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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照君心窥群 ...

  •   仪玦额上青筋暴起,捏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

      扶羲冲他眨了眨眼,“可惜了,衣裳虽不臭,嘴却臭得要命。”

      讹离怔住,风止戈掩口。

      仪玦面色发青,在墙根处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不闻闻自己?”

      闻言,扶羲果真抬起衣袖在鼻尖嗅了嗅。旋即,一脸菜色,“这还不如狼窝虎穴呢,起码没这么臭。”

      讹离撇了撇嘴,“幸亏你碰到的不是毒□□。那东西,全身毒瘤,巨臭无比。我和师兄就没这么幸运了。”

      扶羲讶然,她可是差点丢了小命,这也算幸运吗?

      她看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讹离,揶揄道:“你也挺幸运的。”

      “那是!跟着师兄嘛,总是安全一些。”

      讹离挑眉,扶羲却感觉他话里有话。

      “是五毒!”仪玦突然出声。

      “五毒?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蜈蚣和壁虎?”讹离神色骤变,“不对,五毒早已放生,怎么会……”

      “正是因为放了生,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仪玦面若冰霜。

      风止戈若有所思,“五毒各有领地,寻常不会同时出现。”

      扶羲心想:寻常不会,可眼下的情况非比寻常。她瞬时收缩成一片叶子,猝不及防地溜进了仪玦衣襟。

      仪玦陡然色变,“扶羲,你做什么?快给我出来!”

      下一刻,扶羲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嘘!不许动!让我看看。」

      “快出来,否则我不客气了!”仪玦一张脸涨得通红。

      「哥哥,我好怕呀!」说着,她又一溜烟向下滑了几分。

      这哪里是示弱告饶,分明是威胁。仪玦再难保持风度,浑身颤动,亦用心声传道:「别动了……痒!」

      衣襟内的扶羲果然安分了许多,「噢!我知道了,原来只要贴上来就能互传心声。」

      老头只告诉过她,两具灵体互连心脉,即可见对方所知。

      她要看的就是方才他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与那蛇王又有什么关系。

      霎时,扶羲的意识随仪玦的记忆沉入一片暗红——是蝎窟!

      蝎子挤满了山洞,顶上、壁上、地上、密密麻麻。大者逾丈,小者如指。首尾交叠,细足攒动,钳螯如戟,朝他张牙舞爪。

      “扶羲!扶羲!你在吗?回句话!”他的声音急促而狂躁。

      倏忽间,领头那只蝎王率先举起巨螯直取他面门。

      他双指化剑,寒光凌厉,由刺转劈,五彩光芒瞬间炸向地面,掀翻一片毒蝎——“没有!”

      无数蝎子已自他腿脚顺着膝弯、大腿……一路攀爬而上,直到背部,后颈。

      他一个鹞子翻身,五彩灵光自周身迸发,“噼里啪啦”震飞无数毒蝎。

      小腿、脖颈、手臂布满肿泡,不知中了多少毒。

      而他一剑不行,又是一剑,或撩或抹,或劈或斩,将整片地面轮番掀了一遍,然而除了蝎子,什么都没有。

      五彩衣袂撕得破烂,沾满蓝色血污,与方才她见到他时一般无二。

      而他却释然地笑了笑,像是庆幸她不在这里。

      「难道他是在找她?真担心她被这群毒蝎撕碎了?」

      只见他收剑打坐,运转灵力沉入丹田。神色痛楚,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下,落入泥土。

      终于,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身上肿泡渐次消失。然而,衣襟处那道血红色的裂痕却越来越深。

      扶羲愕然——这是石身上的那道裂纹?

      又见他起身,走走停停,翻找了许多处才寻到他们此刻所在。

      「竟是这样!蛇洞里的彩衣公子果然不是他,可究竟是谁做好事不留名?」扶羲一头雾水,「而且,云梦泽后她灵力分明有增强,怎么会在蛇窟突然晕倒?」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脑中。

      忽而,仪玦一声怒音传来:「你到底在看什么?还有完没完?」

      「没完!」扶羲理直气壮的声音夹着一丝哭腔。

      「你还有理了?」仪玦浑身僵硬,语气却不由软了下来。

      扶羲不予理会,径直探去他胸口那道裂痕,裂痕深长,上面覆着沟壑嶙峋的厚痂,鲜血还在往外渗。

      “止戈,给我一些治伤的草药。”扶羲闷闷的声音从衣襟处传出。

      风止戈一阵错愕后恍然,“噢,治伤?有,有的。”她当即用石块碾碎药草,作势递给仪玦。

      “不需要……”仪玦话未说完,一根细长的叶茎从他衣襟处探出,越伸越长……

      风止戈震惊间,叶茎已卷走草药,“咻”一声化作一缕绿色荧光缩入衣襟。

      扶羲以木灵之气催动药性,伤口渐渐愈合,不再渗血。

      “这是……”扶羲蹙眉,“是内伤?”

      仪玦面若冰霜,冷冷道:“说了,不需要!”

      “能止血也是好的嘛,干嘛这么凶!”

      寻常草药于这万年顽石之躯确实无甚作用,但扶羲的木灵之气能极大激发药性。仪玦的伤痕看上去好了许多。

      此时,一直四处查看的讹离忽然出声,“你们有没有发现,只要不进任何洞口,就碰不到毒物?”

      “先前我与师兄一路沿着小径,并未遇到毒物,后来曲径通幽,小径狭窄闭塞,误入了一个山洞,结果就碰上了毒蟾蜍。”讹离煞有介事地说着。

      扶羲仔细回想——她与风止戈沿小径走时确实没遇到怪东西,后面进的蝎窟和蛇洞周边都是山壁;方才仪玦的记忆里,他出了蝎窟也再无蝎子追上来。

      “是了!就是这样的!只要沿小径走,就能避开毒物。”扶羲高兴得乱蹦。

      “够了!”仪玦面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扶羲立马乖乖缩在心口,不动了,“这毒气越往里越浓,我藏在里面会不会安全点?”

      “对了!我知道了!”风止戈一反常态,声音高亢,众人微微错愕。

      “你们说这是无路之人。那么之前我与讹离在洞外碰到的飓风,应该就是他的呼吸,我们会面的位置,就是他的口唇深处。”

      这些方才他们就想到了,所以仪玦才猜测这是无路之人,“还有呢?”

      风止戈继续道:“我猜,如果洞里真有五毒,那便是五个洞,分属无路之人不同的脏器。从上自下应是蝎子、蛇、蜈蚣、蟾蜍和壁虎。洞内是毒物,洞外弥漫着五毒混杂的毒气,无路一呼一吸间,毒气上涌。”

      “什么是脏器?”扶羲问。

      “呃……就像人外面的口鼻唇耳,里面也有不同的器官。”风止戈想了想,“若所猜不错,绕过这些洞往里走,或许就是载天山。”

      众人略有所悟,“听上去像人体舆图。”

      扶羲怕仪玦赶她,话少了许多,任由风止戈和讹离在前领路,她则趁机进入仪玦另一处记忆。

      层峦叠翠,飞阁流丹,交相辉映中一幅巨大的牌匾映入眼帘:钟山烛院。

      风吹竹叶,笙簧悠扬。各路神明衣带翩然,飘渺飞动,或紫衣霞帔,或流金曳玉,亦或轻衣浅束,个个遗世卓然。

      一行人或飘或立,簇拥前行。

      入内看去,琉璃瓦片,描彩绘金,玉白栏杆……穷工极巧。

      扶羲慨叹:不愧是烛龙[1]的神邸!难道是群神宝宴?

      神木曾与她说过,五千年前,烛龙天帝在钟山烛院办过一次轰动大荒的选宝大赛。

      当年大荒之中,无论大神小怪,只要手中有奇功妙能的宝物皆可来此参赛。

      说是比赛,其实更像一次展览,神明间互长见识,亦可互换些合用的宝物。

      当然,喜欢凑热闹的也不在少数。

      一来各路神明可互长见识,二来也可互换些与己有用的宝物。

      当然,纯粹喜欢凑热闹的亦不在少数。

      大殿之上,烛龙端坐金椅,面目和善,笑意盈盈。大殿之下,有一与他身形相仿,面容迥异的男子正张罗着桌椅碗箸,好似听人们叫他——延维?

      他身后还随着一个童子,亦步亦趋。一张莹润的脸颊肉嘟嘟的,不大笑,穿着五彩衣……

      扶羲盯着那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心内奇道:等等,五彩衣,不爱笑——这是仪玦?难道延维是他师父?

      顺着他的视线来到后堂。他身量小小,只有踮起脚尖才勉强能够得到窗沿。

      “玦儿,你可知何为‘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吗?”延维掩在一处屏风后窥探着什么,“同样是五色石,有的生来就能上天,普泽万物,有的却只能遗弃荒间,做个打杂的小鬼。”

      扶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龙座上的烛龙神采卓然,正与众神欢笑。

      而小仪玦却似没听到一般,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小凳,摇摇晃晃地踩了上去,扒在窗户上,远远地瞧着外面。

      后院亦是热闹,成百上千飞天走地的奇异怪兽聚在一起,或于九天翱翔,或在地面追逐嬉闹。

      窗口处的小仪玦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空中两只凤凰盘旋飞舞,一只赤红如火,一只五彩绚烂,一般的耀眼夺目。

      “彩凰、赤凰快下来!”地上一只虎身九尾人面的怪兽叫喊。

      “快来!他们欺负大哥。”另一只虎身九首人面的怪兽附和。

      那赤凰一声啼鸣,旋即俯冲而下,快而迅猛,带起一阵飓风,“是吗?这倒是稀奇,平日里只见过你们欺负旁人。”

      只见那九尾虎正在夺一个玄衣小男子手里的黑罐,而玄衣男子身前挡着一褐衣男子,两者长得极似,一样的俊俏,一样的端庄,只是褐衣男子稍长一些。

      九尾虎道:“你给是不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九首虎亦在旁边虎视眈眈。

      玄衣男子紧紧抱着黑罐,身前的褐衣男子道:“神门重地,哪家的畜生竟如此猖狂,干这等抢劫的勾当!”小小年纪气势很足。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然而似乎均拿捏不准对方实力,并没有贸然动手。

      彩凰旋即也盘旋而下,只是相比赤凰要温和许多,落地时轻而优雅,“陆吾[2]、开明[3],今日来做客,不许胡闹。”

      “今日众神相会,我们不过是入乡随俗,想与你们交个朋友,哪个神门下的童子竟如此小气,据人于千里之外?”一个个头不大,蜜蜂模样的鸟兽帮腔。

      “是,钦原[4]三弟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胡闹,只是入乡随俗,想交个朋友。”九首虎附和。

      “人多又如何?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玄衣小男子从褐衣男子身后站了出来,眉目刚毅,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扶羲方才便觉得这玄衣男子眼熟,这下可算看清了,这不是固曾吗?

      又听那边赤凰道:“嘿!你这小子,我们也没怎么,你怎么就开始骂人了?”

      “废什么话,打一架好了!反正我们王母打架从来没输过,还能怕你们俩个毛头小子!”九尾虎一直蓄势待发,只不过一直被旁边的九首虎绊着脚。

      扶羲注意到自打固曾骂完后,九首虎便撤回了按住的爪子。

      扶羲心道:「这畜生还真是个有心机的家伙。」

      眼看着两人两兽就要动起手来,一凤冠褐衣的庄严女子手持法杖走了进来,“信岳、固曾,何故闹事?”

      扶羲心道:「这便是后母了吧?想必那信岳就是固曾的大哥。」

      未及两小公子回答,一金衣玉带的妙颜女子款款而来,“钦原,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们了?”

      扶羲方才便见识到了钦原那张嘴的厉害,只道:「究竟是哪位神仙?这么护犊子!就她家这几个家兽,没一个省油的灯,真真是他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果然见那钦原虽样貌丑陋,却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朝先后涌进来的众神行礼道:“参见王母、后母、玄母,还有各位上神,两位哥哥想与二位公子一起玩,许是吓到二位公子,故而闹了些误会,惊扰到了诸位上神,还请王母责罚。”

      扶羲心道:「果然一张好嘴,黑的都让那他说成了白的。」

      她正心下不忿,恨不能冲进去讲明来由,却见一直守在窗边的小仪玦出了声,“不是这样……”

      人小声音也小,神怪嘈杂之中,并无太多人注意到,他就被闻风而来的延维捂住了口鼻,“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乖乖看着便是!”

      “不是这样的!我亲眼所见,是他们两个要抢俩位公子的宝物玩,小公子不同意,这才起了争执,他们俩还想要他们三一起帮忙,以多欺少。”

      一个乘着飞鱼半大不小的男子接上了仪玦的话,这小男子一头银发,眸如琉璃,衣如鳞片却滑似流云,举手投足间周身银光闪烁,泛着淡蓝的光晕,长得极为妖冶。

      「这么热闹!若我能早出生个三千年,岂非也能来凑凑?」扶羲看着满院子耳熟的人物,心内不解,「只是延维既是仪玦师父,如今怎么反目成仇了?延维又与当初的天帝烛龙有什么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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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一起来一场奇幻之旅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