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摆脱泥塑》小熹馆

9、直播

　　许京殊的直播画面很简洁。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头发有点乱，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台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和光亮，睫毛的影子散在眼下。

　　“怎么不说话呀？”许京殊轻声念了一条弹幕，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柔和。

　　“因为现在粉丝们还没有全部进来，我们耐心等等，还有好多人没反应过来，我们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开始吧。”许京殊笑眼弯弯，轻声安抚。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知道了。】

　　【老婆晚上好呀！】

　　【好的好的！】

　　粉丝们不会主动在评论里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在絮絮叨叨的分享自己的生活。

　　【作业好多，老婆你能不能帮我写！】

　　【今天是我生日哦，老婆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老婆我跟你说，今天我上了一天的班，好累！】

　　许京殊就这么认真的安静地看着粉丝们吐槽的小烦恼。

　　过了两分钟，人越来越多，礼物特效被刷的满天飞，淹没那些细小的文字。

　　“不要给我送礼物啦，我想和你们聊聊天，礼物特效都把评论区全盖住了。”许京殊声音软下来，带着无意识的拖腔。

　　惹得弹幕一阵姨母笑。

　　【好可爱啊！】

　　【怎么还撒娇呢，不送了，我不送了。】

　　“我刚刚看到一条弹幕，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那我就祝所有今天过生日的宝宝们生日快乐，天天开心。”许京殊稍微坐直了些，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十分虔诚。

　　“还有就是，自己的作业自己写，要好好学习。”

　　“上班啊，我也不想上班，上班确实很累，不过我们要坚持。”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呢？”许京殊轻声呢喃，更像在问自己。

　　弹幕开始刷各种要求：【唱歌！】【讲冷笑话！】【跳舞！】

　　许京殊看了会儿弹幕，眼神有些飘忽：“唱首歌吧。那我随便唱了。”

　　他清了清嗓子，没伴奏，就清唱。

　　是一首很温柔的慢歌，许京殊的声音清澈干净，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流淌。他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

　　唱完一段，他抬眼看弹幕反应：“就唱到这里吧，我就只会这几句。”

　　弹幕已经疯了：

　　【好好听！】

　　【好温柔】

　　【老婆声音杀我。】

　　许京殊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们了，为什么都叫我老婆呢？”

　　【别管。】

　　【就叫！】

　　【老婆就是老婆啊，该怎么过你说呢。】

　　他的笑意淡了些：“今天也是，我听到你们喊我了。”

　　弹幕看到许京殊主动提起，也憋不住了。

　　【老婆你不要伤心，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我不会再愣在那儿了，我会第一时间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哭哭脸。】

　　【老婆你受委屈了。】

　　【老婆别难过，我们一直都在。】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凶残。”许京殊看到要撕烂别人嘴巴的弹幕，出言阻止残暴言论，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许京殊看着屏幕，等那波情绪化的弹幕滚过去，才缓缓开口：“我没事，真的。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他又停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下唇。

　　“其实……”他坐直身体，“其实我有点生气。不是气她骂我，是气她打乱了今天的活动。本来可以好好跟你们见面的。”

　　弹幕开始有人发哭泣的表情。

　　“别哭啊。”许京殊说，声音软下去，“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没那么脆弱。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不会因为一个人说了就怎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今天在现场的你们。谢谢你们喊我的名字，谢谢你们举的手幅，谢谢那个做了大王扇的粉丝，我看到了，真的很闪，很用心。”

　　酒店房间里，女生趴在床上，看着屏幕里许京殊认真的脸，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抽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还有。”许京殊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维护我，帮我去反击那些骂我的人。谢谢。但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别因为那些话生气，不值得。”

　　弹幕刷得更快了：

　　【值得！你值得！】

　　【我们就是要保护你！】

　　【老婆别说了我要哭了】

　　许京殊笑了，笑的很好看：“好，不说这个了，聊聊别的吧。”

　　“脸为什么那么红？”许京殊忽然注意到弹幕里的疑问，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然后毫无预警地凑近镜头。

　　那张脸瞬间放大。

　　皮肤在灯光下细腻得能看到细小的绒毛，眼尾因为酒精染着淡淡的红，瞳孔清澈，倒映着屏幕的光。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简直是美颜暴击。

　　弹幕一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爱啊，呆呆地像一只小狗。】

　　“因为我刚刚喝了一小杯，就那么一小杯酒。”许京殊拿手比划了一下，歪了歪头，有些臭屁，“就小酌了一杯。”

　　许京殊看了会儿弹幕，目光在某处停留了几秒，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言论：“我们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差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们一起面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还有队长，还有三哥，还有老幺。他们都很好。”许京殊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朋友，有你们，很好的。”

　　直播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许京殊又回答了几个粉丝的问题，关于新专辑的进度，关于巡演的计划，关于他最近在练的舞蹈。

　　能回答的他都答得很认真，语气轻松。

　　最后他说：“今天就这样吧。你们早点睡，别熬夜。我也要睡了，明天还有练习。”

　　“还有，今天来看我的粉丝，可能有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们回家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啊。”

　　他对着镜头挥挥手：“晚安。”

　　直播结束了。

　　女生盯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很久。然后她切回粉丝群。

　　群里已经炸了：

　　【他开直播了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说谢谢我们！】

　　【他说他很好，让我们别担心】

　　【我要哭了，他怎么这么好啊】

　　【那个清唱！声音真的好好听！】

　　【今天许京殊真的好臭屁啊，怎么这么可爱。】

　　【他真的好温柔。】

　　群主发消息：

　　【姐妹们，京殊虽然这么说了，我们更要打起精神来。反黑继续做，数据继续做，但别熬夜，听他的话。虽然他说了但是队友粉不会听的，在他面前我们可以听话但是在别的地方不能，要不然许京殊要被黑粉分吃了都不知道。】

　　下面一片附和。

　　直播结束后，许京殊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还没完全散去，他觉得脸颊发烫，脑子轻飘飘的，但心脏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台灯还亮着，在墙上投出暖黄的光晕。

　　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该提“老婆”这个称呼的。不该主动说起今天的事。不该喝酒开直播。

　　但他不后悔。

　　他想起今天台下那些粉丝的脸，看到他时亮起来的眼睛，听到辱骂时瞬间的震惊和愤怒，他离场时听到的低低的呜咽声。

　　她们大老远跑来见他，不该带着那样的回忆回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刺得他眯起眼睛。

　　许京殊伸手摸过来，看到是梁姐发来的消息：“直播我看了。下次要直播提前跟我说。”

　　没骂他。

　　许京殊松了口气，回复：“知道了梁姐，下次一定。”

　　梁姐很快又发来一条：“早点睡吧。你今天安慰粉丝情绪做的挺对的，后续公司来安排，你不用担心了。”

　　“好。”

　　放下手机，许京殊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还红着，眼睛因为酒精有些水润，眼尾那抹红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陈醒松没想到许京殊会开直播，不过他把队友们都设置成特别关心了，所以提示音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直播里，许京殊趴在桌上，头发有点乱，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声音带着平时没有的软。

　　看到许京殊说“我们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差”时。

　　陈醒松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

　　“傻子。”他低声说，“喝什么酒开直播。”

　　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第二天早上七点，许京殊被闹钟吵醒。

　　头疼。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那杯酒的威力还在，脑袋晕晕的。他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又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自作自受。”他对自己说，不会喝酒还硬喝。

　　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林霄衡坐在餐桌前看平板，面前摆着咖啡，热气袅袅上升。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许京殊脸上停留了几秒：“醒了？头疼吗？”

　　“有点。”许京殊老实承认。

　　“梁姐说你昨晚喝酒开直播了。”林霄衡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许京殊走到厨房倒水，“就一小杯。”

　　“下次别喝了。”林霄衡说，“至少开直播前别喝，上次你喝完晕死过去了吓我们一跳。”

　　“知道了队长。”

　　苏凌羽从房间出来，看见许京殊，笑了：“昨晚直播我看了。歌唱得挺好的。”

　　“就是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苏凌羽走到他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手指温暖，带着刚洗漱过的湿润水汽。

　　陈醒松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还红呢。”

　　“一会儿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