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摆脱泥塑》小熹馆

24、被排挤

　　气氛瞬间有些剑拔弩张。周围还没离开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许京殊怕事情闹大，对周塑宁有影响，尤其是不知道周围有没有隐藏摄像头的情况下。

　　他伸手，轻轻拉住了周塑宁的小臂：“我过去看看他要说什么。”

　　周塑宁眉头皱起，显然不赞同，但对视了几秒，周塑宁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许京殊跟着赵也走到了会议室外的走廊拐角处。

　　赵也转过身，双臂环胸，下巴微扬，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我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但咱俩组队，我不乐意。”

　　许京殊看着他，没说话。他需要知道赵也到底想表达什么，以及，他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赵也继续说，“我做音乐讲究的是真实，是态度。你这种偶像路子，跟我不搭。我丑话说前头，上了台，你最好别拖我后腿。我可不会为了照顾队友的面子，降低我的水准。到时候丢人现眼，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他的话尖锐刻薄，侮辱性十足，完全没有正常人初次见面的客气。

　　许京殊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被看不起被羞辱的反击的情绪。他微微抬起眼，直视着赵也的眼睛。

　　“赵也老师，”他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怯意，“你的音乐理念，我略有耳闻，我尊重你。”

　　他停顿了一下，在赵也愈发不耐的注视中，继续道：“节目组既然这样安排，想必有他们的考量。合作的效果如何，或许可以等我们真正一起做过音乐之后，再下论断？”

　　赵也噎了一下，盯着许京殊看了好几秒。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许京殊的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眼前的许京殊，和他想象中那个空洞的花瓶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呵，”他最终冷笑一声，目光在许京殊脸上又扫了一圈：“嘴皮子倒是利索。行，我就看看，到拿出实力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能这么淡定。”

　　说完，他不再给许京殊任何回应的机会，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许京殊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过身，发现周塑宁站在不远处，倚靠在墙边，正静静地看着他。见许京殊看过来，周塑宁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说了什么？”周塑宁问，目光落在许京殊脸上，偷偷观察他的情绪。

　　许京殊摇摇头，简短地复述了赵也那些不客气的话。

　　周塑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在意他的话，和他一组的时候小心一点。”

　　他垂眼思索，眼里透过一丝阴狠，这些镜头真烦，哪里没有摄像头呢。

　　两人并肩往刚刚的大厅走去，他们要先把东西放到宿舍，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是紧锣密鼓的准备期。

　　节目组分配的练习室里。

　　赵也又带来的两个编曲朋友，他们占据了大半个空间，三颗脑袋凑在发光的电脑屏幕前，激烈地争论着。

　　“也哥，混响是不是给得太大了？有点糊，把中频都吃掉了。”一个男生皱着眉调整参数。

　　“要的就是这种模糊的压迫感！清晰那是流行歌追求的东西，我这里不需要清晰，我要的是氛围。”赵也语气强势，异常自信。

　　空气里弥漫着烟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许京殊独自坐在远离他们的靠窗角落，手里拿着赵也扔给他的只有寥寥几行字的歌词本。副歌部分确实很简单，四句重复的旋律，音域很窄，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许京殊微微眯起眼，他叹了口气，怎么让他遇到了这种极品队友。

　　“这里，底鼓要再沉一点。”赵也指着电脑屏幕，“然后我的verse2直接切进来，必须炸。”

　　其中一个编曲师调整着参数，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也哥，副歌部分要不要稍微加点变化？现在这样，跟前面你的部分比起来，落差感和割裂感有点大，听起来像是两段完全不同的东西硬接在一起。”

　　赵也这才像刚想起屋里还有第四个人似的，慢悠悠地侧过身。

　　许京殊正低着头，额前细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和眼睛。

　　他瞥了一眼窗边安静的许京殊，随即转回去，用下定论的口吻道：“不用，简单点好。唱复杂了反而容易出错。”

　　许京殊低着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偏见和恶劣的态度下为自己争取表现机会。在赵也眼里，他任何关于音乐的想法和争取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个综艺资源给他就是浪费了，还不如让陈醒松来呢，他实力好，人还圆滑。是他的话大概总能找到办法应对，绝不会像自己这样，被困在角落，束手无策。

　　练习的第四天，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初舞台录制。这并非正式公演，不涉及淘汰或评分，但却是所有选手第一次在完整的舞台、专业的设备和现场观众面前亮相。表现如何，将直接影响观众的第一印象和评委的初步评估，还有节目正片里的剪辑分量和故事线走向。

　　化妆间里很吵，几个选手在讨论舞台动线，有人在开嗓，有人在做最后的练习。许京殊安静地坐在镜子前，负责他的化妆师是个看起来刚入行不久的年轻女孩，手法有些生涩，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镜中那张脸上瞟，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许老师，你的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女孩小声感叹着，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

　　“谢谢。”许京殊回应。

　　隔壁位置就是赵也，他正对着镜子调整耳钉，一边跟旁边的人高声说笑，势在必得：“等会儿看我炸不炸就完事了，这beat我改了三版，绝对狠，不炸翻现场我名字倒着写。”

　　他说完，斜睨向许京殊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只要队友别掉链子。”

　　话音落下，他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许京殊像是没听见。他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方便化妆师画眼线。

　　他好像又回到了刚入团的那个时候，遗憾的是这里没有陈醒松。他只能不理会，不争辩，将一切窃窃私语和明目张胆的排挤都隔绝在外，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熟悉的自我保护。

　　录制正式开始，他们是第五组。前面几组的表演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许京殊能听到模糊的音乐声和阵阵欢呼声。

　　到他们上场的时候赵也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上通往舞台的阶梯，许京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舞台灯光很亮，舞台边缘有各几位重量级评委，台下有三百位观众评委，都是从粉丝中挑选而来，最下面就是普通的观众。

　　赵也一上台就举起麦克风，冲着台下喊，用标志性的嘶吼点燃气氛：“都醒着吗？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回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乐响起，是典型的硬核说唱beat，鼓点重，电子音效很炸。赵也的表演也确实极具冲击力，flow利落，舞台掌控力强，他在台上走动跳跃，和观众互动，把气氛炒得很热。

　　他是天生的舞台焦点，知道如何攫取并牢牢控制所有人的注意力。怪不得会火。

　　然后轮到副歌部分。

　　许京殊举起麦克风。黑色丝质衬衫衬得他脖颈修长，领口系带松垮地垂着，聚光灯下，他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白瓷，眉眼被光勾勒得愈发精致。

　　俗话说，漂亮的孩子该站在最中间，可这舞台上只有他们两人，而他此刻站在光里，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舞台中心。他一开口，台下的尖叫声忽然拔高了一个度。

　　倒不是因为许京殊唱得多惊艳，那四句旋律确实简单。是因为他的声音，和他站在那里，握着麦克风的样子。

　　清澈和干净，在厚重的beat里像一道清泉。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感。他的声音奇异地穿透了一切，像炎夏酷暑里忽然拂过的一缕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抓住了所有人被轰炸得有些疲惫的耳膜和心脏。

　　“啊啊啊许京殊！”

　　“救命他太好看了！”

　　“这声音好苏！”

　　赵也在舞台另一边，听着骤然偏向的尖叫声，脸上的狂放笑意僵住了。

　　不行。所有人的目光和欢呼都被许京殊吸引过去了。这和他预设的一切截然不同。真是一群肤浅的只会看脸的low货！赵也在心中暗骂一声。

　　他不允许自己的风头被这个他视为花瓶的队友抢走。

　　趁着短暂的间奏，赵也大步流星地走到许京殊身边，动作粗暴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速很快：“等会儿第二段副歌，你别看观众，看我手势，我们有个简单互动。记住了，就一下，碰完就分开，别搞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者表情！听明白没有？！”

　　许京殊被他搂得肩膀一沉，乖巧的点了点头。

　　表演继续。赵也的第二段verse更加激烈，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顶点。台下观众的情绪被完全调动起来，很多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挥手。

　　又到副歌，许京殊启唇，赵也按照设计走近，伸出手掌。

　　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许京殊也抬起左手，准备完成那个简单的击掌互动。

　　没想到赵也手腕灵活地一翻！手掌方向陡然改变，猛地指向台下沸腾的观众，自己即兴插入一段高亢的ad-libs。

　　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这突兀而富有煽动性的动作与嘶吼，瞬间从许京殊身上移开，重新回到赵也一个人身上！他轻而易举地再次夺回了全部的焦点和掌控权。赵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大笑。

　　许京殊的手还停在半空，顿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什么，很自然地收回手，继续唱完了副歌。

　　台下的人沉浸在这嗨炸的氛围里，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变故，除了始终站在侧幕阴影里的周塑宁。

　　他没有像其他工作人员或候场选手那样关注舞台整体效果，他的目光精准，自始至终，只锁定在许京殊一人身上。

　　他是第三组上场的，已经结束了与自己搭档的表演，换下了舞台装。周塑宁环抱双臂，将台上赵也的心机和刻意排挤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插进了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深邃，目光慢慢的聚焦在舞台上那个张扬跋扈的身影上。

　　表演结束，赵也满身大汗，喘着气向观众鞠躬。许京殊站在他旁边，他基本上没有什么part，所以呼吸还很平稳，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持续了很久。

　　“谢谢！记住我，我叫赵也！”赵也对着麦克风吼完，一把抓住许京殊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快步下了台。

　　一进后台，赵也立刻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了许京殊的手腕，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圈子，接过水瓶猛灌。

　　朋友们围上来吹捧：

　　“也哥牛逼！”

　　“炸翻了！”

　　赵也笑了笑，没说话。

　　许京殊一个人走到角落，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赵也力气不小，他的皮肤也很嫩，几道指印清晰的印在上面，他小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刺痛。

　　周塑宁不知何时已来到旁边，手里还拿着张干净的手帕。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刚刚被赵也用力握过此刻显出几道清晰红痕的手腕上。

　　“他故意的。”周塑宁将手帕递给他，他的视线越过许京殊的肩膀，冷冷地瞥了一眼赵也那边热闹的小圈子，语气肯定。

　　许京殊顺手接过来擦了擦汗：“我知道。”

　　“不打算做点什么？”

　　“现在做什么都没用。”许京殊擦掉额角的汗，抬眼看向周塑宁，忽然问，“你刚才的表演，我看到了片段，很厉害。苏晴姐的声音和你配合得很好。”

　　周塑宁听懂了许京殊的回避，也看懂了他的坚持，那就去闯一下吧，去体验一下人心。

　　“她是很优秀的音乐人。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比起技巧的融合，我更期待真正契合的搭档。”

　　他的目光落在许京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