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次日清晨,昭宁在叫醒电话响起前便已醒来。
      想到后日要去GB办公室报到,她掀被下床,赤足踩过地毯时已盘算起今日的行程——元启科技那边的会议推不得,大模型训练正卡在要紧处。数据要洗透,标注要精准,隐私红线更得绷紧。邵明带着团队熬了整旬,听说睡袋都堆在会议室角落,晨昏颠倒地赶着进度。
      正想着,手机震了。邵明的声音裹着早高峰的嘈杂涌进来:“堵在北环了,导航红得发紫……怕是要一个钟头才能到酒店。”
      昭宁应了声“不急”,下楼时脚步却快。咖啡厅里人尚稀,她要了鸡肉三明治配热美式,拣了靠窗位置坐下。吃时也不慌,细嚼慢咽的,目光偶尔掠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美股行情。
      最后一口咖啡将尽未尽时,耳边忽然斜插进来一道声音,带着黏稠的法语腔调,却硬切成英语:
      “Pardon……打扰您片刻?”
      她抬眼。
      竟是昨晚在咖啡厅见过一眼的那个白人男子。
      昨夜散席时,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各自上了车。邵明的司机开着黑色奥迪,载着他、明晏芝和昭宁往酒店去。
      车窗外的灯光流彩似地往后滑,明晏芝侧过身,语调亲近:“你就一直住酒店呀?”昭宁从窗外收回目光,嘴角轻轻一弯:“暂时这样。”明晏芝热络地往前靠了靠:“我有套公寓位置还行,你先住着?”昭宁摇摇头,声音软,却字字清晰:“不麻烦了,GB那边公寓都安排好了。”
      正说着,张腾的电话打了进来。昭宁接起,那头语气有点急:“上官总,明天您和邵总得来一趟锐芯才行。”昭宁眉头微微一动:“出什么事了?”张腾压着声,语速却很快:“……线延迟有点问题……”
      话音落下时,车已无声地滑到酒店门前。三人下车,径直走进一楼咖啡厅。
      灯光是暖黄的,像化开的蜜,静静铺在深棕色的桌面上,衬得那几只骨瓷杯温润如玉。远处几桌外国客人不时往这儿瞟,目光多半落在昭宁身上。
      明晏芝捏着小银勺,慢悠悠搅着杯里的拿铁,奶泡上的拉花渐渐晕开:“有法子解决吗?”
      邵明接话,语气沉了沉:“线延迟这事儿,确实棘手。”昭宁静了片刻,抬眼看向邵明:“实在不行,就让Matteo尽快飞过来。另外Lucas这周也该到北京了。”提到Matteo时,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倚重——那是她从美国不惜重金请来的芯片专家。
      邵明当即点头:“我这儿随时可以,办公室和实验室早就备好了。”
      明晏芝忽然一笑,眼尾扬起些戏谑:“Emma和Mia呢?”昭宁温声解释:“她们暂时留在美国研发中心。”
      明晏芝听了,眼里的笑意更深,声音压低了些:“为了请动这几位大拿,你可是把星耀割了一大块出去啊。”
      正说着,服务生端着三杯威士忌走近,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轻轻晃着。
      明晏芝讶然要问,服务生已轻声解释:“是后面那位先生给三位点的。”
      昭宁转过脸,看见不远处坐着两个白人男子,身材高大,衣着本应得体,可惜身上香水混着酒气,一阵阵飘过来。两人举杯朝她示意,眼神里带着种黏糊糊暧昧的笑意。
      “酒钱记我们账上就好,谢谢。”昭宁对服务生轻声说完,转过脸来,语气轻快如常:“上楼吧,楼上会议室安静。”
      晨光透过玻璃斜斜映进来,他浅蓝色牛津衬衫的袖口挽得齐整,周身拢着一股干净清爽的皂荚气息。白净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即被礼貌的微笑掩盖。
      “里昂。”他用法语腔调的英文认真说道,音节咬得略微生硬,“我很想认识您。”
      昭宁抬起眼,眉头轻轻一蹙,拿起手机用法语回应,声音不高却清晰:“先生,您已经打扰到我了。多谢。”
      里昂不退反进,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双手递上:“我是真心想结识您。执业律师,若有冒犯,请您见谅。”话里透着股郑重其事的恳切。
      昭宁缓缓起身,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清凌凌的,像初冬的湖面。“不好意思,”她声音轻柔,字字分明,“律师先生,请让一让。”
      里昂怔了怔,只得侧身让出路。同伴此时踱步过来,两人并肩望着那道袅娜的身影转过廊角,裙摆微扬,消失在光影交错处。
      “好一个精致的东方娃娃。”同伴轻笑,“还追吗?”
      里昂望着空荡荡的转角,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名片边缘:“自然要继续。”
      两人刚落座点单。
      邻座始终静观的两个男子交换了个眼神。戴金丝眼镜的那位倾身靠近,低声向身侧人道:“Del&TT的律师,专负责孟家那几桩跨国并购案。看这架势,上官小姐后面几日怕是难得清净了。”
      贝睿铭垂眸翻阅手中文件,纸张轻响,未置一词。
      钟特助又压低声音补了几句,见他始终不接话,便安静地将散落的文件理齐,一一收进黑色公文包内层。
      贝睿铭将剩下的大半杯咖啡轻轻搁在瓷碟上,杯底与碟沿相触,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他嗓音清淡,像在说件寻常小事:“告诉李现,Bey Grand头一条规矩——客人的清净最要紧。”随手将餐巾折了两折,压在碟边,“这儿的咖啡豆,也该换换了。”
      话音未落,人已离座朝大门走去。
      车在GB大厦门口停稳时,指针恰好落在九点半。
      昭宁推门下车,仰起脸。
      眼前的大厦被冷调香槟色的金属框架切割出利落的几何棱面,玻璃幕墙映着晨光,GB的logo在斜角折射出一片璀璨。一旁的小公园绿意隐约,想来是午间职员散步透气的地方。
      钟庆早已候在大厅门口,见她下车便笑着迎上来:“上官总一路顺利。”他身后跟着一位穿浅灰西装的年轻男士,约莫二十七八岁,见她目光投来,便点头微笑,姿态谦和却不显拘谨。
      昭宁也微微一笑:“钟特助,有劳久等。”声音不高,却清晰。
      三人步入大厅,电梯无声上行。钟庆站在侧前方,语气自然地说起稍后的安排,语速平缓。昭宁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楼层指示灯,神色恬淡。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
      “上官总请。”钟庆侧身让出半步。
      昭宁步出轿厢,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左侧是秘书与助理的工位,错落有致,已经有人在低声交谈;右侧则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快。昭宁转头,见一位圆脸庞,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快步走来,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半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弯弯的,未开口先带了三分笑意。
      “贝总正在里面等您。”她说话节奏轻快,却吐字清晰,“我是达菲,贝总的秘书。”说完朝钟庆那边微微偏头,眼风一带,钟庆便会意地朝会议室方向示意。
      昭宁点头,嗓音温和:“你好达菲,我是上官昭宁。”
      达菲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轻叩两下,指节落得恰到好处——既不清浮,也不沉闷。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请进。”
      门被推开,达菲侧身让到一旁,手臂舒展地一引,笑意仍漾在眼角:“您请。”
      “谢谢!”昭宁朝她轻轻点头,迈步而入。
      昭宁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从办公桌后起身朝她走来。
      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黑色西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她抬眼,正迎上他的目光——竟是那夜随缘斋庭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此刻光线明亮,那张脸的轮廓便清晰地映入眼中。额头饱满,眉如刀裁,眼型细长而尾梢微扬,鼻梁高挺的线条一路滑向轮廓分明的唇。肤色白皙,更衬得整张脸如同精心丈量过一般,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周身散着一种疏离的傲气,却又与某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交织在一起。明明神色平和,却无端让人觉得有段距离。
      虽有一面之缘,那夜灯光昏朦,看得并不真切。此刻四目相对,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竟如潮水般漫涌而来,无声无息,却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昭宁暗暗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面,贝睿铭幽深的眼眸也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唇角牵起一抹漂亮的弧线,伸出手来:“欢迎来到GB。我是贝睿铭,也可以叫我Griffin。”
      Griffin……这名字在记忆里泛开极淡的涟漪。昭宁面上已展开笑意,伸手与他交握:“上官昭宁,也可以叫我Selene。很荣幸加入GB。”
      他掌心宽厚温热,将她手指松松拢住。低头时眼里的笑意未散:“请坐。”抬手引向会客区沙发。
      达菲轻叩门扉进来,低声问:“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谢谢。”昭宁笑着应道。
      两人在沙发落座。昭宁注意到他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以及袖口那枚精致的纽扣——是一个在细节上都毫不含糊的男人。她心中悄然浮起一个念头:眼前这个男人,恐怕不那么好应付。
      桌上的内线电话恰在这时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 贝睿铭朝她略一点头,起身走向办公桌。
      “您请便。”
      他拿起话筒,低应两声:“嗯……好,五分钟后。”
      趁这空隙,昭宁目光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间办公室——是极开阔的开放式格局,拥有二百七十度的巨幅玻璃幕墙,朝外望去,大半个金融区的景致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仿佛都成了脚下的沙盘模型,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气势。

      开放式格局将空间划分得舒展利落。会客区、茶歇区与办公区域错落有致,以深咖与暖白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沉静中透着力道。靠里侧还有一扇紧闭的胡桃木门,该是配套的休息室。
      贝睿铭那边刚挂断电话。
      达菲便适时敲门进来,将一杯浮着冰块的冰美式轻轻放在昭宁面前的小几上。贝睿铭走回沙发旁,目光掠过那杯沿凝结着水珠的咖啡,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谢谢。”昭宁抬起眼,含笑接过。指尖触到达菲递来的杯托时微微一顿,随即稳稳握住。
      她低头浅浅啜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裹挟着咖啡特有的焦苦滑入喉间,竟意外缓解了牙龈处隐隐的灼痛——果然还是如母亲预料的那般,每次来北京,总免不了上火……
      达菲敏锐地捕捉到老板那一瞬的神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要不要换杯热咖啡?” 贝睿铭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视线掠过她握着杯子的手——纤细的手指贴着沁出水珠的杯壁,指甲是天然的浅粉色,没有涂任何蔻丹——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不舒服!”昭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窗外的天光透过半掩的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不必麻烦,”她笑容明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弛,“这杯就很好。”
      说完,她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中——一样的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竞比她这杯还多了几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请收藏!谢谢!下部作品是古言文,作品名字《朱阁与苔痕》 。日更,每周休息一天。请收藏!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