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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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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抖动圆润三角形耳朵,顶端尖尖的黑毛泛着光似的,微微发亮。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
他的眼睛没有其它赤狐眼睛那般狭长,却要大上一点,照例眼尾上挑,眼眶下方,自眼尾到眼头的地方毛色较红,缓缓晕染开的霞色一般。乍然看去,他的眼睛分外出挑,灵动明亮,媚态之中又有几分纯真,一旦他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的眼睛就会流露出来,叫明眼者一瞧就知道他的想法。
他现在满腔的惊讶、错愕、不敢置信。
巫十六笑着重复一遍:“怀孕了。”
短短三个字,用了足以喝完三大口水的时间。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晰,戏子唱念做打一般,要让在场观众将他所传达的内容牢牢记下,并为之动容。
琥珀终于被其带入了表演之中。
他喃喃地重复一遍,随即陷入兴奋,心里说着误会堂主了,梦是真的,妖工授精完放在陌生地方算得了什么,原地转上好几圈,地上积雪几乎被他长长的尾巴扫平。
巫十六很快离开了。
离开时留下了一大堆他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各色果子、丹药、灵植、血肉之力充沛的鲜嫩肉块,包括一只精巧的木制机械飞鸟。
那鸟会说话,字正腔圆的人话,无需触碰以及命令,每隔一个时辰,它就开始说叫他一愣又一愣的话。
“狐狸怀孕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打开那只玉盒,里面的丹药一日一粒。除此之外……”
它流畅地说着诸如此类的怀孕注意事项以及必做之事。
狐狸:“……”
狐狸听得很烦恼,在他印象里,怀孕是件难事,但没有这样难,它说得仿佛不按它说的做,就会一尸两命一样。
这让琥珀几乎喘不过气来,条条框框的限制,似乎把他装入一个小匣子里。
琥珀讨厌被这样束缚,他是个热爱自由、不服管教、很会爱自己的妖物。
他蹲坐雪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上空绕着自己播放的木制机械飞鸟,对方转悠几圈,到了他头顶上面一点位置。
等到了。
琥珀一跃而起,一巴掌就把它打了下来,不等对方振翅飞起,四只爪子统一想法,噼里啪啦一顿乱踩。
飞鸟刺啦地响声,没一会就被他踩得稀巴烂。
为了遮掩罪行,琥珀把碎片收罗到一起,埋在几里开外的沟里,埋得很深。
假使对方问起此物踪迹,他就装不知道;对方再问,他就拿这个交换救命之恩。
琥珀深觉自己狡猾,对此非常满意。
他缓缓回去,走到一半,望着远处的家,顿住脚步。
因巫十六而起的怪异丝丝缕缕抽出,随即汇集在一起,刺激得琥珀胆战心惊,他从对方的表演中,彻底抽身了。
巫十六不该这样对他。
他太了解巫十六了,即便对方心血来潮地关心,在得知他怀孕后,也应该是讥笑或者嘲讽,而不是给予这些昂贵的东西帮助保胎。
巫十六就是这样一个看不起他的同族。
他这样对他,总归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比他付出的东西更为珍贵的东西。
这很容易想到,因为他从来没有从其他妖物那里得到免费的东西,总归是要提供一些东西,最为廉价的东西就是捧哏。
他的捧哏不是很好,可是因为总是听得很认真,说得很认真,叫他们很受用。
琥珀迟上数拍想通这点就很害怕,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比巫十六给的奇珍异宝更为珍贵。
他低下了头。
这个么?
他的宝宝?
琥珀见有些妖物这样称呼未出世的后代,现下亦这样称呼自己未出世的后代。
他是信了自己有宝宝了,那两个梦,他的身体异常,以及巫十六的话无一不在证明。另外,如果他没有,巫十六也不会给这么多孕期有关的东西。
可他的宝宝,期待已久的宝宝,能帮他骗取男人阳气的宝宝,为什么要叫别妖拿走?
他也没有同意交换。
诚然,巫十六给的东西足够得好,但他并不心动,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即便自己不要宝宝干活,也不想给其他妖,费尽力气得到的宝宝当然要保护好,或许给不了对方好的生活,可是绝对不会饿着对方,他也会好好爱着对方,正像人对他一样。
他以前有个人。
那是在他和父母以及兄弟姊妹生死离别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一只幼狐,因为饿极了,迷迷糊糊跌进一片落叶里面。
等到醒来,他发现自己到了一处茅舍,被人救了,对方给他吃喝,还包揽了他的住所,他只需要陪着对方就好。
他那时还是一只普通狐狸,陪伴对于他来说就是他能理解的最重要的事情了。在他即将成年时,那人走了,走时,看着他叹息,指尖轻点他额头,他就陷入沉睡,醒来便化出人形,成了妖。
彼时,已经过去一年,对方只余骨架和一身衣服,刚刚看去,骨架就消散去了。
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因为对方性别特征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对方姓名,所以想祭祀对方都做不到,只能留个空荡荡的木牌。
他在茅屋等了数月,饿得皮包骨,终于意识到人不会回来了,所以他从那里出来,回到森林。
带走对方那套衣服和对方给他的葫芦挂坠。
琥珀扒在雪堆上头,聚精会神观察树洞。
水边的家安安静静,从天亮到天黑,再无其他妖物来,便是那个叫他害怕的巫十六也没来了。
外面并不好受,冬风刮得厉害,琥珀慢慢地挪了回去。
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巫十六,他处处不如对方,寻求帮助,那些叫他见得着说得出求助的妖又不会愿意出手。
难道只有离开这片森林,离开家么?
琥珀把下巴搁在暖帽上面,这只暖帽不是原来那只暖帽,原来那只暖帽和妖王的打赏一起落在背篓里面,换而言之,一起给了堂主。
前后者来源一样。
他同货妖交换来的,一共四顶杂兔毛暖帽,花色各不相同,并不值价,否则他在误解堂主之时,就会因此再记一小仇。
他缓缓歪身,兔毛挠着鼻子,微痒,忍不住打个喷嚏。
到了入春前一个月,反而觉得更冷了。
或许是太冷的缘故,他想离开这里也没有什么,他醒来那个陌生地方看起来就不错,有山有水,至少表面看起来平稳——再差还能差到哪里,总不能比现在的处境差了。
琥珀决定过几天就搬家,这个决定做下后,当天晚上他就狐狐祟祟地出门,进行捕猎。
尚且不知那个地方的情况,带点食物,以防不测。
巫十六给的东西分不出好坏,他不敢吃,埋进那条有着木制机械鸟碎片的沟里,以免看着流口水。
冬夜捕猎更添几分危险,加之还要顾及身体,所以勤勤恳恳忙活了一夜的琥珀只找到几颗涩嘴的浆果、两只甲虫和一只野兔。
然后,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所以找到之后,他就趁新鲜把野兔啃了,以至于保留下来的食物只有浆果和甲虫了。
少得不够狐狸多吃一口,不过琥珀还是认认真真装好了。
休息一天,第二天夜里接着忙活,这次收获没有昨天好,刨去当前果腹的,居然没有剩的食物。
琥珀并不气馁,第三天晚上继续。期间,他摸了摸自己肚子,再三确定自己是有宝宝了。
未来有希望,狐狸不辛苦。
黎明将至之时,琥珀叼着四只足有狐狸半个脑袋大的鸟儿,兴颠颠往家里走。
刚踏上回家的路,一个人影便如烟一般,出现在前方,又是巫十六。
琥珀扭头就想避开与对方正面对上,刚迈出一步,对方目光就投了过来,他像是被冰封住,顿时定在原地。
巫十六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笑盈盈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琥珀放下嘴里叼着的鸟,低着脑袋,湿润的黑鼻子几乎要抵住雪地。他的爪子轻轻动了一下,小声说道:“找吃的。”
巫十六道:“我不是给你送了很多食物。”
琥珀把头撇了一下:“吃不惯。”
巫十六道:“吃不下?怎么吃不下?哪里不合胃口?”
他撩袍半蹲下来,一张俊朗的脸突然在琥珀眼前放大,琥珀忍不住往后退去,那张俊朗的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逐渐褪去笑容,眉宇肌肉隆起,嘴角拉直,阴郁之气顷刻之间笼罩满脸,比琥珀见过的雷暴雨天还要恐怖。
“你很不听话。”
琥珀:“我……”
原处山坡之上,两棵树间,青年带着几个妖物,遥遥看到这幕,面色微沉,抬脚就往前去。
一只大手从后伸来,按住了他:“巫十六,冷静点。”
青年回头,冷冷说道:“有东西冒充我。”
巫大:“看到了。”
……
紫阳峰。
紫阳峰山巅如同一个巨大的“品”字形,三方宫殿群如三座山脉环抱山巅正中的广场,形成聚合之势。
广场名叫问道广场,乃是宗门大典、弟子晨练、讲法传道、迎接外宾的核心场所。
左侧宫殿群名唤青阳,用于炼丹、炼器、灵植培育,由丹鼎宫、百草园等构成;右侧宫殿群名唤肃正,用于修炼、戒律、传承,由传功殿、试炼台等构成;正前方那片最为宏伟的宫殿群名唤天权,是紫阳峰的权力中心,紫阳峰主殿无尘殿便位于此处,其周围环绕着众多配殿,例如微生樰之前看书的地方承道殿。
至于紫阳峰山腰等地也各有建筑,以作他用。
此刻紫阳峰主殿无尘殿后殿。
这里是紫阳峰峰主微生樰的居所,童子抱着流云寒玉氅,瞧着自家峰主理好佩环。生活起居他很少假借他人之手,说是做些不费脑子的小事能叫他心静。
微生樰整理好佩环,童子立刻将流云寒玉氅递上,一面说道:“刚才总管传信,说是门主和付峰主他们已经到了无尘殿。”
微生樰道:“好。”回到峰中,疗伤数日,他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身体表面已经修复如常。
他来到后殿区域入口附近的一间独立静室。
方才坐定,门主等就被总管引来。总管姓林,单名一个岁,他和鹚风是来接回微生樰的心腹之一。鹚风是影卫,作为峰主培养的死士,如无必要,不会出现在人前。
这是双方出事后第一次见面。
微生樰回来没有见仙门中的任何一个人。
此刻相见,门主忙表达关切之情,其他峰主附和,付雲眼圈都红了,比其他人显得真心实意多了。
他道:“你要死了,我可真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微生樰起身:“让大家担心了。”
门主将他按了回去:“好好休息,好好休息!”双方聊了片刻,众人留下探望礼,起身离开。
林岁等到众人离开,从门外走了进来,俯身轻声说道:“峰主,鹚风带人已经抓住岳荔,要把他带来见你吗?”
岳荔听到微生樰平安回来的消息,当天晚上便卷钱逃命,只是凭他之力,如何能逃出生天?不过半个多月,便被鹚风带人找到,抓了回来。
微生樰神情冷淡:“先不必带来见我,你去好好伺候他。”
林岁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应了一声。
微生樰拿出两件灵器:“把妙空大师和覃家主的本命灵器给他们送去,他们若想来见我,便替我推辞了。”
林岁:“明白。”他走出静室,便去办事 。
微生樰坐了一会,要去处理堆积的事务,正在此刻,他安排调查济世堂的人,隔空向他汇报这些日子的调查成果。
“我们发现济世堂与鎏金湖森林里的乌云狐妖族暗中勾结,制造半妖,不过目前尚未成功。
“另外,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济世堂的人一直暗中监视一只赤狐妖。
“前几日,济世堂堂主装成一个乌云狐妖,给那赤狐妖带了不少东西。
“今日,堂主又带了东西去见赤狐妖,因为赤狐妖弃用东西,双方起了矛盾。离得太远,没办法听清他们为什么起矛盾,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想办法引开监视者,取出赤狐妖弃用东西查看。”
微生樰轻点桌面,道:“无论什么矛盾,别叫堂主要了赤狐妖的命。”
调查者:“是。”
……
当天晚上。
调查者汇报:“堂主没要赤狐妖的命,看他举止,似是特别包容对方,他这次照例留下了东西。我们的人引开监视者,分别看了上次和这次的东西,他送了一堆对于孕妖有好处的东西,无毒。我们修复了木制机械鸟,那鸟口口声声说着养胎之事。可那赤狐妖是个公的。”
微生樰垂下眼帘,联想到了什么:“不必顾及让他们发现了,潜入济世堂内部看看有没有逆转乾坤,能使公妖物怀孕的丹药。”
半夜,调查者汇报:“主子料事如神,确有此物。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济世堂后院地下室有一已经孕育后代的公妖物。看来那只赤狐妖确实有孕。”忽的一笑,“济世堂堂主如此关切赤狐妖,那赤狐妖肚子的指不定是他的种。他这种疯子,把自己也投入研究,并不奇怪。”
微生樰轻轻扯动嘴角,目光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