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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我问,你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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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我问,你答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客栈,等常清风将受伤的弟子安置好,成璧诊了脉,将凝神丹给他们服下,又拿出玉露给受了外伤的弟子敷上。
灵气顺着伤处慢慢散开,原本痛得脸色发白的几个弟子,神色很快舒缓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常清风在一旁看着,绷紧的肩松了下来,对着商红泪和成璧拱了拱手:
“多谢商师姐,成璧宗子。”
郁辞见弟子伤势无忧,也放下心来,看向常清风: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详细说说。”
常清风点点头,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慢慢说出了前因后果。
经过各大宗门的努力,大陆上的邪祟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他们常氏这一队弟子在执法司领了任务,本是要去云水宫将他们抓住的一批恶魂带回圣山封印。
路过朱方城的时候,听说城外有凶兽肆虐,不少进山的百姓和猎户都被咬死吃了内脏,常清风一听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就带着弟子绕路进去清剿。
一开始他们也只当是些猛兽吃人,进去搜了大半日才发现不对。
那凶兽根本不是凡物,浑身带着尸气,爪牙都浸着阴毒,一沾到人的皮肤上,灵力就跟着往外面漏。
常清风追了它半个山谷,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凶兽,是被人豢养的恶魂附在了死去的猛兽骸骨上,借着活人的血气滋养,才长得这么大,凶性也比寻常邪祟烈了数倍。
一行人小心围堵,好不容易将它逼困住,眼看着就要把它灭杀,暗处突然飞出来一支冷箭,直射一个弟子后心,那弟子没防备,当场中箭。
不过修行中人身强体健,皮外之伤倒也不致命,可那凶兽趁机反攻,一下子扑伤了三个靠近的弟子。
常清风要挡凶兽,又要分心提防冷箭,一个不防就让它冲破包围逃了出去。
那凶兽爪上阴毒实在厉害,中了阴毒的弟子灵力运转不开,毒性顺着血液往心脉走,他们几个勉强帮受伤的人把毒性控制住,剩下的人顺着凶兽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城里。
谁知道那凶兽跑了一路,接连又引来好几处游荡的小邪祟,常清风好不容易再次把那凶兽解决,困住恶魂正要下手之际,天机和菩提的人就追了过来拦着不让动手。
说到这儿常清风又忍不住皱起眉:
“我当时急着给师弟们逼毒,又怕那恶魂再跑,他们上来就拦着,换谁能不气?”
商红泪此时也接着开口道:
“我们确是接到玄门上报朱方城附近几个村子上百口人死绝的消息,说是此邪祟凶戾非常,一路追查过来,就赶上常师弟要将那附体的恶魂灭杀。帝君曾有令,所有恶魂都要带回圣山封印等待送入黄泉轮回,我们这才不得不上前阻拦。哪想到我们赶得急,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让常师弟误会了我们。”
昀光抬眼问道:
“现在那恶魂被你们安置在何处?”
闻言,成璧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那瓶子约莫寸许高,通体是菩提木所制,盖子上刻着锁魂的咒文,灵气一探,便能感觉到里头锁着一道怨毒又躁动的魂体。
他指尖抵着瓶身缓声道:
“我们将它锁在瓶中,只是我总觉得它的戾气比寻常恶魂重上许多,似乎是有人在投喂豢养般。”
常清风斜眼扫了扫那瓶子,似乎还是气不顺:
“吃人的恶魂有什么好查的,打死得了。”
郁辞没理他,看向其他人道:
“若真如此,那背后豢养之人定然还在附近,说不定就在这朱方城中盯着我们。我们方才一路走来没作遮掩,对方怕是早就察觉到我们一行人进来了。”
常清风一拍桌子站起身:
“那我们直接把这城里搜一遍,掏出来那小人宰了给我师弟们报仇!”
郁辞按了按常清风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
“你先别急,那人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即便搜城也不一定能搜出什么,说不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逃之夭夭,或是再出手伤了城中无辜百姓也不好。”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豢养这邪祟,又放冷箭帮它逃脱,说明这邪祟对他而言必然有用,必定不会甘心就这么看着我们把它带回圣山,反正恶魂已经被我们锁住,不如先看看这恶魂来历再计较。”
商红泪点头道:
“我和成璧宗子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此魂戾气太重,被锁住后便一味冲撞嘶喊,根本问不出什么来历,感知到的情绪也都非常混乱,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昀光道:
“拿过来我看看。”
成璧将菩提木瓶递了过去。
昀光指尖轻扣瓶身,灵力顺着纹路慢慢渗进去,那原本躁动不安的瓶身骤然一震,里头的嘶喊猛地拔高,又很快被灵力压得低了下去。
片刻后,昀光收回手,眉峰微蹙:
“这魂体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只是因为吃人太多,吸收的血气污了它的神志。”
郁辞听完又问常清风:
“那支冷箭查了吗?是凡人还是修士,以你的修为竟会一无所查?”
常清风面色有些难看。
“我也颇为奇怪,那放箭的人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摸到他的方位,要不是那支箭露了行迹,我们都不知道旁边还藏了个人。”
“那箭我仔细看过,半分灵力印记都没有,材质也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铁木,根本查不出头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半截断裂的箭杆,递到了几人面前。
商红泪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如常清风所说,只是普通的铁木,也没有残留灵力,完全看不出出处。
成璧握着那半截箭杆,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摇摇头:
“我虽也探不出来处,但我能感觉到制造它的人很痛苦,我菩提善观人气,对情绪最是敏感,这箭杆上除了铁木本身的气息,剩下的只有极淡的、混在戾气里的痛苦哀怜,但却没有玄门中修行者的痕迹,倒像是……被痛苦之人无意间染上去的。可若是凡人,又怎么能悄无声息跟着常道友这么久?”
这话听完,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郁辞将那半截箭杆放在掌心摩挲,木质粗粝,确实是随处可见的凡物而已。
昀光只扫了一眼,便递了回来。
其实若想得知箭的主人也不是不行,溯灵一出,什么过去看不到,只是溯灵太耗修为,若是有危险来袭,他怕护不住郁辞。
三年前的无力他不想再尝试一次,等他晚间休息时将那小木偶揪过来问清楚,再决定用不用溯灵之法。
郁辞指尖捻着那冷硬的箭杆,眉尖轻轻皱起:
“痛苦哀怜,又无修行痕迹……这事倒是愈发奇怪了。”
商红泪端起桌边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迟早能弄清楚,倒也不急着这一时,今晚先让受伤的弟子好好休养,明日再慢慢探查就是。说来也巧,我们也是今日刚进的城,此时说起来,城中倒是有户人家刚刚办了喜事,门口还挂着红绸呢,只是城里百姓瞧着却都不怎么去凑热闹,透着几分古怪。”
常清风闻言,也像想起了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进城的时候,也听路边茶摊的老板嘟囔了两句,说那家人娶的不是人,而是个牌位,说是那家公子早早就没了,家里独苗,老两口舍不得,就托媒人说了城外一个村子里一家死了闺女的,抬了牌位过来配阴婚,城里的人都觉得忌讳,也就不太往那家门口去。只是这事虽怪,却也没出什么人命,和我们这桩邪祟的事能扯得上干系吗?”
郁辞放下手中箭杆,道:
“那户人家在哪儿?要不要找人问问看,说不定有线索?”
商红泪放下茶盏,道:
“刚好我知道位置,就在城南最气派的那座院子,我带你们过去。”
这时昀光开口道:
“如今天色已暗,咱们贸然上门容易恶于人,大家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君上说得有理,天黑了上门问人家伤心事,确实不好,搞不好被人打出来。”
常清风最先附和。
常氏一直是帝宫最忠心的拥趸者,传闻常氏祖上曾是重华帝君身边近卫家臣,即便如今开宗立派,对帝君一脉也从来是言听计从,维护得很。
郁辞想想也觉得昀光说得对,点头道:
“也好,只是那躲在暗处的人既然敢动手放冷箭,未必不会趁着夜里找上门来抢魂,还是要当心才是。”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客栈掌柜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面上堆笑,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几位仙师多日辛苦,略备薄酒还望不要嫌弃。”
成璧离得近,接过东西道:
“有劳掌柜费心,多谢。”
郁辞看着掌柜,客栈人来人往,消息也最是灵通,便开口问道:
“掌柜的,我们方才听人说,城中有人办阴婚,可知是哪户人家?”
掌柜脸上的笑容登时淡了些,搓着手压低声音道:
“虽说阴婚这事不吉利,乱了风水,不得人心,但城里人大多也没说什么,毕竟也是一对有情人,怪可怜的。”
常清风追问道:
“哦?这话怎么说?这阴婚里头还有别的内情?”
掌柜叹了口气,道:
“那男方是城中李家的独子,叫李文,家境殷实人也长的好看,性情也是温良有礼,几年前看上城外清水村禾家的闺女禾微,那姑娘长得水灵性子也好,按理说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说道这里,掌柜的颇有些惋惜。
“可惜啊那姑娘心有所属已经订了婚约了,还是青梅竹马的表兄,李公子认准了禾姑娘,一直等着她不愿另娶,说姑娘还没嫁人谁都有追求的权利。”
常清风听得直瞪眼:
“这不就是想抢人么,还说什么认准了等着,我看就是脸皮厚。”
掌柜摆了摆手:
“仙师你误会了,李公子根本没做过逾矩的事,就只是一直等着,便是禾姑娘婉拒,李公子也没闹,就还是安安静静等着,说只要禾姑娘一日没成婚,他就等一日。”
“谁知道没多久,禾姑娘那表兄出门走镖遇到了山匪,人死了尸骨都没找着,禾姑娘因此病了半个月。”
其他人都没说话,常清风再次插嘴:
“那李公子不就正好趁虚而入了?这下总该得偿所愿了吧。”
掌柜又叹了口气,摇头道:
“哪能啊,禾姑娘重情义,说既然没找到尸骨那人就不一定死了,一直没松口。”
“李公子也没逼她,还是照旧偶尔托人送些药草银钱过去,帮着禾家二老打理外头的活计,半点越界的话都没说过。”
“就这样过了两年,所有人都劝禾姑娘放下,禾姑娘感动于李公子的情义,眼看着有松口之意,可就在这档口,那表兄死而复生了。”
大家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常清风直接愣住:
“他没死,回来了。”
掌柜点头:
“要不说造化弄人呢,那表兄回来说当年被山匪推下了山崖,万幸被树枝挂住没摔死,被路过的采药人救了,养了两年多伤才养好,见到禾姑娘颇为惊讶,问她怎么还没嫁人…”
掌柜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说不清的涩然:
“这话内里深意我们不是本人也猜不透,只知道听了这话当场禾姑娘脸色都变了,转头就回了家说要跟表兄退婚。”
“本应是喜相逢的眷侣,却成了心生嫌疑的陌路人。”
郁辞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
“那表兄既然遭了大难回来,本该是苦尽甘来,怎么反倒说些不相宜话让人寒心?”
掌柜道:
“儿女心事难猜得紧,不知那表兄是怎么个意思,也不知禾姑娘想了什么,反正就是要退婚。”
他抹了把脸,接着说道:
“哪知道婚还没退,禾姑娘那边就先出了事。”
常清风急道:
“掌柜的快说,别慢吞吞的。”
掌柜语气沉重:
“第二天早上禾姑娘去河边洗衣裳,半天都没回来,禾家二老去河边找,只找着一只鞋,人早没影了,后来下游捞上来,人都泡得发胀了。”
这话一出,满室都静了,一桩痴缠姻缘,到最后竟是这么个下场。
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郁辞先开口问道:
“那之后呢?”
掌柜叹了口气:
“禾姑娘没了,禾家二老哭得天昏地暗,也认了命,只当是闺女命薄。”
“那表兄没几天就走了,一直到上个月才回来,还在外面娶了妻生了子,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孩子办周岁。”
常清风听得气闷,一拍桌案:
“这算什么事儿!那姑娘为他守着两年,他倒好,出去没多久就另娶了!”
掌柜道: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活着回来了,总不能不让人过日子吧。再说禾姑娘已经走了,他另娶也没人能说什么。”
郁辞问道:
“那这阴婚,又是怎么和李家公子扯上关系的?”
掌柜道:
“禾姑娘走后,李公子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不知所踪,月前突然来了一队镖师送到李家一具棺材,里面正是李公子的尸首。”
“说是李公子外染了急病,没熬过去走了。李家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白发送了黑发,实在受不住,就托了媒人去禾家说和,想给俩人办一场阴婚,把禾姑娘的牌位迎进李家,合葬在李家祖坟里。”
“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老两口悲痛得不行,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法,说人死前的遗憾要是不能完成,魂魄就没法投胎,只能一直在世间飘着,禾家二老本来就感念李公子对自家闺女的情义,加上两家都是苦命人,想了想就应下了,这不前两日刚把禾姑娘的牌位抬进李家,红绸就是那时候挂的。”
“这事城中人都觉得晦气,又看着李家老两口可怜,也没人多嘴说什么。”
说完话,掌柜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众人听完这段往事,都颇有些感触。
成璧摩挲着手中黑色玉箫,轻声道:
“也是对苦命人。”
郁辞点点头:
“只是这么看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对。”
常清风哼了一声:
“那表兄最不是东西!要我说,当年他搞不好就是故意跑路另寻了新欢,亏得禾姑娘还苦等他两年!”
商红泪轻轻摇头:
“这话只是你个人猜测,再说感情一事本就勉强不来,这其中的事说起来全是造化弄人,只是那禾姑娘和李文实在叫人可惜。”
听着几人议论,昀光并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已沉的夜色,末了才转回头看着郁辞: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很累,先各自回房休息,明日一早再去李家打听。”
见昀光明显不愿再谈下去,众人也都应了一声,各自起身离开。
郁辞跟昀光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刚准备转身跟他道别,昀光就将他手腕扣住,拉着人坐在了床边软榻上。
郁辞还没开口问他要做什么,昀光指尖一点,那只一直被他收在胸襟里的小木头人就飘了出来,落在桌上。
木偶一落到桌面上,就慌慌张张想往郁辞那里爬,被昀光一道灵气定住,只能在原地抖个不停。
“怎么了,你别吓到不弃,它本来就怕你怕得不行。”
郁辞看着小木头人抖个不停,想伸手去捞,被昀光手掌覆盖在了手背上。
肌肤相触,郁辞微微一怔,抬眼对上昀光沉沉的目光,那目光里裹着些他读不太懂的情绪,沉郁如渊。
昀光的声音压得低,指腹却轻轻蹭过郁辞手背的皮肤,带着点微凉的痒。
“没什么,恐怕夜里不太平,今晚你我同住。”
郁辞哦了一声,疑惑道:
“那你把不弃揪出来做什么?”
小木头人瑟瑟发抖,郁辞对此也有些不解,按说昀光并没有对它疾言厉色,也没有喊杀喊打,怎么这小家伙就怕昀光怕成这个样子?
昀光没立刻答,只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滚了一圈,才慢声道:
“你先睡,我跟它出去走走。”
走走?跟个还没手掌大的小木头人出去走走?
郁辞被这话逗笑了。
“你要跟它说什么话,还得出去说,我还听不得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定住木偶的灵光,那小木偶立马顺着他的力道滚进了掌心,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敢动弹。
郁辞抬眼瞧着昀光,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映着窗边漏进来的月光,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风流。
昀光望着他眼底细碎的月光,心头跟着软了一块,方才压下去的心思又冒了头,却又顾忌着什么,不敢贸然靠近,只稍稍倾身,声音很轻:
“你累了,快睡吧。”
昀光伸手按住他,掌心清润的灵力顺着后背流遍全身,郁辞舒服地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倦意漫上来,肩头的紧绷也松了下来,靠在软榻边不想动。
看着郁辞卸下防备的慵懒模样,昀光喉间动了动,指尖顺着脊背轻轻扫过,拿过缩在郁辞掌心发抖的小木偶,抱着他走入里间放上床,又随手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郁辞浸在他温和的灵力里,没撑片刻就阖上眼,喃喃道:
“那你别欺负它,早些回来。”
昀光扫过郁辞倦怠的眉眼,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放心。”
他轻手轻脚带了木偶走到外间厅里,反手带好房门。
刚关上门,那些许柔和就从他脸上褪得干净,指尖灵力一压就将那小不点捏在了指缝间。
昀光弹了弹那缩成一团的小木偶,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