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偷偷喂我吃这个》ning丝竹

9、非牛顿流体

　　暗色的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沿着浴缸外壁缓缓蠕动，没有形状的非牛顿流体在水气氤氲下不断试探妄图接近浴缸内。

　　安陌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不知道该喊楚玖还是先保持原状避免更遭的情况，只先僵硬地直起身。

　　那团蠕动的非牛顿流体停在浴缸边缘，好似也在观察他。

　　浴室里除了水流声，安静得可怕。

　　视线慢慢移动，安陌的目光沿着它移到浴室的墙壁上。

　　浴室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是他自己的，被投射在瓷砖上稳定非常。呼吸一窒，这个是他的，另一个.....

　　从门缝下方渗进来的另一团影子，深浓的黑影诡异地扭曲抖动，彰显着存在感，甚至延伸出几缕纤细的触须状分支。触须开始无声地贴着瓷面移动，目标是探入浴缸，和那团非牛顿流体汇合在一起。

　　趁还没有汇合上，安陌下意识地想拿自己的衣服先套上，结果惊扰到它，下一秒触须倏然转向安陌，袭向他。

　　下意识的。

　　“楚玖！！！”

　　破音的同时，楚玖几乎没有停顿地推门进来。安陌没有敢再看，径直喘息着地往人怀里躲，被抱了满怀。

　　光裸的躯体就这样热乎地靠到冰冷的怀里，明明温差让人发抖，安陌还是产生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那里.....有东西。”

　　楚玖抱着人没有动作，听怀里的人怯怯地说话，楚玖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那缕最活跃的阴影分支，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收束”感。

　　无声无息地，那躁动的阴影触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驯服，立刻温顺下来，不再试图向浴缸内的非牛顿流体靠拢，而是迅速回缩，重新融回楚玖脚边那片轮廓清晰的影子里，仿佛从未延伸出去过。
　　这动作瞬间就完成，人根本无法察觉，楚玖眨了眨眼。

　　“嗯？”

　　怎么没有反应。

　　安陌疑惑地抬头看人，面前的人镇静如常。银灰色的瞳孔不再是空洞的，反而有种莫名的神采。楚玖低头，把安陌的疑惑尽收眼底。

　　没有等安陌再问，楚玖声音有些哑：“没了。”

　　安陌小心地往浴缸和墙上瞥了一眼，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好快，上秒还在，此刻空旷得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一场错觉。

　　消失了？还是逃走了？没有来得及细想，楚玖动了。

　　他生疏地往安陌背上拍了拍，哄孩子似地试图安抚他，可惜他的动作太僵，像机器人一帧一帧地敲打。

　　安陌惊醒，自己刚刚只顾着逃避，完全没有顾及情况。

　　他把楚玖的衣物都染湿透了，透冰的躯体和背后温度适中的手掌是两个世界。

　　楚玖被推开的时候眼神深了起来，不过安陌惊魂未定的套衣服前，楚玖还是轻拉下人，示意抽屉内有准备好的衣物。

　　用毛巾擦干身体的整个过程，背后无声的注视，如影随形，安陌既尴尬又感恩。

　　他真不敢让楚玖再出去给他空间了，甚至安陌不敢一个人进来洗澡了。唯一庆幸地是冲洗干净之后才发现，哪怕它可能早已潜伏很久了。

　　穿上干净的睡衣，柔软的棉质面料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温暖交织上身体。

　　安陌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

　　“还痒吗？”楚玖问。

　　“不痒了。”安陌想了想，补充道：“洗的时候……有一些蓝色的光点从皮肤里出来就消失了。”

　　楚玖会怎么解释光点的事，安陌想听他说点什么都好。

　　楚玖对此并不意外，表情也没有变化。

　　“药效。”他简短地说，“排出就好。”

　　等于没有解释。

　　安陌咬了下唇，和他想象的答案差不多。他没办法不在意刚刚那诡异的东西，会伸出触须的非牛顿液体。

　　“刚刚那里，”他指一指浴缸旁边的排水口，“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墙上还有除我自己之外的影子，它们想碰我，我......”

　　安陌给楚玖努力解释自己的行为。

　　楚玖睫毛动了动表示听到，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

　　安陌停下脚步。他换下来的T恤还在浴室里。

　　“衣服还没有洗。”他转身就想回浴室。

　　“我洗。”楚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陌拒绝：“我自己洗下，很快的。”

　　“害怕的话，”楚玖重复，“你就休息。”

　　刚刚那一幕还在眼前。可楚玖洗他的衣服，这不仅仅是照顾了，更像是全方位的控制。他为自己挣扎。

　　“谢谢你刚刚保护我。但这种小事，我真的可以自己。”

　　楚玖没有等他的话说完，径自从安陌身边走过，往浴室方向去了。

　　安陌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做午饭，我吃。”楚玖丢下一句。

　　安陌愣在原地。

　　异能者不需要吃饭，楚玖却说他吃。

　　浴室里，楚玖捡起安陌换下来的衣服，那套穿了很久，被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裤子。

　　他这次动作倒是自然，仿佛这样天经地义。

　　安陌最终下楼去做午饭了。

　　他挑拣出还算水灵的青菜和一根胡萝卜，又拿了肉块。

　　洗，切，热锅，倒油。

　　蔬菜清炒味道很快溢散在厨房这方小小的天地。

　　刻意不去想浴室里那团消失的黑色流体，也不去想墙上扭曲的暗影，他越是这样，反而记忆一次次的更新。

　　人的想象是无限的，他不由地往楚玖没有及时进来那边去想。

　　直到锅内有淡淡的糊味传出。停火时，叶子边缘已经不再鲜绿，安陌不愿浪费，几下装进盘子。他顺手再把刚刚插好的电饭煲的米饭打开查看情况。

　　是的，有满满的米在桶内，早上煎蛋时安陌瞥见过。

　　两个菜，两碗饭，是一种奢侈的温暖。

　　他端上餐桌，摆好筷子。楼上仍然没有反应。

　　洗个衣服需要那么久吗？会不会是在处理别的东西？这个念头让安陌心呯呯的。

　　“楚先生？楚玖？”安陌试探着朝楼梯往上喊了一声，空旷的房子里他的声音愈发单薄。

　　没有回应。一种细微的不安开始滋生。楚玖会忘记自己要求的人。一直以来，他的语言模式虽然古怪，但目的性极强。

　　他说“我吃”，那么他现在理应下来了。

　　除非遇到了什么别的情况？或者，他是不是又遇到了刚刚的东西？

　　安陌等了五分钟，胡思乱想后选择迈开脚上楼自己看。

　　而浴室内的一切让安陌彻底僵住。

　　楚玖拿着他那件还带着水汽的旧T恤，不，不是拿着，他的脸埋在T恤上，是享受的表情。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看不见瞳孔颜色，睫毛轻微地抖动。间或喉结滚动一下，楚玖此刻的表情纯粹直白，因为太过直白甚至有些诡异。

　　楚玖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直视安陌，他的眼神表明自己并不避着安陌，甚至他的听力能听到安陌上来，也没有躲，光明正大的。

　　“很香。”他声音比平时低哑，“你的味道。”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安陌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楚玖当着他的面再次低头，将脸埋进那件旧衣服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充满了享受与占有，像兽类确认气息。

　　“我喜欢。”楚玖抬起头，衣服还抓在手里，眼睛牢牢锁住安陌，“你，很香。”

　　浴室里的水汽尚未散尽，灯光发散出暧昧的信号。

　　安陌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而是有一种他无法表达的战栗，莫明其妙，毫无道理地袭向他。

　　楚玖的动作，语言，刚刚的一切，都让他终于明白。

　　“香”不是抽象的比喻。那是字面意义上的生理性的吸引。

　　而他本人，作为从死亡边缘捡回来的普通人，在这个S级异能者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需要救助的对象。

　　他是被紧盯的猎物。

　　楚玖现在的样子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模样，都更让安陌害怕。

　　也更让人……心跳失序。

　　楚玖没有放下衣服，向安陌逼近。安陌的脚不听使唤，呆愣在原地。

　　“安陌。”楚玖银灰色的眼睛变细变长，“你是我的。”

　　安陌被抵在了浴室门框上，前后的冰凉同时透过单薄的睡衣让他打了个寒颤。

　　两人距离太近了，呼吸缠绵，掺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我是我自己的。”安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楚玖歪了歪头，仿佛安陌说了一句他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

　　“你的味道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同时举起手中的衣服，“你是我救的。住在我家，喝我给的药。我给你找吃的。”

　　“所以，你是我的。”

　　楚玖的逻辑简单粗暴，但他的表达比刚刚更顺畅了，是一种差生猛地回到了及格线的进步。

　　安陌庆幸自己有力气让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从被完全压制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反抗的勇气。

　　“楚玖，我是人，不是东西，不能属于谁。”

　　坚定，果断，认真。

　　楚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表情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他好像刚学会似的，紧得能夹上一枚硬币了。

　　“雷烈的老婆，”他慢慢说，“也属于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