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观音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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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饮料，两人顺着路牌指示，简单参拜了附近的盛宝殿。
殿前求财运的游客格外多，人潮中，她们意外瞥见了昨晚那位领带男。
如今他已换上一身价值不菲的浅色西装，跟在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身后，周围簇拥着几名黑衣保镖。
游客的窃窃私语飘入耳中：“他倒是好运，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这么巧碰上洪昆，还被认为义子，下半辈子吃穿不愁咯！”
听起来，领带男貌似是走运榜上了某顶级富豪。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连情抬头望向殿内，福晏观音低眉含笑，善财童子侍立两侧。它们弯弯的笑眼眯成细缝，窥视着人世间的欲望与代价。
草坪上的铜像再度浮现在她脑海。如果也是“怪物”实现了领带男的愿望，那代价，又会是什么？
自己和祝菲呢？虽说许下的愿望平常，若是怪物刻意曲解，又会引来怎样的结局？
她目送那一行衣冠整齐的人浩浩荡荡离开，心中隐隐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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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身处海岛，海鲜自然不能不尝。商业区餐饮店最为红火，连情和祝菲挑了一家看起来最敞亮的海鲜餐厅，一边吃，一边搜索附近人少清净的海滩。
最终，两人选定一家临海而建的高档酒店。酒店占地颇广，自带一片私人海滩，正合她们心意。
建筑灯火通明，每扇窗户都透着暖黄的光。入口是一处狭长的走廊，两侧对称摆设着款式相同的桌椅。
一路走来竟未遇见半个人影，若非最终抵达前台，连情几乎要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空间循环。
前台同样空无一人，向右拐是开阔的酒店草坪，两人沿着蜿蜒小径，朝日落的方向摸索前行。
海滩边，倒是有不少酒店的住客。他们大多穿着浴袍，或躺在吊床上休憩，或站在潮水边拍照嬉戏。
祝菲一直惦记着自己的任务，踩着湿漉漉的沙地专心寻找海星。沙滩上散布着许多深浅不一的坑洞，像是游客玩耍留下的，她小心避开。
海水不时漫过脚面，不同于白日的清凉，夜晚的海水是湿热的，细碎的泡沫吻过皮肤，轻柔如爱人的触碰。
夕阳已隐没于海平线，天空迎来了它的蓝调时刻。就在此时，祝菲找到了一只橙红色的海星，她把它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兴高采烈地举起向连情展示。
风景如画，人亦然。在如此温馨恬静的氛围中，连情举起手机，想要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
然而取景框中的画面让她怔住了——按照常理，画面从上到下应是天空、海水、沙滩，可照片里的海面却缩成一道细得难以辨认的线，仿佛……远远低陷于沙滩之下。
“怎么了？”祝菲注意到连情凝重的脸色，收敛笑容走了过来。
连情将手机递给她，同时接过那只玻璃瓶，好让她仔细照片。
于是连情发现了第二个异常——瓶中的海星并未沉在瓶底，一反常态地，紧紧吸附在瓶盖内侧。
“啊——！”
一声尖叫划破海滩的宁静。连情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小男孩被突如其来的浪头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她下意识后退，心中愕然。这浪是何时出现的？明明先前这座海滩还是一片静谧祥和的氛围。
很快她便知道了。因为潮水线处，忽然毫无预兆地升起足足三米高的水墙。它出现得是那样突兀，就像突然从沙子中钻出一样，气势汹涌地向沙滩上的众人吞噬而来。
身旁的祝菲立刻拉起连情的手，朝着远离海滩的方向奔跑。连情一边跟着她竭力奔跑，一边回头观察那堵诡异的巨浪。
忽然，她猛地刹住脚步，用力将祝菲拽向一旁，跌进了一个深深的沙坑。
“连情！”祝菲惊慌失措地叫喊。
下一秒，她看见汹涌的海潮从坑洞上方席卷而过，却没有落下，而是违背常理地悬浮在了半空。波涛搅碎了星光，漾开一片朦胧的黄色光晕，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梵高笔下流动的《星空》。
祝菲转头看向连情，勉强合上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与疑问。
连情示意她看手中的海星瓶：“离不开水体的海星趴在瓶口，快要溢出的椰子水却只有一点……”
祝菲恍然大悟：“这里的海水是倒置的？所以照片里的海面才看起来那么低。”
“对，”连情在坑底坐下，“往外跑，我们绝不可能快过浪潮。唯一的生路是往‘高处’躲，也就是这些坑。”
潮退得很快。还好这洞上宽下窄，两人可以攀着沙壁爬出。
低潮线处，零星几人被海水“吐”出。他们神色惊恐，手脚并用地向岸边爬来，仿佛身后是什么吃人的魔鬼。
而沙滩上，留下许多尸体。
大多没了头，少数留了全尸的，头颅也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联想到昨晚餐厅中的对话，连情猜想，海中的怪物，喜欢吃人头。那观音殿里的那些呢，它们又要吃什么，皮肤？内脏？
祝菲晚饭吃得撑，现在又目睹这般惨状，加上方才剧烈奔跑过，一个没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连情轻拍她的背，等她慢慢缓过来：“走吧，我们回民宿休息一下。”
祝菲眼眶通红，抖着手提起玻璃瓶：“那这个海星怎么办？瓶子里的海水……会攻击我们吗？”
“一点水应该没事。目前被海水杀死的，都是全身浸入其中的，”连情接过瓶子，打开瓶盖把将海水倒掉，海星“啪”一声掉回瓶底，“要是实在害怕，把水倒掉就好了，反正我们本就要做标本。”
打车回民宿的路上，祝菲还是不舒服，不时干呕。连情见她缩成一团，可怜得紧，便轻轻拢住她的肩，帮她顺气。
正是这一暖心举动，让憋了两天的祝菲“哇”一声哭了出来：“这里太吓人了……连情姐你好厉害，刚才要不是你救了我，我说不定已经死在海滩了。我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变厉害，也能保护你。”
连情温柔地抱住她，轻抚她的发顶：“好，我相信你。累了的话，就先睡吧，我在呢。”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掠过岛上朦胧的光影。连情望着玻璃瓶底那只静伏的橙红海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瓶身。
倒置的海，食人的蟾……明天便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又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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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祝菲情绪缓和不少，进浴室换下被泪水濡湿的衣衫，顺便洗澡。
连情此时也感到疲惫袭来，她走到洗手台前，捧起一把清水，粗糙洗了把脸。
再抬头，她骤然僵住——面前不知何时，多了面镜子。这并不是平常的玻璃镜，它呈椭圆形，周身镶着雕花木质边框，在某些角度会泛起银白色哑光，就像……一面银色的古朴铜镜。
在这些角度下，镜子只能映出连情模糊的轮廓，全身显现出银白色调。她凑近看，自己的黑眼珠也被映照得酷似菜盘里死寂的鱼目。
正是它的出现，连情才发觉，进入观音岛的这两天，她竟然没有见过一面镜子。因为没有自拍的习惯，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相貌。
眉眼神似，五官整体却有差别，让原本英气的长相，多了分冷冽。她对着镜子弹了下舌，颇为满意。
等待祝菲洗澡途中，连情瞥见随手放在鞋凳上的海星瓶，便将海星取出，摊在垫好纸巾的桌上。
制作海星标本，需先剔除内脏，再用开水煮熟后晒干，才能尽量长久保存且不产生异味。
原主带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此时刚好派上用场。连情用剪刀沿着五条腕足的中间剪刀，又翻出行李箱中的牙线，细细刮去它的内脏。
将要刮到中央部位时，缺水多时早已昏死的海星却突然活过来一般，剧烈抽搐起来，喷出一股黏糊糊的橙色物质。
连情躲闪不及，披散在胸前的头发被溅上少许。她心头一紧，急忙转身到洗手台前冲洗。
“怎么了？”祝菲擦着头发走出来。
连情强忍住恶心，简单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
祝菲连忙拉连情进浴室，确认当天的衣服都不打算再要之后，将花洒调制最高档位，迎头冲下。
“连情姐……”祝菲的声音抖得厉害。
“怎么了？”
“冲不掉……这些橙色的东西冲不掉！而且好像……越来越多了……”祝菲几乎要哭出来。
她咬咬牙，直接伸手想去掸掉，可指尖刚触到发丝，那些细密之物便瞬间没入发丝深处。
“我看看怎么回事。”连情重新戴上眼镜，来到那面镜子前。
镜中，无数米粒大小的橙红色肉虫，正蠕动着从发丝深处不断钻出，在黑发间扭曲穿行。它们源源不绝，仿佛头发本身正在孵化它们。
“剪刀！帮我把头发剪掉！”连情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天知道她有多怕虫子。
祝菲慌忙取来桌上的剪刀，“咔嚓”几声，利落剪去连情的长发。她虽然也脊背发凉，依然强忍不适，甚至用手拨开发根仔细检查，生怕有漏网之虫。
“好了吗？”连情气息不稳地问。
祝菲退后半步，松了口气：“应该没有了。”
她看向桌上那只被剖开的海星，声音仍有些发颤：“连情姐，谢谢你帮我处理它……剩下的，我来吧。”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将海星残骸拨进准备好的密封袋里，随后飞快丢进烧水壶，仿佛手中捏着的是什么炸药。
十分钟后，祝菲将煮过的海星晾在阳台。连情也洗漱完毕，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
新剪的短发没经过软化处理，硬硬地扎着她的脖颈。一天下来，连情已经疲惫非常，闭上眼尽力忽略那刺挠的存在感。
“只剩竹露禅院和缘合殿没有去了。攻略说竹露禅院有特色早茶，我们明早去那边吃？”祝菲询问时，目光仍忧心地落在连情的短发上。
“好。”
祝菲翻过身，面朝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我们一定会平安活下去的，对吧。”
连情睁开眼，看向祝菲单薄的脊背：“你许了什么愿？”
“没有。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单纯念了几声‘菩萨保佑’。”
“那没问题，你避开了我们目前所知的死亡条件，放心吧。”
祝菲转过身来，望进连情的眼睛：“那你呢？”
连情轻轻拍了拍祝菲的背，这是她自己最喜欢的安抚动作：“我许愿视力不再恶化。没事的，成年人注意用眼，本来就不容易恶化，不算过分的愿望。”
两人不再说话，寂静夜色中，尽力让自己沉入深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观音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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