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众人的选择 ...
-
9
隔天，刘、苏两家就找理由撤了帖子，由于之前周府在三家犹豫不决，是故女方退了帖子，街里邻坊的也没有人说道。
只有楚家，仍然坚持。
这下，周大帅也不犹豫了，不顾及儿子的心情和意愿了，愣是从病床上颤巍巍爬起来，直截了当、不由分说地敲定了两家的婚事。
周昭岳又找上乔韫，阴沉着脸道：“这就是你办的事？”
乔韫摆摆手，赶忙说道：“少爷，冤枉啊！绿萍那天本来想明面上帮老爷，实际上是帮少爷劝退那些姑娘。但谁想到少爷您在酒楼这么一闹，您那些话都传开了。老爷知道了很生气，绿萍也没办法啊！”
周昭岳冷笑一声。
“姨娘，我姑且尊称你一声姨娘。”他拿出一把刀，抵住她的小拇指，“看来是我太好说话了，让姨娘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冰冷的刀锋沿着指节一点点划过去，最终停在一处。
他微微用力，她纤细的手指瞬间就破了皮，源源不断地浸出血来。
周昭岳盯着乔韫，威胁道：“一个后宅里的女人，无依无靠，死了便死了。你想，你死后，谁还会在每年清明为你烧纸？是我那风流多情的爹？是那些忙着争宠的女人？还是说那所谓的把你卖进舞厅的你的家人？”
乔韫早就收起了之前做戏的表情，她拽住了周昭岳握着小刀的手。
周昭岳动都没动一下。
呵，想夺刀？没戏。他平静地想。
乔韫眼睛都没眨一下，顺着周昭岳的力道就直直地把刀往下刺！
手掌瞬间被刺穿，血更加止不住。
她似笑非笑，死死地盯着周昭岳：“是，我是无依无靠。但周少爷别忘了，剩我这一条烂命，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可以帮你摆脱这门婚事，但你得再付我两根金条。并且事成之后，还是要帮我安安全全地从周府带里出去。否则……”
她没再说什么，但态度给出来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昭岳看了乔韫一会儿，答应了这个交易。
“宿主，没事吧！”
周昭岳一走，系统就马上上线，关切道。
乔韫找了点伤药，把伤口包扎好。
“没事，绿萍不会武功，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我多多少少把这小子剁了。”她恨恨道。
系统一听，赶紧又下线了，生怕被乔韫迁怒。
10
乔韫联系了之前送银票过来的孙府的下人，帮忙牵线，和楚家千金偷偷见了一面。
楚玥，也就是楚小姐，显然被这门婚事所累，神色间有些疲惫。
她开口道：“绿萍姨太，孙姐姐都告诉我了，她不愿嫁周家，是请你帮忙推掉的。我把我这些年积攒的小金库都给你，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
乔韫笑了笑，说道：“叫我绿萍吧。”
楚玥顿了顿，不见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低着头说道：“绿萍，我之前是对周少爷动过心，但上次酒楼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他绝非良配！如果我嫁过去了，楚家是一定要我有个孩子立身的！可那天你也看明白了，万一……万一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在他周昭岳那该如何自处！”
她话未说完，想到以后的场景，不禁落下泪来。
乔韫看着楚玥，一个想反抗父母之命，却无力反抗的女孩。一个打破了爱情的滤镜，却冲不破现实命运的女人。
时代的沙砾，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沉重的。
乔韫叹口气，说道：“楚玥，你有没有勇气，和我一起逃离这里？”
……
这一下午，茶从滚烫喝到温凉，日头从正高聊到西斜。
室内的这一方天地，有不同的思绪在静静地流动、碰撞。
分别前，楚玥轻轻拉住乔韫的手。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攒足了勇气，才望着乔韫的眼睛，很慢很诚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绿萍，对不起。”
“我从前……态度实在不好。”楚玥抿了抿唇，“或许你并未察觉，或许你觉得理所应当，可我必须为我的傲慢说声对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我过去总把人分作三六九等，看不起舞女出身的你。可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与那些舞女，又有何本质的区别？都是被人放在目光下打量、观赏、估价。所谓身不由己，大抵如此。”
乔韫没有立刻说话。原身的记忆涌上来。
昏暗灯光下旋转的身影、笨拙的舞步、还有第一次踮起脚尖时，心里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欢喜。
绿萍对舞蹈的喜欢，是真的。
于是乔韫轻轻回握了一下楚玥的手。
11
东安城最近出了一个事。
城里最有权势的周大帅的姨太和城里最有钱的楚家的大小姐跑啦！
“卖报——卖报——周府姨太出走，竟是为了这个原因！”
“号外——号外——楚家不为人知的阴谋大揭秘！”
大街上，报童卖力地吆喝着。
一时之间，各大报纸纷纷报道此事。
街坊邻里间，各种说法都冒了出来。
什么楚家大小姐相亲的时候发现周府姨太才是真爱，她们的爱情被世俗所不容，所以逃离了生养的地方。
什么周府姨太勾搭了富家小姐，然后卷钱跑路了，楚家小姐担心被宗族责骂，也跟着跑了。
什么这其实是苏家的阴谋，之前参与到联姻就是意图搅乱这池水，趁机把周府少爷拉下水，自己当东安城的武装头头。
……
总之，不管真相是什么，周府和楚家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从走了风声，被媒体大肆宣扬，婚事只能告吹了。
两方不知道先指责谁的过错，又不想被同行看笑话，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周昭岳由此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他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终于掌握了周府的话语权，婚嫁之事不用再看老爷子的眼色了。
他快马加鞭地定下了和姜柔的婚事。
12
乔韫揣着从孙府和周昭岳那赚的钱，决定在新落脚的城镇开一家饭馆。
楚玥帮着乔韫参谋，这家饭馆居然也开起来了。
有着饭馆和剩下的资产做依靠，等乔韫做完任务离开小世界以后，原身也能好好生活。
正当乔韫觉得所有事情都完成的差不多，可以提交任务回去的时候，周昭岳寄来了一封信。
信中说他和姜柔即将大婚，可姜柔却频频逃跑。
他用尽手段追问之下，竟然发现姜柔心底那团源源不断的火焰竟是来自于绿萍逃离周府的这个行为。
哈！真是可笑至极！
难道她真当绿萍是挣出笼、劈开风的飞鸟吗？周昭岳暗自嘲讽。
于是他写下这封信，让绿萍去好好参加他和姜柔的婚礼。
“大婚前，去陪她说说话。劝她安心。”
一行字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乔韫的心上。
原来任务一和任务二在这里等着呢。
绿萍被周少爷威胁，一番斡旋之下被迫从周府逃离，已经得罪了周大帅，自然不会冒着风险再得罪周少爷。况且，绿萍本人也不会是同情姜柔的性子。
而乔韫身为任务者，想回家就得帮着男主劝女主屈服，做一个“帮凶”。
13
大婚当天，乔韫如约而来，她看着姜柔被一群女人围着，几道羡慕的声音传来。
“哎呀，姜小姐你好福气呀！周少爷那么英俊潇洒，还只钟情你一个，你可别和他怄气了，放眼整个东安城，哪能找到这么专情的男人哟！”
“叫什么姜小姐，脑子进水啦，该叫周夫人了！”
“哦对对对，瞧我这嘴！周夫人，我可羡慕你了，啥也不用做，就能让周少爷离不开你！我家那个男人，一天不盯着就要到外面偷吃！”
姜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已然麻木了。
看着乔韫走到她面前，姜柔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座沉默的木雕活了过来。
她带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望向乔韫的眼里，望向她的灵魂。
乔韫僵了一下，只是提起一抹笑，说着类似的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的话。
无非是恭贺新婚、珍惜眼前人一类的话术。
姜柔死死盯着她，哑声道：“你也这么觉得吗？”
“……什么？”
“你也觉得我应该接受他的爱，接受做一个周太太吗？”虽然是疑问的口吻，但姜柔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乔韫了，似乎对答案了然了。
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乔韫看见的姜柔或是笨拙的，或是安静的，或是倔强的，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般——心中的火彻底熄灭了。
乔韫只低低回了句：“别在我身上找答案，姜小姐。我身上没有。”
过了一阵，新郎进来了。
他走进婚房，低头吻了吻温顺美丽的妻子，妻子也柔情似水地回应着他。
他高兴极了，呢喃着白头偕老，此生不负的誓言。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打趣的起哄声、祝福声。
14
春风尔来为阿谁，蝴蝶忽然满芳草。[1]
乔韫成功完成了任务回家，系统神秘兮兮地告诉乔韫，在她走后，那个小世界崩塌了。
乔韫了然地笑了笑。
系统见她不说话，忍不了一点，把之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讲完了。
成功退婚的孙家小姐备受鼓舞，在东安城掀起了反对三妻四妾等等的新兴浪潮。
楚玥和绿萍一起开的饭馆赚了不少钱，楚玥想用这笔钱资助孙家小姐。
绿萍只觉得之前的经历像水中花、镜中雾，像做了一个梦一样。
她不理解楚玥的想法，也不想把这笔钱用在这种毫无回报的投资上。
她和楚玥为此事大吵了一架。
楚玥失望地对她说道：“绿萍，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绿萍也只是冷冷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我带你离开东安城，开了这个让我们立身的饭馆，不是让你再回去参加那劳什子运动，挥霍我们的钱的！”
楚玥不可置信地看着绿萍，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楚玥扔下两句话。
“不管怎么样，当初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也信了。我是你亲手种下的前缘，如今就算你变了，这结出的果也不会改变了。”
说完，楚玥转身就离开了饭馆。
然而，就是这句话，莫名触动了绿萍的心。
绿萍知道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不然自己在乱世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但她没预料到的是，原来自己这样的人，也能影响别人的人生吗？
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也许亲手种一棵树，也不错。
绿萍把饭馆留给了楚玥，自己带着剩下的资金留洋追求梦想去了。
楚玥把饭馆经营的利润全都捐给了孙家小姐。
柳姨娘也加入了，她离开了周府，为城里被压迫的人们奔走着。
姜柔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终于成功离开了周昭岳，离开了那个华丽富贵、如梦似幻的金银窟。
一路上，她吃了很多苦，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外面的天地广阔，她见过有吃不饱的孩子在街上去偷去抢；见过一家人围着一碗阳春面，露出幸福的笑容；还见过很多有志青年满怀理想抱负，四处宣讲着新思想、新知识。
世界不再局限于那一方榻上，人生也不再是看不见尽头的被动的欲望。
姜柔在走到一处江南水乡时，机缘巧合地碰到了楚玥。
他乡遇故知，她们很兴奋，聊了很多，聊了很久，也聊到了绿萍。
这样的一个人，她们都有接触，对她的感受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像喜是她，悲是她，怒还是她。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楚玥把一张照片给姜柔看，是绿萍从遥远的地方寄回来的。
她在海外的一个舞团跳舞，照片上是她某次演出的剧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众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