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黄鱼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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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一场春雨，绵密如丝，细细地斜织到天明。晨光熹微中，空气里还浮着湿润的草木清气。
韩立便是踏着这样一片氤氲的湿润，立在昭宁办公室那扇深胡桃木门前。
他是上周接到的集团调令，内容简明，只说调任星耀科技，具体的职务与工作，全由这位上官总经理安排。
“请进。”里头传来一声，音色清凌，似玉磬轻击，很是好听。
韩立推门而入。只见办公桌后的人闻声站起，一身燕麦白的西装马甲，衬得身形利落。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段白皙的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灵动澈亮，顾盼间自有聪慧神采流转。韩立心下不由暗赞一声：“好标致的人物！”
她款步走来，周身那股气度，是诗礼簪缨之家浸润出的书卷气，沉静温婉里，又糅合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澈朝气，复杂而耐人寻味，教人过目难忘…….
这气质跟贝总倒有几分相似，不知处事风格……..
韩立心下微凛。
他自是做过功课的：上官昭宁，年方二十一，耶鲁法学学士、商科硕士，星耀科技、长河资本、元启科技的创始人，业内皆称“天才少女”。
可见到本尊，仍觉意外——太年轻了！模样干净得如同刚入校门的新生，偏偏又生得这等容貌。须知这世间，漂亮的未必聪明，聪明的又常疏于形貌，如她这般二者兼得，实在是得了造物主格外的青睐。只是不知性情手段如何，这职场之中，光有容貌是远远不够的。
心念电转之间，韩立面上已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敬意，笑容温煦地迎上一步，伸出手：“上官总，您好。我是韩立。”
昭宁亦看着眼前二十八、九岁穿着西装、模样周正的男子，微笑着与他轻轻一握：“韩先生，幸会。”她的手微凉，一触即分，随即引他向沙发走去。“请这边坐。”
秘书舒婷悄无声息地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醇香袅袅。
几句寻常寒暄后，韩立简略介绍了自己的过往经历与所负责过的项目。
两人随之聊起星耀的产品线与业务架构，韩立也介绍了些GB公司的流程与业务概况，后来话题偶然一转，竟说到北京的风物人情，一来一往，倒颇有几分投契。
昭宁一直安静听着，指尖轻搭在白瓷杯沿，这时才含笑道：“韩先生对GB公司很熟悉，不妨再介绍些公司整体的情况？不需要细说。当然，只说可以公开的部分就好。”
韩立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思路缜密清晰，将GB的业务脉络梳理得清楚明白。言谈间，对几位领导尤其是贝睿铭，更是多有推崇。
“贝总眼光独到，识人善任，志向高远，为人又温文尔雅。两大集团在他带领下，这几年可谓一路高歌，做到了全球领先的位置……”
昭宁闻言，眼睫微微垂下。眼光独到，便非庸碌之辈；识人善任，是懂得制衡取舍的政治智慧；温文尔雅……这更是一种善于忍耐、极富自制力的表现。她心下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
一番交谈完毕，韩立起身告辞。昭宁并未即刻安排任何具体工作。
送走他后，昭宁独自坐回椅中，将方才的对谈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能得到贝睿铭亲自推荐，韩立的专业能力与业务水准毋庸置疑，远胜星耀眼下同等职位的人。只是……
她其实并不太习惯与韩立这类人相处。他太精于世故，言谈举止间，透着常年与各色客户周旋历练出的精明与算计，善于在复杂的职场关系中寻找平衡点，并如鱼得水。这样的人，心机深，触觉敏锐，最擅长从细微处窥见全貌。好在，初步观感里，这人品性似乎尚可，至少，不让她觉得讨厌。
窗外的雨气似乎还未散尽。昭宁轻轻靠向椅背，思绪已悄然转向另一个难题——采购负责人的位置，究竟该由谁来坐，才最妥当…..
三天后，星耀科技发布了第一则人事任命：“韩立出任星耀科技副总经理，主管业务与采购两个部门。”
接到任命时，韩立不免一愣。他原以为会继续担任业务总监。总助的位置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料到，上官总直接给了他副总的职位，销售和采购两个最关键的部门也一并划到了他手上……
贝睿铭刚从欧洲回来，飞机一落地就进了办公室。钟庆正向他汇报GB这两天的公务，最后提到了星耀科技的最新人事安排。
“上官总这回，直接给韩立连升了两级……”钟庆说道。
贝睿铭听了倏然一笑：“知人善任！希望韩立对得起她这份信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钟庆应道。
快下班时，昭宁的手机响了，屏幕跳动着名晏芝的名字。她接起来，那边便传来带笑的声音：“在GB怎么样？还适应吗？”
昭宁顿了一顿，组织了下措辞，才慢慢说：“还好，两边团队还在磨合，这个那个的小状况是免不了。不过GB的工作氛围倒是真不错，团结，也高效——至少目前，还没见到什么勾心斗角的戏码。”
“那说明贝总管得好嘛。”名晏芝语气轻快。
“可不是？”昭宁顺着接了一句，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名晏芝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俏皮的怂恿：“哎，有机会……多拍几张他的照片？”
昭宁一愣：“拍他照片做什么？”
“全方位欣赏帅哥呀，”名晏芝笑出声，“一个连白衬衫都能穿得让女人脸红心跳的极品，你近水楼台，还不懂得珍惜？”
昭宁听着她喋喋不休，背脊莫名窜过一阵酥麻。她轻声打断：“晏芝，你知道么，长角的动物都吃草，收起爪子、温文尔雅的——才是吃肉不吐骨头的。”
“能被这种极品中的极品‘吃’，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呢。”名晏芝笑得更加放肆。
昭宁摇摇头，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代我谢谢梅阿姨，我火气已经下去了，牙齿也不疼了，真不好再麻烦她老人家。”
“不麻烦，就是司机跑个腿的事儿。再说，老太太见你喜欢她做的菜，这两天忙得可起劲了，连我爸都跟着沾光！”名晏芝笑声清亮，像是能穿透电波。
挂了电话，昭宁抬眼望向窗外，霞光正铺满天际，一层金一层紫地漫开——不知何时，天已放晴。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舒婷：“到点你就下班吧，让王师傅也先回。今晚我想自己走走。”
舒婷利落地应了声“好”，临挂前又多说一句：“上官总，公司和宾馆中间有家“松鹤楼”，他家的黄鱼面和松鼠鳜鱼都很地道，您要有空可以去尝尝。”
舒婷是地道的北京胡同里长大的姑娘，一口京片子。办事认真，说话直爽，性子像浸过阳光似的，明亮又鲜活。昭宁对舒婷第一印象非常好。
雨后的空气湿润润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大厦旁那一丛丛灌木被春雨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昭宁从GB大厦里出来，傍晚的风带着春天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拢紧了大衣领子。
有辆跑车从地库缓缓驶出，昭宁往旁边让了让。不料那车在转弯处停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停在她面前。
昭宁正要过马路，看了眼这车。
车窗像是被她的眼神刷开了似的，悄无声息地降了下来。
昭宁没有理会降下的车窗，继续往前走。
“Selene!”车内人传来悦耳的男声。
昭宁歪头往里看了看，就看到贝睿铭将墨镜摘了下来。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他，愣了一下，“贝先生，这里是不可以停车的。”
“知道。”他点头，并不是太在意的样子。
后面已经有车跟上来，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她却有些着急，心想这样阻碍交通是不应该的………
“你不走吗？“她问了句。
“去哪儿？我送你。”贝睿铭探过身子。
“我……”昭宁刚要推辞，晚高峰的车流已经排起了长龙，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催得人心慌。
“你要再不上车，我就要被扣分了！”贝睿铭看着她道。
昭宁呆了下，一时语塞，倒像是这交通堵塞全是因她而起似的。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贝睿铭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嘴角牵着一抹笑意问：“要去哪儿？”
昭宁看了他一眼，客气而又礼貌的说：“麻烦贝先生在前面的松鹤楼停一下。”
“行！”贝睿铭说。
昭宁看着驾驶座上从容不迫的侧影，实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车子很快在松鹤楼的停车场停稳。
“走吧。”贝睿铭说着就要下车。
昭宁见他停好车，一副要跟她同行的架势，有些发懵。
“不是想吃黄鱼面吗？去晚了可没位子了。”贝睿铭已经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下车就下车。”昭宁嘀咕了句。下了车，见贝睿铭果然跟在她身后往松鹤楼走。
走进此时还未到就餐高峰期、大厅内三四桌客人，显得很清静，他转头看她，问：“食堂的饭，吃不惯？”
昭宁轻声说：“还没去吃过！”
贝睿铭没出声，四下里看看，找了张看起来最干净，也最清静的桌子，跟昭宁一起坐下来。
昭宁这才觉得有点儿不自在，她看了贝睿铭一眼，发现他看起来倒是怡然自得的…….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吃黄鱼面的。“
贝睿铭眼里漾开笑意：“来松鹤楼不就是为了黄鱼面？他们家最拿手的两样——黄鱼面和松鼠鳜鱼。”
昭宁点点头，环顾四周。店面不大，装潢有些年头了，古色古香的江南风格。
“今天这碗面不算数，接风宴我们另找地方。”贝睿铭说。
“接风宴，雷总已经请过了！”昭宁微笑着应道。
“嗯！那是他的，我的还没请！”贝睿铭挑眉。
昭宁心想，GB对新人也太热情了些。
这时，微胖的老板娘拿了菜单过来，问两人想吃点什么。
贝睿铭把菜单递给昭宁，跟老板娘说：“来一份松鼠鳜鱼，两碗黄鱼面。”
说完，看着昭宁，示意她有没有要加的。
昭宁看了看菜单，确实没什么看头:”加一份拍黄瓜。“
“酸梅汤，有热的吗?”贝睿铭问。
“有的！”老板娘答道。
“两杯酸梅汤。”贝睿铭道，转头跟昭宁说：“他们家的酸梅汤自制的，味道不错。“
“嗯！”昭宁点头，心想：“酸梅汤搭黄鱼面，好奇怪的搭配。”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