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睡衣 里头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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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废话吗？不然他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可盛知没料到，闻行会问得这么直白，直截了当戳破那层薄纸，打得他措手不及，差点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想看他窘迫。
盛知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宁愿就这么僵着，尴尬到天荒地老，也不想把那点别扭心思摊开来说。
就在他准备硬扛到底、把沉默进行到底时，
刚开机没多久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清脆一响，硬生生把这团黏糊糊的尴尬劈成了两半。
盛知低头一看，屏幕上明晃晃两个字——
【大哥】
他愣了一秒，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手指一滑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哥？”
那边顿了一下，盛屿深的声音带着点意外：“……接了？我还以为你手机没电是借口，故意不想理我。”
盛知：“……”
还真被说中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对面的闻行——那人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坐在竹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接电话。
装。
继续装。
盛知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开口时声音都亮了几分：“哥，你上次不是说要见闻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盛知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飞快地继续说下去：“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你有什么话，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从耳边扯下来，往前一递——
闻行终于转回头，目光先落在那只递到眼前的手机上，再慢悠悠抬眼看向盛知。
盛知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又不是我邀的你，你自己问我哥。”
闻行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手机，淡声道了一句：“喂。”
盛知在旁边绷着，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盛屿深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顿了两秒才开口：“……闻行？”
“嗯。”
空气又静了一瞬，静得盛知在旁边抓心挠肝——
你们倒是说点什么啊！
结果他就只听见闻行不紧不慢“嗯”一声，再“嗯”一声，最后只落一句：“好，我知道。”
说完，便把手机递回给盛知。
盛知连忙接过来贴到耳边：“喂？”
“小知。”盛屿深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你把电话给闻行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盛知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说了你还能接吗？”
盛屿深被噎住，过了两秒才说：“……行吧，你赢了。”他又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闻行那边……还行吧？”
盛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闻行。
那人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安静地坐在竹椅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行。”盛知收回视线，小声应了一句。
“那就好。”盛屿深笑了声，听起来心情莫名不错，“对了，你今晚还回来吗？”
盛知下意识想说“当然回”，但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对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现在都快十点了，你那边是老小区吧？路不好找，晚上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盛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
“所以今晚就在闻行那边住一晚吧。”盛屿深说得那叫一个自然，半点没顾及亲弟心里已经炸成烟花，“明天考完试正好周末，你们一起回来也行。”
盛知整个人愣住：“……什么？！”
他声音都劈了，下意识去看闻行——那人好像也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我说，”盛屿深慢条斯理地重复，“今晚住那边，明天再回来。”
“不是——”盛知急了，“哥你——”
“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吗？”盛屿深打断他，“刚才闻行接电话的时候，我问过了，他说那边有地方。”
盛知：“……”
什么叫“有地方”？什么地方？
卧室的房门就在沙发斜前方，此时半掩着，漏出一道明显的缝隙。
盛知刚才因为尴尬而在客厅里乱晃视线时，不经意往里瞄了一眼，正好把里面的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里头就一张单人床！一张！
“我……”
“行了，”盛屿深的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就这么定了。明天回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等——”
“对了，”盛屿深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促狭，“替我谢谢闻行，麻烦他照顾你一晚。”
说完，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盛知举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闻行。
闻行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盛知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哥他——”
“嗯。”闻行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盛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太晚了……那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嗯。”
“我不是故意要赖在这儿的——”
“嗯。”
这三连声不紧不慢的应声，听得盛知心头发慌，终于忍不住抬眼瞪他：“……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闻行看着他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决定不再逗他了。
“能。”
他笑着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床给你，我睡地上。”
盛知：“？？？”
不是，搞了半天重点是这个吗？？？
还有凭什么你睡地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羞恼、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搅成一团。睡地上？虽然最近暖和了，但夜里地板返潮，又冷又硬……
“不行。”盛知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你睡地上算怎么回事？”
闻行似乎没料到他会反对，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讶异。
盛知硬着头皮，避开他的视线，飞快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地上冷，而且……”他卡壳了，而且什么？而且你是主人？而且你比我高睡地上憋屈？好像哪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像样借口时，闻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真的太熟悉了，盛知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行起身，走向半掩着的卧室，推开门径直走到卧室角落那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沙发旁，“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没说完。
盛知追问：“觉得什么？”
闻行没回答，是动作利落地把那沙发往空地上一放，手指扣住边缘某个卡扣，轻轻一拉一提——
“咔哒”几声轻响。
一个看起来相当舒适、铺着深灰色绒面床罩的简易沙发床，就在盛知眼前展开了。
盛知：“……？”
他眨眨眼，看看那张瞬间变出来的、宽度显然足够一个成年人安睡的沙发床，再看看闻行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又看向房间里那张真正的单人床。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他指了指沙发床，又指了指闻行，“你……有两张床？”
闻行把沙发床推正，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嗯。我养父偶尔会过来，睡不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睡眠不太好，有时在我这儿能睡得好些。”
原来是这样。盛知张了张嘴，那句“你为什么不早说”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人家好像也没义务早说，是他自己一惊一乍，脑补了一出“忍辱负重睡地板”的苦情戏。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找点事做。
“我、我去洗漱！”盛知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自己的书包，冲向闻行刚才示意过的小浴室。
关上门，洗完澡后，盛知习惯性伸手向挂钩，指尖一空盛知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没有他的睡衣。
关上门，水声哗哗响起。等盛知洗完澡，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习惯性往墙边挂钩伸手时，指尖只捞到冰凉的空气。
他顿住，眨了眨眼。
挂钩上，孤零零挂着他刚换下来的校服和一条浴巾，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盛知盯着那几件“原装”衣物，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紧接着警报拉响——完蛋，他没带睡衣。
这认知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平时在家，他有自己专属的、料子软得像云朵的纯棉睡衣，稍微有点粗糙的面料都能让他辗转反侧，浑身不自在。为这毛病，盛屿深没少挑眉说他：“一身少爷骨头，豌豆公主投胎都没你讲究。”
可现在，“豌豆公主”面临生存危机。穿校服外套睡？那布料硬得能当铠甲，硌得慌。穿衬衫？跟直接睡砂纸有什么区别？不换衣服真空上阵？……那不如直接杀了他。
难道真要走投无路，去穿……那个人的衣服？
睡觉和面子在脑海里激烈肉搏，打得难解难分。
最终，面子以微弱优势胜出。
盛知闭着眼，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
十分钟后，小少爷带着他已经碎掉的面子，抬手三次，不情不愿敲了敲浴室的门。
“笃、笃笃。”
声音轻得跟猫挠似的。
没想到，几乎就在他敲完的下一秒，门外就传来闻行的声音，清晰平稳：
“在。”
盛知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人是在门口蹲点吗？反应这么快？
但心中不由的放松了许些，他扒着门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你有睡衣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
就在盛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或者对方已经修炼到站着睡觉的境界时，闻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他顿了顿，“但只有我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
“不过，我每天都洗。”
盛知：“！”
每天都洗！这四个字在他耳边宛如天籁！洁癖人士的福音！道德困境的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快于大脑处理速度的语速脱口而出：
“要！”
门外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离开，很快又返回。
“开门。”闻行的声音近在咫尺。
盛知把门拉开一条仅容手臂通过的缝隙，热气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飘散出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外伸进来，指尖勾着一套叠得整齐的浅灰色家居服，布料看起来柔软舒适。
他飞快地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触电般缩回。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当盛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浑身不自在地蹭出卫生间时，闻行正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看笔记——正是盛知之前整理的那本。
听到动静，闻行转过头。
目光在盛知身上停留了一瞬。
宽大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下摆更是直接遮到了大腿。裤子需要他用手揪着腰侧才不至于滑下去。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有些无措地蜷缩着，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兮兮的。
闻行的视线在他揪着裤腰的手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平静地移开，指了指床：“你先休息。我再看会儿书。”
盛知如蒙大赦，赶紧“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那张单人床边，掀开被子飞快地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闻行已经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盛知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发沉。
今天太累了。
先是迷路绕了半小时，然后在花店被闻行的养父逗得想钻地缝，又在客厅里喝了杯热水，然后被大哥的电话突袭，然后……然后……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画面，是闻行低头写字的样子，灯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
——
闻行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笔记，揉了揉手腕。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床边——
盛知已经睡着了。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脸颊睡得微微泛红，嘴唇抿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又轻。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闻行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把盛知压在脸侧的被子角轻轻扯出来，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手指碰到那几缕湿发时，顿了顿——
头发还是湿的。
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回来，动作很轻地把那几缕湿发拨开，用毛巾吸了吸水。盛知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但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闻行停下手，等他呼吸重新平稳，才把毛巾放到一边。
他又看了看空调遥控器——温度正好，不高不低。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那张折叠沙发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鬼使神差地又看向了那个方向——盛知已经换了个姿势，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被子裹得紧紧的。
闻行静静看了很久，
他不禁心想：
如果他们真的一起长大的话，也莫过于此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没走散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睡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