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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修罗场( ...
众人皆被这禁兵的架势唬的不敢说话,马来还撑着上半身在支架上探着头。
老太监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一个禁军“唰”地抽出刀,刀面精光闪闪、寒气逼人,下一秒这寒气就架在了马来脖子上,直冲颅顶。
马来身子一软,像被抽了筋一般软趴趴地倒回了支架,但那大刀并没就此放过他,紧随其后稳稳地架在其上。
通判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先前还想着说不定只是个与晋王有关系之人,如今方才确确实实地明白,眼前这少年郎君正是如假包换的世子爷。
老太监对院中其他人未施分毫眼神,只是在盯着梁乘云时,飞快地打量了他身侧的程令宜。
“世子爷怎地对判案有了兴趣?”
梁乘云知道这是自己一夜未回,才把这孙公公招了过来,他打小被独自一人留在京城的晋王府,除了乳娘,便与这操持整座府邸的孙公公最为熟悉,孙公公本是圣上跟前伺候的,被拨入晋王府后,便全权负责他的起居。
他扫过颤颤巍巍发抖的府尹,道:“闲来无事,公公不如来和我一同瞧瞧这京兆府是怎么断案的?”
赵幸见满院除了这两人竟然无人吭声,自己的侄子还在那躺着,被大刀吓得一声不吭,若是这两人不走,今日恐怕难逃清算,当即想着豁出去算了,从通判身后出来对着几人一拜:“这案情实在再小不过了,也就是男男女女那些事,说出来恐污了世子爷的耳朵。”
程令宜朗声道:“这位大人说话可要清楚些,什么男男女女?明明是被打断了腿,干甚么要扣上这样一个帽子,胡乱攀扯我这种清白人家?”
孙公公颇为赞赏地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说得很是有道理,通判大人快开审吧。”
通判应了声“是”,赵幸平日里最是会做人,此时心中却不安分到了极点,眼见这两人是定要看到最后了,不知是怎么抽了疯,道:“不论是皇亲国戚,又或是平头百姓,这断案都是倚着王法,今日定会给出一个最最公正的判决。”
孙公公面上挂的笑容隐去,他转过身,狠狠地抽了赵幸几个巴掌:“洒家同通判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怎地,这京兆府是由你做主了?”
说到后半句,他冷冷地看着通判,通判唬出一身冷汗:“哪里,大人,这人不过就是打杂的,今日倒是蹬鼻子上脸起来了,小人回去后定好好惩罚他,叫他不知天高地厚。现下我们还是赶紧审了这案子,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孙公公鼻子里哼出一股气,通判肃正道:“那马来,你说是这位程娘子找人打断了你的腿,可有证据?”
马来被刀架在支架上,哼哼唧唧,赵幸也垂着头不敢再多言,唯有通判此刻还记着来时路上和他的商量——马来太过粗俗,话还是交给郑娟说。
没了旁人在一边出主意,他六神无主,试探道:“大人,这马来泼皮一个,说起来话来难听的很,还是叫他娘子郑娟来讲吧。”
通判大着胆子看了眼孙公公,他既没同意也没摇头,便冲着郑娟点点头,让她开口。
郑娟几乎将一口牙都咬碎了,这院子里这么多大人物,干什么把她叫出来当挡箭牌,只好装作自己也是无辜的好了。
“昨日,这程令宜叫我夫君夜间来与他私会,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两人居然常常背着我如此相会。这蠢货以为还如往常一般,也就没起疑,谁料她是设了局,把他骗了过来,又叫人打断他的腿!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连自己的相好都杀!我只知道这些了,他只同我说了这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孙公公用袖子掩着嘴,笑的满脸的皱纹都在抖:“洒家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娘子是个瞎了眼的,好端端一个美人找个癞蛤蟆做什么相好,又不像你这妇人,直把□□当金蟾。”
郑娟涨红了脸,嗫嚅着,没说话。
“我......我有证据!”被架着的马来,一动不敢动,唯恐自己被这大刀割下了脑袋,只好扯着嗓子叫道:“是这程令宜勾搭的我,青天可鉴。郑娟,快把东西拿出来。”
“是什么东西?”通判伸出手。
郑娟磨磨唧唧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香囊很是寻常,满大街的妇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人挂着一模一样的。
马来仰着脸,对着天空,道:“这是程令宜当初和我的定情信物,她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还有她的头发。”
通判拆开香囊,掏出头发,举起来给梁乘云看。那缕头发层次不齐,发尾枯黄带有分叉,别说是否是从程令宜满头柔顺的黑发上剪下来,就是随便抓过来一个街上的乞丐,说是从他脑袋上剪下来的也有人信。
围观的群众瞧瞧那枯发,又瞧瞧郑娟,她不自然地锁着脖子,两只手绞来绞去,又想去摸胸前的头发又不敢乱动。
这头发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郑娟简直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只恨自己爹娘当年怎么把自己许配给了这样一个蠢人,到了现在还没弄明白处境。
平日里夫妻二人仗着有赵幸做背景,栽赃陷害人时哪里会去动什么脑筋,庭审好似过家家,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今日也与往日相同,不过随随便便就找了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全是破绽,怎么能拿出来叫这些人看。
程令宜道:“我从未缝过这香囊,头发也不是我的。”
通判顶着梁乘云似笑非笑的眼神,将香囊丢至地下:“大胆,居然拿这个来糊弄,你同人程娘子明明毫无关系,为什么说是她将你的腿打折的。”
马来下意识叫道:“总不可能是我自己把自己腿打折了吧。”
“我问你,你是昨夜几时在何处被如何打折了腿,如实道来。”
马来还想撒谎,可眼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平日那狐假虎威的胆子都化作了一滩脓水,道:“昨晚子时,我想趁着半夜无人,去程娘子家里......”
举着刀的禁兵手往下挪了挪,马来的脖颈上霎时绽出一道血线,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整个人浑身发抖,黄色的液体滴滴地落在地上,竟是被这刀吓尿了。
孙公公挥了挥手,示意那禁兵先把刀挪开,通判问道:“你去程娘子家做什么?”
“我......我对她心怀不轨,前日恐吓她,要在昨日夜里去吓吓她。”
马来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走到那个巷口,就是那梅花树下,前几天下的雪化了,地上有个大泥坑,我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就弯腰拍灰,不知从哪来了个人,从后面用布条勒住我的嘴,又用麻袋套住了我的脑袋,不知把我拖到哪打了一顿,等醒过来就已经折了腿躺在了家里。”
郑娟连忙补充道:“是有人把他扔到了家门口。”
程令宜垂着眼睫,看来昨晚那打了马来的人倒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通判道:“你说的这样不清不楚,我上哪去给你找打折了你腿的人?”
梁乘云嗤笑一声:“通判是哪一年的进士?”
孙公公弯着唇:“世子爷有所不知,这通判哪里参加过什么科举考试,他呀,是李侍郎的女婿。”
通判满脸羞臊,却也不敢回嘴,只好装作没听到,把怒气对着马来撒:“你既然没看清人,为什么诬陷程娘子?”
“是这妇人叫我去的。”马来手指对上郑娟:“那天她看见有人往程家搬了许多东西,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叫我搞些钱来花。”
郑娟瞪大眼睛,尖着嗓子叫嚷:“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这个狗东西自己色眯了心窍,想叫我给你定罪。”
“肃静。”通判也不再顾忌与赵幸的交情,叫道:“我看你二人是各有索图,一起筹谋了这奸计。”
程令宜站起身,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大人,我想问问你身后那位赵大人,他昨夜去了何处?”
通判微微诧异,赵幸被唤了出来,答道:“我昨夜在京兆府里守夜,哪里也没去。”
“从昨夜到今天踏进我家院子前,从没离开过吗?”
赵幸不敢抬眼,点点头。
程令宜蹙着眉,话中带着不解:“那你的靴子上怎么会有泥巴和碎梅花瓣呢?”
众人的目光移向赵幸的腿,他的腿发着抖,好似一双被腐朽将要断掉的筷子。
“大人去京兆府值班难道还穿着脏了的旧衣物?又或者,难道你家门前也有一株梅树和一滩泥潭?”
马来不可置信道:“舅舅,难道是你,是你打得我?这不可能,我可是你的侄子,况且你不可能知道我昨夜要出门。”
程令宜面色镇定:“你平日常常出去喝酒,郑娘子难道不知晓?你昨日出门前有没有对她提过我?”
她本就聪明,先前虽然一直不语,一双慧眼却早已将几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程令宜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反倒更习惯于藏锋,可眼见那样明显的破绽明明就摆在跟前,却始终没人指出,只好自己说出来。
马来回过神,恼怒使他再也顾不得脖子上架着的大刀,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好啊,我知道了,定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计划着今日借着程家要把我给治了,好光明正大地苟且是不是?我平日里出去喝酒时,你们是不是就在我家里浓情蜜意?我早就觉着不对了,舅舅,我可是你的侄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早在他开口时,程令宜就已经捂住了女儿的耳朵,这样狗急跳墙的模样,一时间竟让人觉着十分好看。
府尹皱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转过头询问梁乘云的意见,院中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一双靴子先踏进门,兵甲摩擦时带起的铿锵声整齐有素,一队不同于杂役和禁兵的士兵将整个院子围住。
身着重铠的卫铎站在院中,满身煞气,不怒自威,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院外的、恭恭敬敬站着的,如刀锋一般尖锐,仿佛用这眼神就能将敌人扒皮剥骨,最后,直直地钉在梁乘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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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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