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问道》风寻饮月

7、凡心炼体志难酬

　　温长离自得了墨长老所赐《凡草录》，每日除了打理药圃，便是埋头研读。书中所载凡草药性、丹道基础，于他而言皆是闻所未闻的大道新知，越读越是入迷。白日守着灵草细心照料，夜里便借着月光默记草药图谱，揣摩丹理，常常不知不觉便到天明。

　　这般过了数日，温长离依约前往墨长老书房。

　　书房位于外门一处僻静小院，院中栽满青竹，灵气清幽。墨长老端坐案前，见温长离到来，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你凡根无灵，无法引气入体，寻常吐纳之法于你无用，本座便传你一套最基础的锻体之法——《磐石诀》。此法不修灵气，只炼肉身，以力证道，虽进展缓慢，却最是扎实，正合你用。”

　　温长离心中一震，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记长老恩德。”

　　墨长老不再多言，起身演示《磐石诀》。招式朴实无华，一蹲一起、一拳一踢皆透着厚重沉稳之意，没有半分花哨。他一边演练，一边口述口诀，字字清晰传入温长离耳中。

　　温长离目不转睛，将每一招每一式与口诀牢牢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漏。

　　待墨长老演示完毕，温长离依样比划。起初动作生涩僵硬，可他天生记性过人，又有常年劳作练就的身体底子，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将整套《磐石诀》打得有模有样。

　　墨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悟性倒是不错。只是《磐石诀》重在持之以恒，日后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不可懈怠。三年之后的外门考核，便是你能否转为正式弟子的关键。”

　　“弟子明白。”温长离沉声应下。

　　自此，温长离的日子愈发紧凑。

　　天不亮便起身修炼《磐石诀》，日出后前往药圃劳作，午后研读《凡草录》，傍晚再练一遍锻体功法，深夜方才歇息。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磐石诀》初练时并无异常，只觉筋骨酸胀，可坚持月余，温长离明显感觉到肉身愈发强横，力气大增，动作也愈发敏捷稳健。往日扛不动的灵肥土，如今单手便能提起；往日打理百亩药圃疲惫不堪，如今却轻松许多。体内那丝仙人留下的灵气，也在锻体之中缓缓游走，滋养着他的凡骨。

　　他在药圃之中，更是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寻常弟子照料灵草，只知按时浇灌，可温长离只需一眼，便知灵草缺水还是少肥，叶片微垂便能辨出病症。更奇的是，经他手照料的灵草，长势远比旁人打理的更为旺盛，就连几株濒临枯萎的老草，都被他硬生生救了回来。

　　此事渐渐在外门传开，不少弟子暗中称奇，连负责丹房的几位长老，都对这个凡根杂役多了几分留意。

　　可风光之下，暗流涌动。

　　周通被逐出师门，他那一脉的外门弟子本就对温长离心怀怨恨，如今见他愈发受器重，更是妒火中烧。为首之人，名叫张猛，炼气五层修为，乃是外门弟子中的好手，素来横行霸道，与周通交情不浅。

　　这日黄昏，温长离练完《磐石诀》，正准备返回住处，途经一片竹林小径，突然被五道身影拦住去路。为首正是张猛，身后跟着四名外门弟子，个个面色不善。

　　“温长离，你倒是风光啊。”张猛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也敢在青谜派耀武扬威，真当有墨长老护着，便能无法无天？”

　　温长离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张师兄何出此言？我只是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

　　“安分守己？”张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周通被你害得逐出师门，这笔账，今日便该算了。你一个凡根贱民，也配碰灵草，配学锻体功法？”

　　温长离眉头微蹙：“周通违反门规，盗取灵草，乃是罪有应得，与我无关。还请张师兄让开，我要回去。”

　　“让开？”张猛眼中凶光一闪，“给我打！打断他的四肢，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碰的！”

　　身后四名弟子应声而上，灵气涌动，拳脚带着劲风，直逼温长离。

　　温长离心中一沉，不退反进。

　　数月《磐石诀》苦修，早已让他肉身远超常人，力量、反应、速度都今非昔比。面对四名炼气三四层的弟子，他不闪不避，拳风沉稳，招招朴实，却蕴含磐石之力。

　　“砰！砰！砰！”

　　拳脚相撞之声接连响起。

　　不过三招两式，那四名弟子便被温长离接连击退，个个手臂发麻，面露惊骇。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肉身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张猛脸色一沉：“废物，都让开！”

　　他亲自上前，炼气五层灵气尽数爆发，一拳轰出，劲风呼啸。

　　温长离不敢大意，运转《磐石诀》，全身肌肉紧绷，迎着拳风悍然对轰而去。

　　“嘭——”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温长离连退三步，脚下青砖裂开细纹，胸口微闷，却并未受伤。

　　而张猛竟也被震得后退一步，手臂发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一个凡根，怎么可能硬接我一拳！”

　　温长离缓缓站直身躯，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凡根又如何？我靠自己修行，不偷不抢，不比任何人低贱。”

　　“嘴硬！”张猛恼羞成怒，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喝声自竹林外传来：“住手！”

　　墨长老缓步走出，面色淡漠，目光扫过众人。

　　张猛等人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浑身发抖。

　　墨长老目光落在张猛身上，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外门之中，私斗伤人，欺凌同门，按门规，杖责三十，罚思过崖面壁三月。”

　　张猛脸色惨白，连连求饶，却被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直接拖走。

　　待众人离去，竹林重归寂静。

　　墨长老看向温长离，微微点头：“你未落下风，却也未主动伤人，心性尚可。《磐石诀》已初入门径，只是凡骨炼体，终究缓慢。你且记住，仙路无捷径，唯有恒心与韧性，方能逆天改命。”

　　温长离躬身行礼：“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竹林间。

　　温长离独自站在小径上，握紧双拳，心中信念愈发坚定。

　　他知道，今日只是开始。

　　在这青谜派，在这广阔修仙界，凡根之人，注定要承受更多冷眼、更多刁难、更多凶险。

　　可他不怕。

　　从青竹村走出的那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

　　以凡骨，铸仙途。
　　以凡心，问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