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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白玉仙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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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鸟飞得很稳,座榻上铺着金丝锦缎织就的层云软垫,五彩毛羽制成的华盖下悬着一串金铃,车驾行在空中,铃声“叮铃”作响,随风荡得很远。
扶羲惊魂未定,坐立不安。
王母似极嫌弃地睨了她一眼:“她还说了什么?”
扶羲回过神,知这个“她”多半是指后母,便将载天山之事一五一十交代了个遍,末了恭恭敬敬双手将戴胜呈上。
“哼,我当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送这劳什子给我。”
王母嘴上如此说,手上却丝毫没客气。只一眨眼的功夫,扶羲便见她将那戴胜佩在了头上。
扶羲心中猜测她大约是口是心非,此刻应是高兴的,便顺势提起了扶桑之事。
“这便是你说的‘有事相求’?”王母凤目如炬,紧紧盯着她。
扶羲老实点头。王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额间那道印记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这个东华,竟也有求人的时候。他如何不自己来?”
扶桑神木以己之力支撑太阳星日夜运转,实在走不开。
她正想如此解释,却听王母冷冷道:“土金水三力互斥,既是互斥,求我也没用。”她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扶羲额间,“不过……你倒是有点意思。”
扶羲行了这一路,心中已有了猜想:三神母昔日交情匪浅,大抵是自受封三方之后往来日益减少,加之蜚毒之瘟、赤凰魂丧幽冥,三人渐行渐远。这应该就是后母所讲的“私人恩怨”,也是土金水三力互斥的根源,神木灵力自此开始衰竭。
眼下看来,若想解扶桑之困,不仅要救后母,还需三女神彼此放下心结才行。
正想着,三青鸟已飞过烈烈燃烧的火山,入眼便是数座直插云霄的金殿。
三青鸟穿云而下,层层宫阙映入眼帘,金光闪耀,三个大字光辉夺目:白玉京。
门口一位宽额广颐、身佩重剑的男子远远迎上前来。
王母淡淡扫了扶羲一眼:“带她去摇光殿。脏死了。”
那男子双眉轻蹙,脸上划过一丝震惊,似乎想说什么,却见王母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终是把含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送王母离去后,才转头看向扶羲。
扶羲刚打量完自己半身的灰土,还有手臂上零星干涸的血渍,略显尴尬道:“在下扶羲,有劳这位兄长了。”
男子抱拳还礼:“公孙鸿,姑娘客气。”
扶羲心道:嫌脏?那应当不会立马要她的命。这位公孙鸿对她也还算客气,且“摇光殿”这名字,听来不像关押人的地方。
她渐渐定下心来,试探问道:“敢问这摇光殿是什么地方?”
公孙鸿只答:“去了便知。”
得,说了等于没说。
扶羲暗自撇嘴,四下打量起来。目之所及,殿宇不仅富丽堂皇,而且修建得极其精美,屋檐雕龙刻花,廊间描金绘彩,曲槛栏杆皆由白玉砌成,当真金殿玉墀。
方才在天上时只见这白玉京宫殿众多,四四方方,星罗棋布;如今入内再看,周遭处处是持兵戴甲的卫士站岗,无不巍峨庄严。
她不禁为外面的仪玦等人捏了把冷汗,他们能顺利进来吗?
公孙鸿将她带到时,她犹自晃神。
耳边响起好几声脆生生的呼唤,她这才发现周遭已围了五六个女娥。公孙鸿早已退去。
扶羲被七手八脚簇拥着去了浴室,不知不觉间衣衫已被扒了大半。
她连连叫苦。女娥们嘴角噙着笑,口里“姑娘长姑娘短”地哄着,手上却不停。若仔细看去,那些女娥眼里还有着说不清的疏离与淡漠。
扶羲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从前无论在东海还是在后来的载天山,她都是自己随性下水,可没有哪一次下水时周围有这么多人盯着,还上手的。
如今虽是人在屋檐下,可要打要杀凭他们怎么来,这般折辱人是什么意思?
见好说无果,扶羲终于忍无可忍,施展灵力将几位死活不愿松手的女娥推开。她没想到的是,女娥们竟都弱不禁风,娇娇地“啊”了几声后便跌倒在地,化作几根晶莹剔透的玉髓,落地叮咚作响。
原来是傀儡?
扶羲望着地上东倒西歪的那几根玉髓,顿觉耳边清静了许多,便兀自跳进满是花瓣、温腾腾的浴桶里。
许是这浴汤有安眠之效,不一会儿扶羲便觉头脑昏沉,眼皮沉重。她挣扎着想要清醒,却似被什么拽住,沉得更深了,没多久,便靠着浴桶边壁沉沉睡去。
不知为何,梦里的她竟飞了起来。不是苦用灵力时那种沉浮不定的滞重,而是一种天高云阔、身轻如羽的自由。
她一面飞,一面口中发出声声吟唱。那声音她觉得耳熟,有点像赤凰的歌声。
忽而一道五彩光芒夺入眼眶,她俯冲而下,落在一座山巅,见那光芒来自一汪深潭。
她本以为又是什么稀罕宝物,却见一个小男孩打着赤膊立在水潭中,双眼瞪得发圆,小小拳头捏得生紧,分明在隐忍着怒气。
岸上还有几个男孩在朝他扔石头,嘴里念念有词:
“小乞丐,没人要,模样怪,烂皮肉,躲得快。打怪胎,除妖邪,大家一起把他埋!”
男孩胸前的皮肉忽然裂开,一道长壑张张合合,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和森白的肋骨,五彩流光倾泻而出。
歌谣此起彼伏,犹如魔咒,长壑愈裂愈宽。男孩猛地蹲下身,蜷着身子抱作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怒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长壑掩在水里,染红了深潭。
她站在山巅,羽翼抖动,忽然一声嘶鸣,一个火球朝那歌声砸去。
顿时,地上传来一阵“哇哇”乱叫,火球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们身前,几个男孩吓得纷纷弃石而逃。
她扑扇着羽翼,笑得“锵锵”了两声。
蜷在水潭里的男孩听到动静,露出整张脸,一脸惊诧地朝她这边望来。
她问:“喂,你明明有灵力,为什么不出手呀?”
“我……他们说我是怪物……”男孩缓缓直起身子,胸前的长壑轻微地张合着。
她哈哈大笑:“你是怪物,那我也喽。怪物应该找怪物玩,记住了吗?”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振翅而飞。
身后传来声音:“喂,你去哪里?”
她穿云而上,只留下两个字:“钟山。”
扶羲猛然惊醒,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怎么会梦到变成了赤凰呢?那小男孩应当就是仪玦。”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水依旧温热,可她再没有泡下去的心思。
出了浴桶,她环顾屋内,只见衣柜里挂满了朱色衣物,还有好几顶朱羽制成的帽子,赤色中夹杂着五彩斑斓,上面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绚丽夺目。
这些衣物像是赤凰的,难道这是她生前的屋子?
王母为何将她安置在这里?
她思忖片刻,捏了个净衣诀,还是换上了来时的衣物。
现下室内只她一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开始有些后悔动了先前那几个傀儡。
百无聊赖,她只好冲门口守卫大喊:“放我出去,我要见王母!”
无人应答。难道又是傀儡?
她周身运转灵力,双手合于胸前,忽而拍向左右两边。
然而预料中的“傀儡”并未倒下,反而持枪怒视。
动作整齐划一,严肃规整,比先前的傀儡还像傀儡,可他们不是。
在这种警戒森严的地方,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只好继续双手合十,却不敢再发动灵力,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
只见她眉眼含羞,讨巧卖乖道:“两位哥哥好生威武,敢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主子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呀?”
朱唇轻启,露出皓白的牙齿。然而对面的两名护卫依旧如雕塑般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夸张的笑容挂在脸上,扶羲只觉双颧发酸。
此刻她想收回之前的话,这摇光殿就是关押人的地方。
两计不成,她眼眸一转,又生一计。
旋即,便见她敛起笑容,双手叉腰,瞪眼竖眉:“告诉你们主子,若再不放我出去,我就砸烂这破屋子!”
两位守卫动了,他们纷纷退回原地,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她颓丧地回到屋内,躺在松软的百羽榻上,翻来覆去。百无聊赖间,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是赤凰的房间,会不会藏着什么宝物或机关?
她顿时来了精神,左右翻找,敲敲这里,拍拍那里……
猝然间,头顶传来一声鸣叫,扶羲猛然一惊——一只鸟近在眼前。“傻瓜!傻瓜!……”
原来是屋顶的机关。不知她方才碰到了什么,从上面弹下来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鸟。然而此鸟除了骂人和唱歌,别无他用。
扶羲最后又锁定了墙上一面玉镜。镜子明亮清透,她左照右照,也没发现与赤凰有何相似之处。她指尖触到镜面,凉意渗入指腹……
镜面忽然如水般波动起来,微澜轻起,里面幻化出无数人影。
仪玦腾云,讹离驾鹰,信岳端坐于乘黄之上。九重山下,玉石阶前,与他们相对的是无数披甲守卫,领队之人威武挺立,正是开明。
这是昆仑山门?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