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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绿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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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废墟里寂静得瘆人。没有风声,没有鼠窜,连常常盘旋的变异飞蛾都消失了踪迹。
余梦和张冰交换了一个眼神,指节无声地扣上扳机。
寻找队长的路,被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刀削的坑洞切断。
远处,建筑群中,一团庞大的翠绿影子正在蛮横地移动。
“上楼顶。”张冰的声音压得极低。
七楼天台,风裹挟着一股熟悉的甜腥尸臭。张冰透过狙击镜,瞳孔微缩。
那是一只变异夏蝉,躯干超过五米,宛如一块行走的、半透明的翠色琥珀。诡异之处在于它那琉璃质的外壳——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的阴影:蚂蚁、蟋蟀、蜻蜓……仿佛将这片区域的所有活物都铸成了死亡的标本。
而在那琥珀深处,紧贴胸腔的位置,赫然嵌着一具穿着白大褂的人形。
是护士沈昭。
“队长在被它追。”余梦从望远镜中确认,声音发紧。
“张冰,狙击左眼,制造缺口。吴靖,准备酸性弹药。它外壳太硬。”木洲的命令透过电流,冷静地传来。
承重墙的阴影下,木洲三人刚获得片刻喘息。白与月鼻翼微动,那股甜腥味更浓了,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这巨蝉体内渗出。
它根本不是活物,是一具被病毒驱动、塞满了死亡的琥珀棺椁。
轰!
墙体粉碎。巨蝉的复眼冰冷地锁定她们,口器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
砰!
几乎同时,狙击枪响。巨蝉左眼的“琉璃”应声炸裂,粘稠的绿色浆液迸射。它毫无痛觉,仅存的复眼依然死死盯住木洲,前肢蟹钳般的巨螯狠狠砸落!
木洲与吴靖急速散开,子弹泼洒向它头部同一个点位——张冰打出的缺口。腐蚀性的酸弹啃噬着甲壳,缺口不断扩大,露出里面灰白质变的腐败组织。
白与月没动。她紧贴断墙,目光像尺,飞速丈量:七楼高度,外骨骼极限承载力,蝉颈处因持续攻击而裸露的连接点……以及它“琥珀”外壳下,沈昭微微起伏的胸膛。
风险极高。但这是唯一能瞬间瓦解它,且不伤及沈昭的方式。
赌一把。
她猛然发力,抓住墙体藤蔓向上疾攀。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个蹬踏便跃上七楼阳台。
下方,巨蝉的注意力完全被木洲吸引。
没有犹豫。她向后半步,助跑,纵身跃出阳台。
风在耳边尖锐咆哮。世界颠倒,绿色的巨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她蜷身,调整姿态,将全身重量与下坠的势能,尽数灌注于右脚外骨骼最坚硬的足跟。
目标:那裸露的、腐败的颈腔连接处。
像一颗坠落的银色钉子,精准地“楔”入伤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闷闷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腿胫骨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外骨骼吸收了大部分毁灭性的力量。借着她身体下坠的力量,巨蝉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脖颈,被彻底撕裂。
头颅滚落,庞大的无头尸身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白与月单膝跪在尸身旁,剧痛席卷而上,她眼前阵阵发黑,咬紧牙关,将痛呼死死锁在喉咙里。
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贫瘠的土壤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贪婪地“吮吸”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的粘稠浆液和腐败组织。
翠绿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蝉尸下方晕染开来,迅速蔓延,直至覆盖方才的枯槁。不过数十秒,巨蝉的尸体如同被大地吞没,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柔软得不正常的、郁郁葱葱的草地。
而在草地中心,沈昭安静地躺着,身上诡异的“琥珀”物质已悄然气化。
“这地方……在‘消化’它。”余梦蹲下,指尖轻触草叶,面色凝重。
木洲走过来,先给白与月注射了一针纳米修复剂。“会疼一天,骨头能长好。”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诡异的草地,最终落在白与月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很险。但判断精准,打击致命。”
吴靖背起昏迷的沈昭,咂舌:“小朋友,你这路子比张冰还野。”
白与月缓过气,试着站起,踉跄一下。木洲伸手稳住了她,同时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一把线条冷峻的银黑色手枪,沉甸甸的。
“拿着。”木洲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它需要个敢用命去赢的主人。具体的,回去让吴靖教你。”
说完,木洲便转身向前走去。
白与月点头,动了动隐隐作痛的右腿,走到余梦旁边。
沈昭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手脚没有发紫,白大褂上沾着昆虫残肢,没有血迹,关节完好,没有假性关节形成,浅浅的呼吸,胸腔规律的正常起伏。
“怎么样了?”白与月问。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昏迷不醒。”余梦说。
“我们先带她回去。”木洲包扎好肩膀的伤口,开口说道。
没有异议。
白与月发现木洲队里的队员,对队长几乎完全信赖。
她当然也没有异议。
她现在只想沈昭快点醒来。
回去的路上,白与月踩着软软的绿草地,和枯槁草地完全不一样的柔软,小声嘀咕“草地什么时候变绿了?”
张冰走在前面警戒,吴靖背着沈昭,忍不住扭头看她一眼。
小朋友反射弧挺长啊。
余梦刀了吴靖一眼。
什么啊?人家那是因为骨折,痛的快晕过去了,哪还有意识注意草什么时候绿的。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
路旁的土坡上,大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竖瞳瞥过下方回来的队伍,尾巴尖轻轻一摆,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在前方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