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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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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周卓程看天看地看空气,装作很忙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面上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心里却莫名发虚。
他紧攥着塑料瓶,指尖把包装纸的连接处扣出一个缺口。
见他不愿回答,顾砚深也不强求,抬头向老板礼貌道谢。
老板喜笑颜开,回答说“小事”。
连接处被周卓程全部撕开,他手上动作不停,将包装纸一点点搓成圆筒状。
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顾砚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跟我走。”
“就不。”
周卓程低声反抗着。
见人还待在原地,顾砚深回头道:“跟上来。”
周卓程轻咬嘴唇,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他一口气将剩余的水全部喝完,随后迅速将棒球帽和口罩戴好。
将瓶子和包装纸一齐扔进垃圾桶后,他迈步跟上顾砚深的脚步。
周卓程都准备用“代课”这样漏洞百出的借口来敷衍了事了。
但顾砚深一个字也没多问。
他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周卓程有没有跟上来。
两人来到一栋老式楼梯单元房门口。
铁栅栏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往里看是半抛光的水泥楼梯,墙根还堆放着杂物,光线半明半暗。
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灰墙上贴着各种招租广告,旧的没撕干净,新的又覆在了上面,给人一种孩子在白纸上胡乱涂鸦的怪诞感。
不知道上了多少级台阶。
顾砚深终于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钥匙。
他进门,转头对驻足在门口的周卓程说:“没事,不用换鞋,直接穿鞋进来。”
周卓程内心忐忑。
还不问吗?
现在不问,后面再问我可就不回答了哦。
3——
2——
1——
他在心里倒数着。
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自顾自地点头,迈步往屋里走去,脚步轻快。
进门就是客厅,往里再是厨房,通往阳台的木门敞开着,屋子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夕阳斜斜擦过阳台的围栏,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暖黄。
周卓程安慰完自己,心里那股心虚劲却不减反增。
他抬手整理口罩,让其更加贴脸,顺手还压了压帽檐,好似这样便能不直面事实。
顾砚深以为他要把口罩摘下来。
谁知任由他自己捣鼓半天,反而把整张脸裹得更加严实了。
喉咙里漏出轻微的“哼”声,顾砚深只是笑。
他上前一步,倾身靠近。
抬手扶住周卓程的后脑勺。
确认不会弄疼他后,顾砚深这才小心翼翼地揭下帽子。
顾砚深特意屏住呼吸。
脑袋里的烟花在一瞬间炸开。
周卓程呆呆地乖乖地愣在原地。
顾砚深摘完帽子,矮下头颅,伸手过来要去摘他的口罩。
直到微凉的指尖绕到耳后,周卓程才猛然反应过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慌忙间,周卓程连说了两遍。
他十分粗鲁地将口罩摘下。
口罩两边的勾带在不经意间磨过耳后,耳朵蹭地一下红了大片。
“对自己温柔点。”顾砚深轻声嘱咐。
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红,周卓程摸了摸耳廓,动作依旧粗鲁。
“我乐意。”
被怼了,顾砚深没脾气一般,半点没见生气。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卓程去沙发上坐下。
口罩被捏在手心,被大拇指用力摁住,周卓程瞥了眼顾砚深。
没叛逆,他听话坐下。
将帽子搁在木茶几上,顾砚深也跟着坐下。
他用最舒缓的语气询问:“今天上午选修课,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是你吧。”
他直接将事情挑明,周卓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代课”这样拙劣的借口只能被丢进废纸篓里。
气氛凝结。
不知道是不是周卓程的错觉,他总觉得顾砚深在生气。
可自己只知道气人,哪知道哄人。
还是哄一哄吧。
周卓程先前还打算抵死不从。
现在他只是略微不爽地鼓了鼓腮帮,随后低低地“嗯”一声。
没想到他会这样诚实,顾砚深轻笑出声:“跟了我一天,是有什么事吗?”
想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干什么呗。
顺便探查一下你喜欢的人是谁。
当然,这样变态的发言周卓程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有用的字来。
周卓程不想说,顾砚深自然不会为难:“不好说?”
“也没有。”
周卓程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明真相:“就是好奇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说完上句,他立马接下一句,开始为这个变态想法找寻合理的托词。
“就是……我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当然还有上厕所。”
一紧张,话题逐渐跑偏。
认识到自己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周卓程继续说:“但那都不重要,我主要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我看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得很。”
后面的话自然而然就出来了:“所以就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参考参考。”
虽然有些奇怪。
其实他也没骗顾砚深,因为他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只是略微加工了那么一下下。
——好吧,就是在颠倒黑白。
没细究其中逻辑的合理性,顾砚深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如果你想知道直接问我就行,跟着我太不安全了。”
以为把顾砚深骗过去了,沉浸在喜悦中的周卓程只一味地敷衍:“嗯嗯嗯,我知道了。”
哪怕知道他是在装聋作哑,教训的话也难说出口。
顾砚深就这样被拿捏得死死的。
终于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了。
周卓程环顾四周:“你不是说你没地方住吗,这是——”
“我家。”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顾砚深都住在这。
后面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把这房子给卖了。
当时卖得急也没卖个好价钱。
母亲虽然面上不说,但顾砚深心里知道,她始终都想赎回这个陪了她十几年的屋子。
上周末回老家就是为了把一些旧物件给带过来。
顾砚深想将房子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貌。
顺着上面的话继续往下说,顾砚深一点点解释给周卓程听。
听到赎房子用的是那张卡里的钱,周卓程心突然瘪进去一块:“啊,你不早说,我当时还拿那张卡逗你玩。”
早知道就多放点钱进去了。
卖这房子,二十万哪够。
周卓程又一次审视这间屋子,懊悔之意溢于言表。
呼出的鼻息都携着笑意,顾砚深温声说:“我知道你当时在逗我。”
听到这样没良心的话,周卓程顿时就生气了。
他没好气地斥责顾砚深:“你知道还让我这么干,存心想看我难受是吧?”
“嗯?”
顾砚深低头轻笑。
他那不以为然的神情成功把周卓程给激怒了。
没有任何防备,顾砚深一推就倒。
周卓程完全没把握力度,用力十分生猛。
眼看整个人就要扑到顾砚深身上了。
他立即调转方向。
顾砚深都没得及反应,人就已经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周卓程卡在茶几和沙发的间隙中。
撞地的右边肩膀传来剧痛,疼得他骂了句脏话。
顾砚深忙不迭躬身去扶。
慌忙之际,周卓程张开手掌撑地,自顾自起身。
捏在手心的口罩掉在了地上。
顾砚深没扶到人。
他只能就着躬身的姿势捡起口罩,倾身放到茶几上。
周卓程从下往上看,正好能看见顾砚深垂着眼睫,暖光侧打在他的鼻梁上,阴影正好落在下眼睑上,下颌线往上收得利落干脆。
喉结凸起,在清透的脖颈皮肤上硌出浅影。
周卓程一时看入了神。
人都离开视野了,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撑地起身,朝顾砚深瞪眼,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场子:“你躲什么!”
被污蔑,顾砚深只能认栽。
略显无奈地眨了眨眼,随后态度诚恳地道歉。
揉着肩膀坐下,周卓程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但是被人纵容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很高兴。
只是顾砚深非要他撸起袖子,看看有没有摔到哪。
他哪能让让心上人瞧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周卓程严词拒绝:“哪有那么娇气。”
他都这样说了,顾砚深也没再勉强。
“……”
抬头,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得去做饭了。”顾砚深起身,朝厨房走去。
走到半路,他又折了回来。
强硬地收走周卓程的手机,让他去房间里休息。
周卓程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在家里都没人敢管他玩手机。
顾砚深十分耐心地解释理由:“你哪次周六不是睡到下午才醒,今天起那么早肯定累了。”
蛮横无理,简直太过分了。
周卓程反驳说:“我累不累我自己不知道吗?”
这次顾砚深倒是固执,半点不肯动摇。
“去吧。”顾砚深轻推他的肩膀,“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
喜欢的人跟自己撒娇。
真男人哪见过这阵仗。
心里早就美开了花,但周卓程嘴上仍旧不依不饶。
“你说手机没什么好玩的,那你把你的手机给我。”
没有任何迟疑,顾砚深把手机递了过去。
没想到顾砚深真会给。
虽然知道不应该接,但周卓程已经把自己架起来了。
拿过顾砚深的手机,他乖乖听话,进房间休息去了。
躺到床上,周卓程完全没有睡意,小声呢喃着:“我就说睡不着,还非要我睡。”
自己的手机被收走,他只能反复端详顾砚深手机的锁屏壁纸。
手欠。
他开始猜顾砚深的手机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