人将鸟笼打开,抬到慕留歌面前。
那白鸾幼鸟通灵,飞到慕留歌的指端,眼神温润又潮湿地看着他,脑袋在指侧蹭了蹭,十分乖巧。
他灰色的瞳孔微动,轻点着幼鸟的喙,与它玩闹。
礼钰月微诧异道:“听闻鸾鸟表面温顺,实则性子刚烈,以后要变凤凰的,如何能养得了它?”
慕绝峰笑笑:“钰月不知,这小子从前养过一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给它脚上栓了个金锁链,锁在身边,说不涅槃不变成凤凰又如何?可惜那鸟生了怪病,纵使留歌百般爱惜,还是在涅槃之日前就死去了……”
慕留歌闭眼,眼睫低垂,唇微动,念了一串不知什么咒语,白鸾身上通体镀了一层金光,随后又渐隐消退下去——
他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人,就倾尽自己的所有,不求回报……可是结果呢?
慕绝峰看在眼里,暗道:他果真是喜爱,连金身咒都给了它。
慕留歌走到窗边,打开窗,抬手一扬:“去。”
白鸾踟躇了两秒,飞出窗外,消失在天边无影无踪。
慕绝峰道:“你干嘛?金饭盆,金屋子呢?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慕留歌道:“我懒得养,放了吧。”
慕绝峰:……
大哥再度扶额:“你来这镇子到底是干嘛的?给你大哥添堵?”
慕留歌晃晃扇子:“和你一样,办差啊。”
突然,护卫推门而入,带进一屋子的寒气。
护卫:“世子,二公子,王爷回来了!”
慕绝峰起身,喜道:“太好了,可是王爷不是在北边的洛城么?”护卫道:“王爷洛城大捷,本想回堇阳,但是听闻王爷王妃都在,便临时改主意来此处!”
闻言,屋内几人面露喜色,纷纷放下碗筷,起身准备恭迎堇阳王——
除了慕留歌。
堇阳王姗姗来迟,刚从军营中回来,身上的风雪还未干。
王爷看见家人,素来凝重的脸上有了笑意。慕绝峰道:“爹。”礼钰月:“见过王爷。”堇阳王夸赞道:“我听人说了,几日前那一战你打得不错,越来越有大将风范!当赏,想要什么?”慕绝峰道:“儿子什么也不缺……儿子想要一副爹的战甲,时刻鞭策自己。”“好!好啊,不愧是我儿!想要哪副,你随便挑去!”
堇阳王大笑两声,鹰眼一扫,视线停在屋内的几案之上。
礼钰月道:“哎呀,留歌呢!”
刚才还在晃着扇子,云淡风轻边饮酒边闲聊的人消失了。
桌边,只剩了一朵盛放的桃花——
替身法术。
虽是一个妈生的,两兄弟的性格却截然相反。一个天生懂事体谅父母心思,另一个打小就谁也使唤不动,不学无术天天混日子。慕留歌的这副逍遥做派,与堇阳王府门风格格不入,两父子从小就不对付。
慕绝峰心中默叹,自打王妃去世后,两人就不再说话,已然疏离至极。万仙盟溃散之后,前去搭救的王府中人将伤痕累累的他带回王府后,更是连面都不愿见了……
*
与此同时,东大街街边某间面馆。
宫执拾起掉落一地的铜板,拿着白日变戏法所得,换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急头白脸吃一顿,将几日积攒的饥饿一扫而空。他对着空空的碗底,十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