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找到你了 ...
-
大家都还在上工，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陌一步一步穿过C区狭窄的巷子，走到边缘的检查站。
守在那里的两个异能者是力量强化型的，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其中一个看到安陌背着的包，挑眉问：“去哪儿？”
“出去。”安陌说。
“出去？”守卫上下打量他，“什么任务？有通行证吗？”
“没有，我不回来了。”
不是我不回来了，是我回不来了。安陌心想。
守卫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同伴，同伴耸耸肩后侧身让开。
“行吧，自己小心点。外面可不比里面。”
这个小心点像是程序性的嘱咐。安陌没有回复，只低着头穿过了检查站。
踏出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和这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断了联系。这两年的艰难求存要结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曙光基地的围墙很高，过去是为了拦住外面的东西，现在他是外面的东西了。走出检查站百米后，他又忍不住再次回头。
墙边的瞭望塔上似乎有个人影一直望着这个方向。太远了看不清。
他又摇摇头。
塔上的守卫怎么会注意一个被驱逐的普通人，是自己想多了。
基地外围有一片缓冲区，清扫队会定期清理变异生物和丧尸。再往外，真正的废土荒芜得看不出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安陌只是向前，他没有目的地。
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废弃车辆的残骸，有一段路全是碎石，幸运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被变异生物发现，也没有受到攻击。
他顺势走到天黑。
末世后的夜晚冰冷且危险。变异生物和丧尸在夜间都更活跃，基地的搜寻队和有经验的拾荒者会在天黑前赶回减少风险。
但安陌没地方去。他找了一栋半倒塌的房屋，最后选择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角落，蜷缩着坐下。
从包里摸出半包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饼干咽下去的时候很干涩，水壶很轻，安陌下意识地摇了摇，里面没有声响。
是空的。山穷水尽了。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胳膊，大片淤青蔓延到手肘，颜色更深了，接近墨水的颜色。皮下的活物此刻安静了下来，曾经发出幽幽蓝光的地方悄无声息。
他放下袖子闭上眼睛。真的累了。这两年来，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庆幸自己还活着，而每晚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祈祷明天还能活。
可现在，他不用祈祷了。
到此为止。
冰冷的墙体隐约透出呼啸的风声，哀歌似的。
半梦半醒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全身的毛孔都紧绷起来。
不是丧尸那种空洞的贪婪，也不是变异生物充满攻击性的窥伺。那东西很沉很静，像冰冷的月光，无声无息，却又单刀直入地落定到他身上。
想睁眼，但安陌再用力都打不开眼睑。
死前的错觉吗？似乎越来越近了。
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冷冽又腥甜的气息，混着废墟的尘埃味进入他的鼻腔。
是什么？
冰凉的手忽然就落在了安陌滚烫的额头上。
安陌逼自己竭力想掀开眼帘。
月光下，一双没有倒映出任何光影的银灰色眼眸。那人的呼吸缓慢而古怪，声音空洞平静。
“找到你了。”
安陌醒来时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不是C区那种格子间。
干净明亮，还有能透进真实阳光的窗户。身下的床铺柔软，他末世前的房间就是这样子。他恍惚着回忆昨晚的事。
濒死的冰冷，最后是......一个冷冽气息的怀抱。
居然真的被救了。
猛地坐起身，安陌立刻掀开袖子。淤青明显好转了。发黑的部分恢复成了青色，皮下活物蠕动的可怖景象消失了，范围缩小到肘关节附近。钻心般的疼痛记忆犹新，却只剩一点酸胀。
至少是缓解了。
他盯着胳膊出神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有人进来了。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上衣和长裤，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杯水。很年轻高挺的身形，轮廓分明。
男人的眼睛是银灰色的，像一种特制的玻璃。那里面空茫茫一片，什么情绪也抓不住，同时又沉得让人心慌，直愣愣地。
“醒了。”男人的声音和昨晚的一样。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递给安陌一杯水。安陌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被那刺骨的冰凉激得吐出来。
银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楚玖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凉了。”但是他没有作解释，只是转而示意安陌喝粥。
“吃。”
“谢谢。”
安陌赶紧给他道谢。
男人没应这句谢，只是把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安陌确实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接过碗小口喝起来。
粥是简单的白米粥，但是熬得稠软温度刚好。一口温热顺滑的粥下肚，让安陌有种落泪的冲动，他有多久没吃过这样温暖的食物了。
他吃得有些急，差点呛到。
“慢点。”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安陌下意识听他的话。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对方。男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专注得让安陌有些不自在，却又奇异地没有感到被冒犯，更像是一种观察。
吃了小半碗，安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该怎么称呼这个救命恩人呢？
“请问，您怎么称呼？”他小心地问。
“楚玖。”
楚玖。
安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某个几乎被遗忘的在C区流传的零碎信息，猛地撞进脑海。
基地里那个最独的S级，好像姓楚？
楚玖？别瞎打听，那不是咱们能接触的人。
听说他一个人能清理一个区的变异体，上面都让着他。
S级异能者。末世后顶尖的存在，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特权和力量。他和C区打杂的安陌在两个世界。
安陌的心脏骤然收紧，救他的竟然是楚玖？传说中的S级异能者？
为什么？惶惑涌上来，但都被更现实的认知压下。他欠楚玖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
“楚先生。”安陌的声音更低了，“谢谢您救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楚玖的银灰色的眼底有什么极快闪过，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接报答的话茬，只是说：“袖子。”
安陌愣了一下才明白，连忙拉起睡衣的袖子。
楚玖伸出手。触碰到淤青边缘时，安陌忍不住轻轻一颤，他的手太凉了。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楚玖的动作顿了顿。他问：“疼？”
“不疼，就是有点凉。”安陌老实回答，如此近距离地被一个S级异能者，还是以性情难测闻名的楚玖，确实让他紧张。
楚玖的指尖在淤青处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感知什么，但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效果。安陌甚至觉得，在楚玖指尖停留的地方，皮肤下最后那点酸账也在消退。
“恢复得不错。”楚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陌还保持着拉起袖子的姿势，睡衣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苍白的皮肤。他看起来依然脆弱，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属于活人的灵动。
楚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晚上我会再来。别出门，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关上时安陌才彻底放松下来，他躺回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楚玖。S级。救命恩人。
摸着自己的手臂，他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绝处逢生的庆幸，对未来的茫然，还有面对楚玖时源于身份鸿沟的无措。
这条命是楚玖捡回来的。但他有什么是楚玖需要的呢？或许楚玖只是随手救了他，像路过时捡起一片还算顺眼的叶子？
但是无论如何，他现在还活着，也还有希望。安陌太累了，很快又睡着了。
楚玖并没有走远，其实他就站在门外回忆触碰安陌皮肤的感觉和安陌在被他触碰时轻微的颤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一种更原始的需求，从他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约束。
楚玖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收缩。他又悄无声息地走回房间。
安陌已经侧躺着睡熟了，一只手搭在枕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楚玖在床边看了很久，又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轻轻去碰安陌的脸颊。很软。比想象中还要软。指尖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颌，再到那截裸露的锁骨。他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最后在安陌锁骨凹陷处，皮肤下是鲜活的律动。
一下，两下，三下。平稳的节奏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楚玖银灰色眼底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没有人看见他身后的墙壁上，被月光照出的影子开始无声地扭曲起来。
那团浓黑的暗影脱离了物理的束缚，如活物般摆动向上。有几缕异常的非自然弧度的分支，悄然分离，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蔓过床单虚虚想去环安陌裸露在外的脚踝和手腕。
它们没有实体，却仿佛带着与楚玖指尖如出一辙的冰冷，甚至更甚。那是一种纯粹湿润的凉意。
睡梦中的安陌感到了些许不适，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
楚玖眼中人类的圆形瞳孔在那一刹拉伸，化成竖线，转瞬即逝，恢复了正常。浓黑的暗影才温顺地退去，重新缩回他的阴影下。
楚玖又为安陌掖了掖被角。
他这次离开没有关门。只虚掩着，这样他随时可以进来确认安陌的情况。
房间里传出剩下安陌均匀的呼吸声。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其淡薄的腥甜气息。
安陌毫无所觉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找到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