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观音岛（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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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秃驴不会发现了吧？”
“怂啥？听说他打小就被送过来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说不定连金子是啥都不知道。”
嘎嘎嘎的粗俗笑声撞进耳膜，连情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只鱼头赫然浮现在她眼前，离脸庞不过一掌距离，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鱼头是生的，唇部被铁钩刺穿，悬吊在半空。从下唇到腹部，原本莹白的身体泛着浊黄，血痕斑斑点点，杂糅在一起。
它的表皮早已风干，皱缩出一道道细密的褶，两颗眼珠浑圆漆黑，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连情被这“突脸”惊得慌忙后退，背撞上一堵墙。那鱼腥味愈发放肆，直往脑门里钻，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鱼头后方，几位工匠衣衫半解，斜倚座椅处吞云吐雾。这里设施简陋，貌似是他们用来小憩的棚屋。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大笑时，几乎能塞下整颗拳头。那一张张大嘴，与近在咫尺的鱼嘴诡异重叠。不同之处在于，鱼嘴是空的，而这些男人口中，布满了歪七八扭、被劣质烟熏得焦黄的牙。
一位赤着膀子的工匠掀开门帘闯进来，嚷道：“你们这群憨猪好生舒坦！那和尚来了，赶紧滚去前面干活！”
棚里几人骂骂咧咧起身，互相推搡着朝前面的小庙挤去。连情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入。
金像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工程，仅剩几处金箔没有贴好。明镜法师立于供桌前，仰头看它，口中低声吟诵。
“啪嗒！”
这声清响在庙内格外明显，众人不约而同噤了声。
一位工匠慌忙把掉在地面的金块捡起，揣进口袋，笑呵呵装傻充愣：“哎哟，这，这我走山上捡到的黄石头，寻思着挺好看的，带回家给娃摆着玩。”
明镜法师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久到那名匠人脸上的笑越来越僵，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恼羞成怒时，他垂下眼帘，念了句：
“阿弥陀佛。”
然后转身离开。
在他的脚踏离小庙的瞬间，庙门轰然紧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紧接着，连绵不绝地“咕噜”声从角角落落响起。
连情眼睁睁看着众人尖叫、推撞、逃窜、咒骂，可此时他们早已是瓮中的鳖，被怪物的长舌毫不留情刺穿。
鲜红细条从他们口中探入，精壮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就像被吸干一般，皮肤也被粘腻的深绿覆盖满。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吞咽声……
“连情！连情姐！”祝菲焦急的呼喊声，由模糊沉闷逐渐清晰，将连情拉回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伴随强烈的眩晕感。她剧烈咳嗽了几声，眼神逐渐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庙顶腐朽的木梁与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檀香混合的呛人气味。
与这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座洁净辉煌的观音像，立于二人面前，神色怜悯。
记忆断片般涌回，竹林，迷雾，小庙，工匠，观音金胎……还有明镜法师的那句“阿弥陀佛”。
所以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幻影？还是真实发生在这座庙的血腥往事？
她试图动弹，手腕和脚踝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努力扭头，借着从破败窗棂透进的微弱光亮，她看见自己的手脚均被粗糙麻绳捆住。
祝菲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就在身旁不远处，面色惨白，眼眶泛红。
什么鬼？这是什么剧情？两弱女子在破庙被歹匪抢劫？
只是这歹徒貌似业务不太熟练，没有把手捆在背后，而是胸前。
发现连情有了动静，祝菲连忙扭动身体想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恐与颤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跨进那扇门就突然晕倒了，醒来后就发现我俩被捆住丢在这里。”
“先别出声。”连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惧，绷紧腰腹，利用核心力量，艰难向祝菲的方向蠕动身体，努力贴近。
“咚，咚，咚……”
脚步声蓦地从那尊巨大的观音金像后传来，两人身形俱是一僵。
是明镜法师。
祝菲忍不住开口：“你想做什么？”
他静静注视着地上二人，忽然轻轻笑起来：“昨夜，为何没来？”
语气熟稔，仿佛相识已久。
两人均有些发懵：“来哪儿？你在说什么？”
明镜法师的语调迅速冷下来，眼神中带着恶狠狠的肃杀：“别装了，你们第一夜出现在岚慈殿，没那么简单吧？”
他来回踱步：“竟然还伤了‘使者’，你们这些贼，简直罪该万死！”
祝菲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连情。
连情在脑中飞速串联起这几日所见，恐怕那群蟾蜍怪物，便是这僧侣所称“使者”。
回想起前夜明镜法师的眼神，分明是在怨恨她们伤了这蟾蜍怪物。一个与怪物为伍，甚至可能将其奉为信仰的僧侣……而现在自己和祝菲正被其绑架，连情心下顿时一片冰凉。
她面上不显，装出一副无辜神情：“法师，您让我看见幻境，是觉得我们和那些匠人一样，贪图这观音像里的金子吗？可我们那晚确实是在找房卡，对观音娘娘敬重还来不及，怎会起别的心思呢？”
紧接着她费力举起捆在胸前的双手，把脸上的墨镜顶开，露出被改造后的双眼：“更何况，观音娘娘，不，也可能是您说的‘使者’，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心中感恩不已，不可能起歹意。”
祝菲立刻反应过来，赶忙附和：“对对对！那晚不小心伤到‘使者’，实在是我们惊吓过度，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以为是什么虫子呢。我们真的知错了，求‘使者’和法师原谅！”
明镜法师的目光落在连情那对纯白眼珠上，他站在暗处，看不清神色，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氛围持续良久，可连情和祝菲谁也不敢吭声。焦灼等待中，她们刻意放缓了呼吸，恐惧又使得心跳加快，这一番下来几乎要缺氧。
明镜法师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平缓许多，听不出情绪：“巧言令色。”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踏出庙门，将连情和祝菲留在庙中。
外面天色愈发昏暗，狂风呼啸，敞开的木门被吹得得剧烈摇晃，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大有闭合的趋势。
不行！连情瞳孔骤缩，倘若门真的关上，这里便会变为一片黑暗，后果不堪设想。
“明镜法师？”她试探性唤了几声，没有应答。
祝菲已经趁这机会，奋力扭动着蹭到连情面前。她徒劳地尝试挣脱，无果后转移目标，努力扣扯连情的绳结，声音因用力而颤抖得厉害：“他这是要让我们自生自灭？”
“别慌，”连情压低声音，稍稍侧身，将右侧裤口袋贴近祝菲的手指：“你看看我口袋的水果刀还在不在。”
祝菲费力地用手指摸索、扣扯，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肯定被他拿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的呼吸更加急促，声音也带上哭腔。
即便如此，她依然睁大双眼，努力用视线在庙内搜寻能解救她们的东西。
“你再过来点。”连情的声音出奇镇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自己往祝菲方向挪了挪：“我的，嗯，胸衣里面还有一把裁纸刀。”
闻言，祝菲“唰”地看向连情，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连情今天穿的是一件休闲款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本就解开着，祝菲很快就成功勾出了那把裁纸刀。”
她把刀刃翻出，捏紧刀柄，快速把连情手腕处的麻绳割开。
很快，连情手腕一松，绳子脱落，血液循环恢复带来的胀痛让她“嘶”了一声。她甩甩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后，立刻接过裁纸刀，将祝菲解救出来。
剩下连情脚踝最后一处时，异变陡生！
“砰——”
又一阵狂风袭来，呼啸着撞向小庙。这次，木门彻底关上，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咕噜噜……”
没有了光照保护，蟾蜍怪物们一只只从暗处爬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它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仿佛知道“食物”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缓慢而又胸有成竹地，靠近自己的晚餐……
脚腕上麻绳缠得圈数最多，一时之间难以割开。连情当机立断，把裁纸刀塞回祝菲手中：“帮我割！用力！不用管我！”
自己则站起身，半褪下运动裤。里面是一条黑色安全裤，在她的大腿根部，左右各绑有一条腿环，内侧塞着迷你手电。
祝菲此时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腕上，她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回切割麻绳，根本注意不到连情在做什么，只用另一只手本能地帮连情提起垂下的裤管。
“嘣！”
最后一股麻绳终于断裂，祝菲全身都被冷汗浸湿。
当她抬头看到连情的模样时，嘴巴张成了“O”型。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她赶紧帮连情拉好裤子，接过其中一枚手电。
两人背靠背，警惕每一只蟾蜍怪物的突袭，稳步后退，终于成功安全离开此地。
确认没再陷入“鬼打墙”后，祝菲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脸红起来：“连情姐……你早就料到会这样，才把裁纸刀和手电藏在……那里吗？”
连情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也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滑稽，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没压住笑意：“第一晚看见他就觉得不对劲，留了点后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祝菲眼里泛起崇拜：“好厉害！我也要学者更谨慎才行。不过，你刚才说的‘幻境’，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见到？”
“我猜，应该是那碗清心茶的缘故。虽然最后吐掉了，但含在嘴里应付那小和尚时，难免沾上一点。你完全没碰，所以没掉进幻境。也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醒过来。”
说话间，一颗冰凉的雨滴砸在连情脸上。转瞬间，“噼里啪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离山脚还有段路程，四周根本没有躲雨之处，两人只能用双手遮在额前，埋头向前跑。
路过一位打伞行人时，连情忽有感应般回头，对视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对方也正盯着她的背影，见她回头，目光像被烫到一般，慌张错开。
“齐照？”连情戴着墨镜，视线又被雨幕遮挡，有些不确定。
齐照没有应声，只默默走近，将伞向倾向她们。
这把伞很大，连情和祝菲立刻像小鸡崽找到妈妈一样，围住齐照躲在伞下。
连情笑嘻嘻仰脸看他：“遇见你真好。”
齐照淡淡哼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观音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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