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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悄无声息 ...
直到许叔上楼来,轻轻叩了叩书房的门框:“张医生就要到了。”
两人这才发觉窗外已经黑透了。
昭宁下意识地要起身,贝睿铭已先她一步站起来,将她抱起:“先去换衣服。” 掌心带着干燥的温度,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传过来。
张医生进门时,手里依旧提着那只旧皮药箱,箱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跟了许多年的物件。
他先看了看昭宁的脸色,没急着说话,只把箱子搁在茶几上,打开来取出一支新的压舌板。
“来,张嘴。”声音平平的,是那种几十年门诊练出来的家常语气。
昭宁乖乖张口,压舌板轻轻压下,张医生歪着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指尖随即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掠过耳后,停在颈侧——指腹微凉,带着洗手液淡淡的酒精味。那手指轻轻按了按,又换了另一边,动作不紧不慢。
“还行。”他收回手,摘了手套,转过身来对着贝睿铭,“夜里可能还会有些低烧,药按时吃就行,没什么大碍。”
贝睿铭站在沙发扶手边,一只手搭在上面,闻言点了点头,没应声。
张医生又转向昭宁,这回语气软下来,带点长辈的关切:“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精神紧张加上熬夜,这才让风寒钻了空子。”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整理听诊器,把耳塞绕好了放进药箱侧袋,又取出血压计摆正了位置,声音从忙碌里传出来,“等烧退了,我再好好给你号个脉,配几服中药调理调理。”
“一定要喝中药吗?”昭宁几乎是下意识地蹙了眉。
张医生正把压舌板的包装纸团成一团,闻言抬起头来,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怕苦?”
那笑容里没有揶揄,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昭宁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是普通的怕苦——中学那次在学校晕倒,外婆急得不行,自己不敢号脉,也不知从哪儿请了位老中医,开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药汤。
每天早晚各一碗,黑漆漆的,比黄连还苦。外婆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一勺一勺地哄,她捏着鼻子往下灌,喝完赶紧塞一颗冰糖。那味道至今想起来舌尖都发麻。
身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贝睿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斜后方,那笑声很轻,像是不自觉逸出来的,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张医生提起药箱往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到了玄关又回头,对贝睿铭嘱咐:“待会儿护士送药过来,你盯着她吃完。”顿了顿,“我得赶紧去你段伯伯那儿一趟。”
“段伯伯怎么了?”贝睿铭跟着送到玄关,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张医生来的时候急,连外套都没顾上穿。
“前些天不知跟谁动了怒,急火攻心。”张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加上换季,又染了风寒,正烧着呢。”他接过外套披上,摆摆手,“走了,不用送。”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廊里的脚步声渐远,伴着药箱轻轻磕碰腿侧的声响。
贝睿铭在玄关站了片刻,手还搭在门把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客厅。
茶几上的药盒摊开着,昭宁正盯着里面的铝箔板出神。一粒粒胶囊嵌在塑料泡里,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大约是坐累了,半靠着沙发扶手,头发从肩上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颈子。灯流淌在那道弧线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皮肤薄得几乎透光,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
贝睿铭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先吃饭,再吃药。”他说。
“我明天就去公司见一下金总,回来就好好休息。”
昭宁任他牵着往餐厅走,声音轻得像叹气,带着点低烧余留的沙哑,“总得听听3SK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贝睿铭没立刻接话,拉开餐椅的时候,椅子脚擦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他把椅子稳住了,才说:“明早看你恢复的情况,再定。”
那个“再”字咬得轻,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赵阿姨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砂锅盖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她走得慢,两只手捧着锅耳,手指头烫得微微发红。
“老太太今儿特地送来的桂鱼,鲜着呢!”她把砂锅稳稳放在餐桌中央,揭开盖子,一团白雾腾起来,带着米香和鱼鲜,“快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昭宁往砂锅里看了一眼——青瓷碗里粥汤莹白如玉,鱼片薄得透光,浮在粥面像初春的柳絮。旁边配着一碟胭脂萝卜,切成薄薄的扇形状,码得整整齐齐;一碟香油笋尖,嫩黄的颜色衬在白瓷碟里,清爽得让人眼明。
桂鱼。
奶奶本打算亲自做给昭宁吃的。
今早奶奶来电话,说晚上让带昭宁回老宅吃饭。听说昭宁病了,声音立刻变了,心疼得不行:“小姑娘又是加班,又是跑医院的,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身子养好再说。”又说,“这几天肯定没胃口,想吃什么让赵阿姨做,别将就。”
末了补了一句:“我让人把鱼送去。”
那头挂了电话,这鱼午饭后就送到了——用冰袋镇着的泡沫箱,打开来鱼还活蹦乱跳的。
昭宁舀起一勺粥,鱼片随着粥汤滑入口中。
鲜得让人心头一颤。
不是那种浓烈的鲜,是淡淡的、绵长的,像是把整个清晨的湖面都熬进了粥里。米粒已经熬得化了形,不见颗粒,只余满锅的绵软,含着桂鱼本身的清甜。
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苍白的脸被热气一熏,颧骨处渐渐透出些微血色来,像是初春枝头刚冒尖的花苞,将开未开的。
贝睿铭看她吃得专注,自己碗里的粥不知不觉见了底。
他伸手去盛第二碗,砂锅里的粥还温着,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粥香又散开来。先给昭宁添了半碗,特意多舀了几片鱼,才给自己盛满。
厨房门虚掩着,赵阿姨透过缝隙往外瞧。
瞧见两人都吃得香,她回头对正在剥蒜的许叔压低声音:“瞧瞧,还是老太太掐得准。”手里的抹布擦了擦灶台,声音里带着笑意,“说是今早天没亮就让人去码头守着了,非要活蹦乱跳的才要。”
“可不是!”许叔将蒜瓣放进石臼,轻轻捣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老太太疼孙媳妇,那是搁在心尖上的。”
蒜香飘出来,混着粥的鲜气,厨房里暖融融的。
许叔朝外间努努嘴:“两人能吃得香,比什么药都强。”
赵阿姨没接话,只是又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昭宁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贝睿铭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
原来沾了粒米。
昭宁怔了怔,垂下眼睫。睫毛在热气里轻轻颤动,像蝴蝶扇了扇翅膀。耳根慢慢泛出粉色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了胭脂。
贝睿铭收回手,低头喝粥,嘴角却微微弯起来。
那笑意很浅,藏在碗沿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舒婷一大早便到了办公室,将今日上官总会见韩国3SK金总的材料从头至尾又捋了一遍。纸页翻动的声音轻而脆,她看得仔细,连附录里那几页韩文翻译件的页码标注都核过两遍。
低头看手机,八点五十五分,上官总的办公室门仍闭着,里头静悄悄的,一丝声响也无。
对面辛辰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又急又密,像落了场骤雨,噼噼啪啪地砸在人心上。
舒婷想问上官总怎么还没到,话到嘴边停了停——上官总这个人,素来不喜人过问行踪,问了反倒显得你多事。她到底没出声,只抱起那叠整理得齐整的会议资料,起身往电梯厅去。
推开十五楼会议室的玻璃门,她步子微微一顿。
钟庆正俯着身,将一沓文件在上官总常坐的主位前仔细摆好。
纸边与桌沿对得一丝不差,连那支定制笔的笔尖朝向,都调成了四十五度角,恰好方便右手取用,不偏不倚。他又退后一步,偏头看了一眼,伸手将最上面那份文件的边角又对齐了些。
舒婷心里轻轻叹了句“钟助理做事真是细”,张口刚想问“贝总要来么”,话没出口便咽了回去——钟庆做事向来只认指令,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反倒惹得大家都不自在。
走廊那头已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里带着几分急切,鞋底踩在地毯上是闷闷的声响,夹着几句压低了声音的韩语交谈。
韩立引着四位客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3SK的金总,一身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鬓角处一丝不乱。
进门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在会议室内飞快地扫了一圈,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估量这间会议室的规格、长桌的长度、座次的分量,那双精明的眼里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人惯有的审度。
身后跟着位穿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士,妆容精致浓丽,一双眼睛含着职业化的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在扫过空着的主位时,那笑意微微顿了一顿,像是什么预期落了空,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再后头是两位年轻助理,手里提着公文包,腰板挺得比金总还直,肩背绷得紧紧的,像是要用身板撑出几分底气来,可那略显僵硬的站姿到底泄了底——年轻的,头回跟大老板出来见人,紧张都写在身上。
舒婷侧身避进相连的茶水间。
咖啡机正低声嗡鸣,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她盯着咖啡液一滴一滴落进壶里,深褐色的液体在玻璃壶底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心里却悬着一根弦——贝总今天要来,这是她进了会议室才知道的。
上官总没来,来的是贝总。
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没想明白这里头的关窍,索性不想了,只管把咖啡端好便是。
她端着托盘出来时,正迎上贝睿铭推门进来。
橄榄绿的西装,剪裁极贴合,肩线利落地收下去,衬得肩宽腿长,腰线处收得恰到好处。
里头一件浅灰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清爽利落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挺拔。袖口的扣子是简单的银色金属扣,挽了半截,露出精瘦的手腕和腕上一只极薄的表。
他步子不大,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鞋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却轻易牵住了满屋子人的视线——金总那边几位,连带着这边几位,目光都跟着他走。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嗡嗡的低声交谈骤然静了。
舒婷在心里轻轻“哟”了一声,暗想:上官总穿绿色好看,没想到贝总穿绿色——帅。是真帅!不是那种刻意收拾出来的好看,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眉目清隽,眉骨高而利落,下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比杂志上走下来的人还要有一种沉稳的魅力。
那双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深得像浸了墨,看人时既不闪躲也不逼视,平平静静地落下来,却让人觉得被看穿了什么。
韩立已起身,几步迎上去,步子迈得大而稳,面带得体的笑,却不显殷勤。
“贝总,这位是3SK集团的金正洙总。”他话递得平稳,语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替双方铺了台阶,身子微微侧开,让出视线,“金总,这是我们GB董事长。”
只“董事长”三字落下来,不轻不重,却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舒婷便瞧见金总原本挺直的腰背又往下弯了弯,脸上笑容堆得更满,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带上十分的郑重。他伸出手,微微欠身,用带些口音的英语问候了一句“Nice to meet you, Chairman Bei”,又换回韩语说了句什么,语速快而含混。
身旁那位香奈儿女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替他补了句英文翻译,声音柔而清晰。
贝睿铭点头,伸手与金总一握,力度不轻不重,恰好将金总那过分热络的手势接住,又稳稳地挡了回去。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说了句极寻常的话:
“金总远道而来,辛苦。”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可那声音清润,像深秋的山泉,不疾不徐地淌过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又莫名让人不敢怠慢。
“哪里哪里。”金总连连摆手,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可那笑容底下,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刻没停地在贝睿铭脸上身上来回打量,“贝董事长亲自见面,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着,腰又往下弯了弯,幅度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看得分明——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老将,正在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向对面那位年轻的董事长表达敬意。
舒婷注意到,金总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贝睿铭脸上,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些端倪来。他在商场上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谈判桌上坐过对面的人形形色色,有虚张声势的,有绵里藏针的,有笑里藏刀的,可眼前这位——他看着贝睿铭从容落座,心里忽然有些拿不准。太稳了。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火候。
两人在长桌两端落座。
贝睿铭坐的是主位。
他坐下时脊背自然挺直,没有刻意绷着,却自有一种端正的气度。
钟庆悄无声息地将一杯手冲黑咖放在贝睿铭右手边四十公分处,杯柄朝右,角度恰好,不偏不倚。他又将一小碟方糖放在杯子右侧三指宽的位置,糖夹搭在碟沿上,角度与杯柄平行。
舒婷垂眼将托盘里其余咖啡分给客人,咖啡杯落在桌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她走到到那位香奈儿女士面前时,对方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算是谢过,目光却已经越过舒婷的肩头,落在贝睿铭身上了。
贝睿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大约是烫的。他将杯子放回原处,杯底与桌面相触,几乎没有声响,连杯中的咖啡液面都只是微微晃了晃。
他抬眼看向金总,目光平和,像是在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可那平和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涌,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轻忽。
“上次传真过来的草案我看了。”他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像在闲聊,:“第三条关于技术共享的部分,贵社似乎还有些保留?”
金总端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旁人未必能察觉,可舒婷看见了——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被什么话攥住了,咖啡杯在唇边停了一瞬,没有喝,又放了下来。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比贝睿铭放杯子的声响要大些。
“贝董事长眼力深。”金总放下杯子,笑容未减,可那笑容底下,已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的人忽然听见了脚下传来的细微裂响,“那一项我们内部确实还在评估,毕竟涉及核心专利——”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向身侧那位香奈儿女士投去一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依赖。
那女士微微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动作利落而优雅,轻轻推到他手边,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点在一个用黄色荧光笔标注过的段落上。
金总垂眼扫了一眼,像是从那张纸上借到了几分底气,又抬起头来,腰背挺了挺,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贝总也知道,3SK在行业内的技术积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说,语速比先前慢了些,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了才放出来,“技术共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目光在贝睿铭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分寸很难把握。”
他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回是真喝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他的手稳了许多,像是那句话说出口,反倒踏实了些。
贝睿铭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睛里的光却微微亮了一下,像深潭里被风吹皱了一角。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可就是那么淡淡的一弯,便让金总刚刚挺直的腰背又松了下来——不是泄气,是某种本能的放松,像猎食者收回了爪子,猎物便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理解。”贝睿铭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满的痕迹,平平淡淡的: “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先谈能定的部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手推了扇门,门开了,里头是条宽敞的路,路两边没有什么障碍,走得通,也走得顺。
金总愣了一下,那愣怔是真实的,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大约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放下那个最棘手的问题。
随即他笑了,这回的笑容倒比先前真了几分,像是松了口气,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了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贝总这个提议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轻松,甚至伸出拇指比了个小小的手势,“那就先谈能定的。”
气氛松了松,却又像有什么被轻轻收紧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根弦,松了,却没有断,只是换了个频率在振动。
韩立这时才开口,语气平稳:“金总,关于第二条的供应链协同方案,我方已在附件中提供了三个可选方案,您可以看看哪个方向更符合贵社目前的规划。”
他说着,将面前的文件夹翻过几页,指尖按在某一行的位置,微微侧身,让金总能看清。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可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推进——不给你留白,不给你沉默的机会,话题已经自然而然地滑到了下一个。
金总低头看文件,身旁的助理立刻凑过来,两人用韩语低声交换了几句,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香奈儿女士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轻轻翻着面前的资料,目光却在纸页上方,时不时地抬起来,落在对面。
舒婷注意到,她的目光落点很小心,从不与贝睿铭的目光相撞,总是在他低头看文件、或是侧头与韩立交谈的时候,才飞快地掠过去。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精细的审度,像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想看清每一个零件的构造——可那审度的底下,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火,被压着的火,只在眼底最深处跳一跳,便熄了。
贝睿铭似无所觉,只微微侧头,听韩立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目光重新落回金总脸上,那目光里既无咄咄逼人的锋芒,也无刻意讨好的热络,只是平平静静地、稳稳当当地,将整间屋子的重心拢到了自己身上。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回温度刚好,他多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在金总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那位香奈儿女士不知何时收回了目光,低头翻着面前的资料,翻了两页,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某种被压下去的炽热,在眼底烧了一烧,又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垂下眼,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找什么,可那指尖停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舒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有些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风景了。
她垂下眼,将托盘轻轻放在墙边的餐边柜上,退到长桌旁自己的位子坐好。
余光里,钟庆正无声地往贝睿铭杯中续咖啡,深褐色的液体从壶嘴倾泻而出,细而稳,像一条线,没有溅出一滴。
会议室里,谈判还在继续。
语声不高,语速不快,一切都妥帖而有序。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光斑正好落在贝睿铭的手边,将他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偶尔翻一页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那光便跟着晃一晃,像心跳。
舒婷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在围着那个人转。不是刻意的,不是有形的,可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发生,像行星绕着恒星,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指令。
她悄悄吸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手里的记录本上,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10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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