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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1997年 ...

  •   1997年6月24日,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七天。

      油麻地的热浪裹着海腥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月满楼的空调坏了三天,阿荣修了两次,还是没修好,最后在门口支了两台落地扇,呼呼地转,吹起的风都是热的。可没人抱怨。街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连茶餐厅的伙计上菜都比平时快了些,回归就在眼前,谁都盼着这一天。

      苏晚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明报》,头版是张锦发案的新闻。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看了很久,久到林千月端着两碗绿豆沙走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判决书。”她把报纸推过去,“张锦发上诉被驳回了,维持死刑。”

      林千月放下碗,拿起报纸。新闻很长,占了整整两个版面。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段:“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张锦发长期从事毒品走私活动,证据确凿,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目前,该案已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他还不服。”苏晚晴舀了一勺绿豆沙,放进嘴里,凉的,“上诉的时候说,他在香港做的走私,应该用英国法律判。还说什么‘
      1997年6月前香港不受中国管辖’。”

      林千月放下报纸,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想?”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行“维持死刑”的字照得发亮。

      “我想起我妈信里写的那些话。”她说,“她说她不是英雄,她只是个普通的母亲。她做那些事,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不让我活在一个到处都是毒品的世界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张锦发用哪国的法律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坏事,就要受惩罚。我妈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

      林千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沾着绿豆沙的水珠。

      “晚晴。”

      “嗯?”

      “你妈会看到的。”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绿豆沙喝完,站起来。

      “走吧,去看陈震。”

      陈震被关在荔枝角收押所,等待移交赤柱监狱。他的案子比张锦发轻得多——没有直接参与毒品走私,但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张锦发洗钱,包庇犯罪行为,被判了十二年。

      苏晚晴拿到判决书的时候,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十二年是长是短,她说不好。陈震六十二岁了,十二年出来,七十四岁。也许等不到出来,就会死在里面。

      “你可以不去看他。”林千月在旁边说。

      “我要去。”她把判决书收进包里,“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荔枝角收押所的会面室不大,隔着一面玻璃墙。陈震被带出来的时候,苏晚晴差点没认出他。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走路的时候有些跛——他的腿在拘留所里摔过一次,没及时治,落下了毛病。

      他坐到玻璃对面,拿起电话。苏晚晴也拿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瘦了。”苏晚晴先开口。

      “你也是。”陈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店里还好吗?”

      “好。阿荣的粥越熬越好,张叔每天都来,徐梅下个月要结婚了。”

      陈震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晚晴。”他忽然叫她,声音很低,“我对不起你。”

      苏晚晴没有说话。

      “你妈出事那年,我如果早点报警,如果我没去澳门,如果我能硬气一点……”他的眼眶红了,“可我没有。我选了利益,然后失去了她。”

      玻璃墙两边都很安静。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判决书我看了。”苏晚晴说,“十二年。”

      “嗯。”

      “你上诉吗?”

      陈震摇头:“不上诉。我罪有应得。”

      苏晚晴看着他。玻璃那边,这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浑浊了。她想起小时候,他把她举过头顶,她骑在他肩膀上,看得好远好远。那时候她觉得爸爸是全世界最高的人。

      “爸。”她叫了一声。

      陈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在里面好好服刑。”苏晚晴的声音很稳,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你……你叫我什么?”

      “爸。”她又叫了一遍,“你是做错了事,但你是我爸。我妈信里说了,不要恨你。我不恨你。”

      陈震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苏晚晴看着他在玻璃那边颤抖的背影,想起母亲信里的那行字——“他爱你,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

      “爸。”她第三次叫他,“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走出收押所的时候,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地上,晒得人发晕。苏晚晴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哭了吗?”林千月递过纸巾。

      “没有。”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六月的香港,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了,回店。”

      林千月跟上她,并肩走在阳光里。他没有戳穿她,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

      许辉的判决比陈震轻一些。他没有参与毒品走私,只是协助张锦发伪造证据、诽谤他人,被判了三年。判决那天,他当庭表示不上诉。

      林千月没有去看他。不是不想,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苏晚晴从法院回来,把判决书放在他面前。

      “三年。”她说。

      林千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说想见你。”苏晚晴坐在他旁边,“律师说的。他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林千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光影一寸一寸地移。楼上传来阿荣的脚步声,咚咚咚,从东头走到西头,又走回来。

      “我去。”他终于说。

      赤柱监狱的会面室比荔枝角的大一些,人也多一些。许辉被带出来的时候,穿着灰色的囚服,剃了光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又大又深,嵌在凹陷的眼眶里,像两口枯井。

      他坐到玻璃对面,拿起电话。林千月也拿起来。

      “你来了。”许辉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许辉低下头,看着自己铐着手铐的手,“我以为你不会来。”

      林千月没有说话。他看着玻璃那边的许辉,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夜市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许辉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着跟他说“你唱得真好,比很多明星都强”。

      “千月。”许辉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收到了英国领事馆的信。”

      “说什么?”

      “说我可以移民。英国政府给香港人发的护照,我也有份。他们说,只要我愿意,可以去英国定居。”

      林千月愣住了。

      “我不去。”许辉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生在香港,长在香港,我妈葬在香港。我哪儿都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有什么脸去?我害过人,坐过牢。英国不会要一个罪犯。”

      “许辉。”

      “千月,你听我说完。”许辉打断他,声音在发抖,“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嫉妒你,偷你的歌,帮张锦发害人。我没什么能补偿你的。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你的歌,是真的好。《港湾》《月满楼》,还有你新写的那首,我听广播里放过。千月,你是真的有才华。比我强一百倍。”

      林千月的心揪了一下。

      “你以后出唱片了,给我寄一张。”许辉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在里面也能听。他们说监狱里有收音机,可以放歌。”

      “好。”林千月的声音沙哑了,“我给你寄。”

      “别写我的名字。”许辉摇头,“就写‘送给一个朋友’。够了。”

      会面室里的时间到了。警察走过来,拍了拍许辉的肩膀。他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林千月最后一眼。

      “千月。”

      “嗯。”

      “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他被带走了。林千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阿杰的判决是最轻的。他是被张锦发胁迫的,事后主动自首,如实交代了全部罪行。法官考虑到这些情节,判了他七年。

      张叔听到判决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苏晚晴扶住了他。

      “七年。”张叔喃喃地说,“七年出来,他还年轻。”

      “张叔。”苏晚晴扶他坐下,“七年很快的。阿杰在里面好好表现,还能减刑。”

      “我知道。”张叔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就是心疼他。他还那么年轻。”

      苏晚晴给他倒了杯水:“您以后每天来月满楼喝粥,我给您留着位置。等阿杰出来,让他也来。”

      张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晚晴,你不恨他?”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恨。但我也不会说原谅。法律判了,他该受的惩罚受了。以后的路,他自己走。”

      张叔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晚晴,谢谢你。谢谢你没让阿杰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苏晚晴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窗外,阳光正好,紫荆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

      凌晨四点,苏晚晴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整个油麻地都醒了,整個香港都醒了。

      她起床的时候,林千月已经在楼下等了。他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国旗。

      “早。”他看见她下楼,笑了。

      “早。”她走过去,看见桌上摆了两碗粥、一碟肠粉、一小盅姜撞奶,“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把国旗插在粥碗旁边,“庆祝一下。”

      苏晚晴坐下来,舀了一勺粥。烫的,鲜的,米粒已经熬化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她想起三年前林千月刚来月满楼那天,也是这样一碗粥,也是这样烫,也是这样鲜。

      “千月。”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去店里帮忙。”他想了想,“然后看电视直播。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紫荆花广场的夜景,灯火璀璨,美得不像话,“然后,我们去这里。”

      苏晚晴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灯火:“去拍照?”

      “对。”他看着她,眼底有光,“我们还没有一张合照。”

      凌晨六点,月满楼已经坐满了人。张叔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粥和肠粉,手里攥着一面小国旗。李姐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红裙子,头发烫了新式样。阿荣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嘴里哼着歌曲,这次没跑调,是《东方之珠》。

      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维多利亚港两岸灯火辉煌,人群密密麻麻,国旗和区旗在风中飘扬。

      “还有几个小时?”徐梅端着一盘点心出来,问。

      “四个小时。”阿强看了看表,“十二点,准时交接。”

      “我等了好久了。”徐梅把点心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我爷爷那辈就想看到这一天。他没等到,我替他等到了。”

      电视里开始播放回归仪式的画面。五星红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国歌响起的那一刻,月满楼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苏晚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面红旗在屏幕里飘扬。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千月站在她旁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国歌奏完,红旗升到顶端。电视里,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欢呼。月满楼里,张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李姐捂着嘴,眼泪顺着手指往下淌。阿荣端着锅站在后厨门口,忘了放下。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她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香港回家了。”

      下午三点,紫荆花广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手里举着国旗和区旗,脸上贴着贴纸,笑着,闹着,拍照留念。金紫荆雕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背后的会展中心新翼像一只展翅的海鸥。

      苏晚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是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的那件,她改小了,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穿上了,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像妈妈。

      “好看。”林千月在旁边说。

      “就你会说话。”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起来。

      他们在金紫荆雕塑前找了个位置。人很多,排队等了好一会儿。轮到他们的时候,苏晚晴把相机递给旁边的一个阿姨。

      “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好嘞。”阿姨接过相机,笑着说,“两个人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好,笑一个!”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照片里,苏晚晴站在左边,浅蓝色旗袍,凤凰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千月站在右边,白色衬衫,胳膊上的疤痕被光线柔化了。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脸上都是笑。身后是金紫荆雕塑和飘扬的国旗,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再来一张!”阿姨说,“换个姿势。”

      苏晚晴转头看林千月,他也正好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看镜头。阿姨按下快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这张好。”阿姨把相机还给他们,“这张最有感情。”

      苏晚晴接过相机,翻到那张照片。画面里,她和他侧脸相对,嘴角都带着笑。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在一起。

      “好看吗?”林千月凑过来看。

      “还行。”她把相机收起来,耳根红了。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林千月!”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笑着追上去,在人群里拉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甩开。

      他们在广场上走了很久。从金紫荆雕塑走到会展中心,从会展中心走到海边。夕阳沉进维多利亚港,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千月。”

      “嗯。”

      “你说,以后会更好吗?”

      “会。”他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笃定,“香港会更好,月满楼会更好,我们也会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啊。”他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星光,“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渡轮正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两岸的高楼亮着灯,“庆祝回归”的巨幅标语在夜色里格外鲜艳。

      “千月。”

      “嗯。”

      “等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拍照。每年7月1日,都来。”

      “好。”

      “拍到你变成老头子,我变成老太婆。”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林千月想了想,笑了:“会的。”

      “说什么?”

      “苏晚晴,我爱你。”

      海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又聚起来,飘进她耳朵里,落在心里。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稳,像月满楼厨房里永远不停的火。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七点了。

      1997年7月1日的夜,就这样来了。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峙,没有生死一线的逃亡,只有一面在风中飘扬的国旗,一张在夕阳下定格的照片,和两颗终于不用再漂泊的心。

      月满楼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溢出去,洒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紫荆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行人肩上,落在“庆祝香港回归祖国”的横幅上。

      苏晚晴推开月满楼的门,熟悉的粥香扑面而来。阿荣在后厨喊:“老板!粥好了!今晚是皮蛋瘦肉粥!”徐梅在柜台后面招手:“林先生,有你的信!好像是唱片公司寄来的!”张叔从老位置上站起来,笑着说:“晚晴啊,今天的粥特别香,我喝了三碗。”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看了二十四年的月满楼,这是她守了五年的月满楼。这里有全香港最好喝的粥,最鲜的虾饺,最甜的姜撞奶。有跑调的歌声,有多给的两块钱茶钱,有愿意陪你喝凉粥的人。

      她转头看林千月,他正在拆那封信。信封里是一张唱片合约,他的歌终于要出版了。他抬头看她,笑了。

      “晚晴。”

      “嗯?”

      “合约里有一条。”

      “什么?”

      “他们说,专辑封面要在月满楼拍。就坐在你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前面,端着一碗粥。”

      苏晚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抹掉眼泪,嘴角却翘着。

      “哪样?”

      “就是总让人哭。”

      “是高兴的哭,还是难过的哭?”

      “高兴的。”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特别高兴。”

      1997年7月1日的夜,月满楼的灯亮到了很晚。阿荣熬了一锅又一锅粥,徐梅唱了一首又一首歌,张叔坐在老位置上,看着窗外的紫荆花,笑得像个孩子。

      而苏晚晴和林千月,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听着远处的烟花声,等天亮。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月满楼会照常开门,粥会照常熬,虾饺会照常蒸,日子会照常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香港回家了。月满楼的灯,会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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