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闻行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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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上午的候诊区向来热闹。
护士站那边刚换完一摞单子，走廊里又很快被人流填满，叫号声、推车声、家属的低语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心电图这边又堵了。”
“正常，今天人多。”
“盛家那小孩是不是也在？”
这话一出，几名护士下意识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候诊椅上坐着个年轻男生，穿着浅色外套，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很显眼。
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口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指尖贴着杯壁，像是怕冷。
“他就是？”
“嗯。”有人翻了下单子，“老病号了，每年都来。”
“这么年轻？看起来像高中生。”
“身体倒没什么大毛病。”护士压低声音，“就是家里紧张得很。”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那男生慢半拍站起来，显得有点迷糊。旁边有小孩哭闹，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低声安抚了两句。
小孩母亲连声道谢。
他只是笑了笑，又缩回队伍里。
“脾气是真好。”
“也难怪。”有人叹了口气，“盛家现在，就剩他一个能让人放心的了。”
话音落下，护士站那边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半晌，才有人小声嘀咕：“一年查三四次，也太夸张了吧？又不是真有什么大毛病。”
“盛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了。”旁边的人摇头，“要我说也不怪他大哥那么疼他，毕竟就他一个弟弟了——”
话没说完，被叫号声打断。
被当成“宝贝疙瘩”的盛知，刚做完检查正站在心电图室门口低头看手机。
假期里原本安静的班级群忽然刷得飞快，他懒得往上翻，索性戴上耳机，单独给学委发了条消息。
没等回复，对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的小班长，”学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你是不是又没看群？”
“嗯，”盛知把手机揣进兜里，慢吞吞地朝下一个排队点走去，“这不是有你吗？对你能力的充分信任。”
“六，那我可真谢谢你喽，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明天开学，班里要新来一个转学生。”
“转学啊，那有什么稀奇的，班里讨论这么激烈？”
“单看这个确实不稀奇，”学委啧了一声，“问题是人家从国外转回来的，还听说挺帅。”
“国外？这帅哥脑子被门夹了吧，来A市转学参加高考。”
“确实，班里就是在这讨论这点，你说这转学生去哪不好，偏偏来高考竞争最激烈的A市，”学委有点恨铁不成钢，“话说，这都快下午了，你全身检查完了吗？还能溜出来玩吗？”
“没，还差一个，我哥在帮我排队，我正在找他。”
“有哥真是好，”学委一点不意外，“要是我哥也能这么疼我就好了。”
盛家长子盛屿深疼弟弟，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无论工作多忙，都会陪他来体检。
“那也得看是谁的哥，”盛知把耳机换了只耳朵，“我哥可是限量款。”
他说着拐过走廊转角，视线落在前方队伍里一个熟悉的侧影上——
身形轮廓，站姿角度，乍一看，和他大哥极像。
盛知下意识挂了电话，只来得及说一句“我看到我哥了”，便收起手机。
他几步追上去，手指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揪住了那人毛衣的下摆。
柔软的羊毛触感蹭过指尖。
他借着那点力道轻轻一拽，语气带着点催促，低声嘟囔：
“哥——这边人太多了，我们是不是排错队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便闻声回头。
盛知脸上的不耐与迷糊，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瞬间凝住，随即碎裂成彻底的尴尬。
那不是盛屿深。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却极其好看的脸。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肤色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显得略淡。而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在听见那声“哥”时，先是短暂的错愕，随即，眼尾缓缓弯起。
像冬夜里忽然融开的春水，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对方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清晰地落进盛知骤然僵住的耳朵里：
“嗯？”
“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爱的弟弟？”
盛知的耳根，“蹭”地一下，红透了。
连忙松开对方衣角，
“对、对不起！”他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是遇到困难了吗？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盛知连忙疯狂摇头，
刚捅出一个篓子，他哪敢在麻烦人家。
“小知？”
熟悉声音在背后响起，盛知回头一看是大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连忙说了一声，“我找到我哥了，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奔向大哥。
只留下另一个当事人愣在原地，看着兄弟二人消失在人群中背影，轻轻地笑了笑。
盛屿深还没来及说上几句话，就被自家弟弟一路拉着狂奔。
等到了电梯处，才稍微喘口气。
“小知，你知道的我不经常运动，”盛屿深俯身撑住膝盖说，“下次这种体力活，记得事先说一声。”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捂着脸对着墙，耳尖还红红的
盛屿深：“？？？”
他上前拍了拍盛知的肩膀，问：“怎么了？”
“别说了，刚刚丢人丢大发了。”
难得见他弟如此模样，盛屿深忍不住好奇：“是刚刚和你对话那个男生？”
盛知立马跳上来，捂着他的嘴：“你别问，千万别问！！”
盛屿深双手举起投降，笑着道：“好、好、好、我不问了，号取到了，我们做完最后一个检查就回家。”
回去的车上，盛知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车载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温柔，他却只听进去几个模糊的音节。
盛屿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等红灯时伸手揉乱他头发：“魂真丢了？还在想医院的事？”
盛知猛地回神，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没有。”
“行，没有。”盛屿深也不戳穿，只是笑着摇头，“晚上给你做最爱可乐鸡翅压压惊。”
然而到了晚上，盛知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鸡翅。
“小知，今天检查累了吧？”母亲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二哥那房间，这个月底又要打扫了，这次让刘姨去就好，你别折腾了。”
盛知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的，妈，还是我来吧。”
每个月的最后一周，打扫那间他房间对面的空卧室，是他坚持了快十年的事，都已经成为身体里的本能了。
父母对视一眼，最终叹了一口气。
说是打扫，其实稍微拂一下灰尘就行，毕竟盛知每周都会来他二哥房间呆一会。
就比如现在，盛知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上的天花板。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里钻——灰色的毛衣，回眸时微弯的眼角，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
“啊啊啊啊！别想了！”
盛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有些做贼心虚地退出来，锁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把自己摔进大床里，盯着天花板，可一闭上眼，那双噙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就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早知道……当时就该厚着脸皮，问个名字的。
盛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彻底败下阵来。他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对红木筊杯——两块月牙形的木头，一面平，一面凸，边缘泛着温润的油亮。
盛知自小有个秘密，每当心里盛满了解不开的乱麻，或是遇到无法抉择的大事，都会向妈祖娘娘“掷杯”。
只要连续掷出三个“圣杯”，就意味着所求皆灵，神明应允。
但今晚，盛知想问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深吸一口气，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侧过身，极其虔诚地朝着楼下客厅神龛的方向遥遥拜了拜，然后把掷杯合在掌心，举到眉心位置。
他闭上眼，在心里丢脸地默念：
“妈祖在上，弟子盛知，有一事想问。”
“今天在医院……遇见了一个人，弟子想问以后还能再遇到他吗？”
长舒一口气，盛知闭着眼把手一松。
“啪嗒。”
两块红木在柔软的地毯上闷闷地滚了两圈，定格。
盛知睁开眼。
一平一凸。
——【圣杯】。神明说，会见到的。
盛知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咬了咬下唇，再次合掌：“那什么时候会再见面，能不能是明天？”
轻轻一抛。
“啪嗒。”
又是一平一凸。
——又是【圣杯】。神明说，会是明天。
盛知的呼吸彻底乱了，少年的胜负欲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齐齐涌上心头。他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第三次抛下木杯。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依然是一平一凸，【圣杯】！
妈祖娘娘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明天，你们会见面的。
盛知彻底呆在原地，盯着地毯上的两块木头看了足足半分钟，耳尖迅速窜上一抹血色。他手忙脚乱地把珓杯塞回抽屉锁好，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怎么可能呢？A市这么大，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说见就见。
迷信，这绝对是封建迷信！隔着天花板，娘娘肯定是听错了！
然而，因为这连续三个圣杯带来的冲击，盛知成功地失眠了，几乎是熬了个通宵。
到学校时，眼底带着一圈浅浅的青，整个人蔫蔫的，让学委都忍不住称称惊奇：“你昨晚干啥坏事去了？”
“别提了，”盛知打了个哈欠，拿出了练习册，“上课前叫我，我补个觉，作业在这，你们自己对答案吧，错了概不负责。”
“ok，ok，”
很快学委周围使围了一大堆学生，大家都很默契地小声讨论题，生怕惊挠了后排补觉的班长。
一直讨论到铃声响起，却还是很少有人改掉自己手中的答案，学委收起练习册，挥手让大家回到自己位置，推了推盛知。
盛知低低地应了一声，闭着眼睛抬头，半响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把卡在围巾里的发尾拔出来。
学委又忍不住啧啧两声，把自己手上刚泡好咖啡递过去，“要不要喝点，醒醒神？”
盛知瞥了一眼，果断扭头：“不喝，苦。”
学委欣慰：“行，还没有睡傻。”
这时，班主任老徐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学委连忙转头回去，教室里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不少人好奇地往老徐身后看——那里站着一个陌生而高挑的身影。
盛知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视线聚焦。他睡眠不足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对“转学生”提不起太大兴致，只希望老徐快点讲完，他能再眯一会儿。
“闻行同学之前在国外读书，”老徐侧身示意，“这学期末转来我们班。大家欢迎。”
“大家好，我是闻行。”
清润的嗓音在教室里响起，像一块石子入盛知尚且混沌的脑海，激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
那张脸——
医院冷白的灯光，含笑的眼……
此刻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清晰无比。
是他，
昨天医院里，被他认错哥哥的那个人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站在讲台上，语气平静地开口：
“以后请多多指教。”
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时，恰好与盛知对上。
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笑了一下。
选座位时，老徐想也没想，直接把人摁在盛知旁边。
“就坐盛知边上吧。”
“盛知是班长，性格稳，学习也好，有问题可以多问他。”
话音一落，全班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那张唯一的双人桌
而盛知坐在位子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靠。
——妈祖娘娘，您这也太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闻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