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她总在反套路》聆乔

13、道士进宫，驱邪疑云 五月初

　　五月初十，晴，宜驱邪。
　　青玄真人进宫的排场不小。这位据说是龙虎山张天师亲传弟子的道士，须发皆白，道袍飘飘，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沈懿在养心殿见了他。
　　“真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青玄真人稽首：“陛下召见，乃贫道荣幸。只是不知宫中何处需要驱邪？”
　　“舒才人宫中近日不安宁，说是夜有异象。”沈懿淡淡道，“容贵妃听闻后也心中不安，想请真人一并看看。”
　　青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两位娘娘都需要驱邪？”
　　“看看无妨。”
　　“贫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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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美玥宫中已设好法坛。
　　香烛高燃，黄符满地。舒美玥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春桃扶着，主仆二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青玄真人手执桃木剑，绕着殿内走了一圈，不时撒些米盐。最后在殿中央站定，闭目念咒。
　　忽然，他睁眼，剑指西北角：“此处有阴气！”
　　众人都看向那角落——空无一物。
　　舒美玥颤声道：“真人……那是什么？”
　　“怨魂。”青玄真人肃然道，“是个年轻女子，怨气不散，在此徘徊。”
　　“可、可这宫里从未死过人……”
　　“未必是此宫中人。”青玄真人走到舒美玥面前，“娘娘近日可曾接触过不洁之物？或是……与人有怨？”
　　舒美玥眼神一闪：“嫔妾向来安分守己，不曾与人结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阵子，有人意图陷害嫔妾，嫔妾险些丧命。”她说着，瞥了一眼门口。
　　代云佳正站在那儿，神色平静。
　　青玄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代云佳，忽然眉头一皱。
　　“这位娘娘……”
　　“这是容贵妃。”舒美玥道。
　　青玄真人盯着代云佳看了许久，忽然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娘娘……可否让贫道看看您的手相？”
　　代云佳伸出手，掌心朝上。
　　青玄真人仔细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她的面相，眉头越皱越紧。
　　“真人看出什么了？”舒美玥问。
　　青玄真人收回目光，对沈懿稽首：“陛下，此处不便说话。”
　　沈懿眼神一凝：“去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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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内，只余沈懿、代云佳、舒美玥和青玄真人四人。
　　“真人现在可以说了。”沈懿道。
　　青玄真人看着代云佳，缓缓道：“贵妃娘娘的命格……很奇怪。”
　　“如何奇怪？”
　　“按理说，娘娘的命线在数月前就该断了。”青玄真人道，“但如今却生生续上，且走势大变。这……不合天道。”
　　舒美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代云佳却笑了：“真人的意思是，本宫该死却没死？”
　　“贫道不敢。”青玄真人低头，“只是娘娘的魂魄与肉身……似有不谐。”
　　“不谐？”沈懿挑眉。
　　“就像……”青玄真人斟酌用词，“就像一件衣服，原主人不穿了，换了个新主人。虽然合身，但终究不是原配。”
　　这话已说得十分露骨。
　　代云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真人这话有趣。难道本宫不是本宫？”
　　“娘娘自然是娘娘。”青玄真人道，“只是……魂已非原魂。”
　　殿中死寂。
　　舒美玥忍不住道：“真人的意思是，容贵妃被邪祟附体了？”
　　青玄真人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懿看着代云佳：“贵妃，你有何话说？”
　　代云佳跪下：“陛下，嫔妾不知真人从何得出此结论。但嫔妾可以发誓，嫔妾就是莫云裳，从未被任何邪祟附体。”
　　“那真人所说的命格改变……”
　　“命格之说，本就玄妙。”代云佳抬头，“嫔妾前阵子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惨死，醒来后大彻大悟，改变心性。这算不算命格改变？”
　　青玄真人摇头：“心性可变，命线难改。娘娘的命线是生生被外力续上的，这绝非自然。”
　　“那真人觉得，是什么外力？”
　　“这……”青玄真人迟疑，“贫道道行浅薄，看不透。”
　　“看不透就敢断言本宫被附体？”代云佳冷笑，“真人这是驱邪，还是害人？”
　　青玄真人脸色一变。
　　舒美玥连忙道：“容贵妃何必动怒？真人也是实话实说……”
　　“实话？”代云佳站起身，走到青玄真人面前，“那本宫也想请真人看看手相。”
　　她伸出手。
　　青玄真人只得去看，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古怪。
　　“真人看出什么了？”代云佳问。
　　“娘娘的手相……”青玄真人迟疑，“确实奇怪。生命线本该短促，却被人为续长。感情线本该坎坷，如今却……一片模糊。”
　　“还有呢？”
　　“还有……”青玄真人额上冒出冷汗，“娘娘的掌纹，似乎……有两重。”
　　“两重？”沈懿问。
　　“就像……有两个人的掌纹叠在一起。”青玄真人声音发颤，“这种情况，贫道从未见过。”
　　代云佳收回手，笑了。
　　“真人说从未见过，那本宫告诉你为什么。”她转身对沈懿道，“陛下，嫔妾恳请召王太医进宫。”
　　“为何？”
　　“因为真人说的‘两重掌纹’，王太医可以解释。”
　　沈懿盯着她看了片刻：“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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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太医匆匆赶来，听了事情经过，又仔细看了代云佳的手掌，恍然大悟。
　　“陛下，臣明白了！”他跪下道，“这不是什么两重掌纹，是药物所致！”
　　“药物？”沈懿皱眉。
　　“是。”王太医道，“有一种药草，名叫‘重楼’，外敷可续筋接骨，但若用量不当，会使皮肤纹理发生变化。贵妃娘娘前阵子学习药理，曾试过此药，想必是不小心沾到了。”
　　青玄真人脸色一白：“可、可命格之说……”
　　“命格之说，臣不懂。”王太医道，“但臣知道，娘娘数月前曾大病一场，高烧三日。病愈后心性大变，这在医书上也有记载，叫‘热病愈后性情移易’。并非什么邪祟附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医院有脉案为证。”
　　沈懿看向青玄真人：“真人还有何话说？”
　　青玄真人冷汗涔涔：“贫道……贫道学艺不精，看错了。”
　　“看错了？”代云佳冷笑，“一句看错了，就想把污蔑本宫的事揭过？”
　　她转向沈懿：“陛下，嫔妾恳请彻查此事。青玄真人是谁请来的？为何一进宫就指认嫔妾被附体？这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舒美玥脸色煞白。
　　沈懿眼神冰冷：“曹德安。”
　　“奴才在。”
　　“将青玄真人带下去，好好问问。”沈懿顿了顿，“还有，查查他是通过谁的门路进宫的。”
　　“是！”
　　青玄真人被拖走时，还在喊：“陛下饶命！是舒才人！是舒才人让贫道这么说的！”
　　舒美玥扑通跪地：“陛下，嫔妾冤枉！嫔妾只是宫中闹鬼，心中害怕，才想请真人驱邪，绝无陷害贵妃之意！”
　　沈懿看着她，久久不语。
　　代云佳也跪下：“陛下，此事既然涉及嫔妾，嫔妾恳请回避。”
　　沈懿扶起她：“你先回宫休息。这里的事，朕会处理。”
　　“谢陛下。”
　　代云佳行礼退下。
　　走出殿门时，她听见沈懿冰冷的声音：
　　“舒才人禁足期间不安分，加禁三个月，俸禄全免。宫中所有宫人，全部更换。”
　　舒美玥的哭声传来。
　　代云佳没有回头。
　　这场戏，她赢了。
　　但赢得很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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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春宫。
　　秋月听完经过，又惊又怕：“娘娘，您早知道那药草会……”
　　“我不知道。”代云佳实话实说，“我只是赌一把。”
　　赌王太医会帮她，赌青玄真人看不透她的来历。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可舒才人这次……”
　　“她不会罢休的。”代云佳道，“这次失败了，下次会用更阴毒的手段。”
　　“那咱们怎么办？”
　　“以静制动。”代云佳走到药炉前，“继续学药理，继续准备。她要斗，咱们就陪她斗到底。”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曹公公求见。”
　　曹德安进来，递上一封信：“娘娘，青玄真人招了。这是供词。”
　　代云佳接过，快速浏览。
　　供词上写，青玄真人是通过吏部侍郎赵文引荐进宫的。赵文告诉他，只要指认容贵妃被附体，就给他五百两黄金。
　　赵文……又是他。
　　“陛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曹德安道，“陛下很生气，已经召赵侍郎进宫了。”
　　代云佳将供词还给他：“有劳曹公公。”
　　曹德安却没走，压低声音道：“娘娘，还有一事……青玄真人说，他在舒才人宫中确实感觉到了阴气，但不是在西北角，而是在……舒才人身上。”
　　代云佳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他说，舒才人的魂魄……也不对劲。”曹德安声音更小，“像是一个人的身子里，住了两个人的魂。”
　　重生！
　　代云佳瞬间明白了。
　　舒美玥是重生回来的，她的身体里，确实有两个人的记忆——前世的，和今生的。
　　青玄真人感觉到了，却误以为是被附体。
　　而舒美玥做贼心虚，才想先下手为强，把罪名推到她头上。
　　好一个连环计！
　　“陛下知道吗？”
　　“奴才还没禀报。”曹德安道，“娘娘觉得……该说吗？”
　　代云佳沉思片刻，摇头：“别说。”
　　“为何？”
　　“陛下现在需要舒家，不会动舒美玥。”代云佳道，“说了，只会让陛下为难。不如……留着这个把柄，将来有用。”
　　曹德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娘娘高见。”
　　“还有，”代云佳补充道，“让青玄真人闭嘴。该怎么说，你教他。”
　　“奴才明白。”
　　曹德安退下后，代云佳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夕阳。
　　舒美玥，原来你也怕被人发现秘密。
　　那就好。
　　有软肋的人，就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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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
　　赵侍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臣冤枉！臣只是听说青玄真人道法高深，才引荐进宫，绝无陷害贵妃之意！”
　　沈懿将供词扔到他面前：“那五百两黄金，也是冤枉？”
　　赵侍郎脸色惨白：“这、这……”
　　“舒将军给了你多少好处？”沈懿冷冷道，“让你连脑袋都不要了？”
　　“陛下饶命！”赵侍郎磕头如捣蒜，“臣只是一时糊涂！舒将军说，只要帮这个忙，就保臣儿子在军中前程……”
　　“所以你就拿后宫妃嫔的性命当筹码？”沈懿眼神冰冷，“赵文，你这侍郎，做到头了。”
　　“陛下！”
　　“革去官职，家产充公，流放三千里。”沈懿道，“至于你儿子……军中的前程，朕会‘好好’安排的。”
　　赵侍郎瘫软在地。
　　处置完赵文，沈懿独自站在殿中，神色疲惫。
　　曹德安进来禀报：“陛下，青玄真人改口了，说是在舒才人宫中看错了，容贵妃娘娘并无异常。”
　　“他倒是识趣。”沈懿冷笑，“打发他出宫，永不许再进。”
　　“是。”
　　曹德安退下后，沈懿走到地图前，看着北境的位置。
　　舒家……手伸得太长了。
　　后宫，朝堂，边关，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不能再忍了。
　　“来人。”他唤道。
　　暗卫无声出现。
　　“去北境，查舒远山。特别是……他和三皇子旧部的关系。”
　　“是。”
　　暗卫消失后，沈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场博弈，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