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认识没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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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埋在臂弯的头抬起，温灵愣愣地看向左侧书架。
做旧的书架很高，一整面墙，顶到二楼天花板，老板没考虑顶层的书要不要卖出去，只因为看起来敞亮。
楼下很安静，霸总在手机里不知疲倦地嘴硬，偶尔穿插几声鸟语。
裴识远应该回去了吧。
从昨天到今天，没有任何理由地被冷待，换谁不会生气，何况是人人都捧着的他。
他这样过分，这样践踏裴识远的真心。
自以为是的不是裴识远，而是他。
动机真的重要吗，理清每个环节真的必不可少吗，稀里糊涂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何偏偏对裴识远如此纠结，如此吹毛求疵。
到底对你好不好，你察觉不出吗？
温灵叩问自己，缓缓支起身。
蹲了太久的腿有些发麻，他踏上一级台阶，明明身后没有人，他却感觉有双手，正在轻轻扯他的衣角，请他回头看。
“温灵，别怕。”
四个字在他心中回荡，像山谷里的回声，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如果犹豫不决，就问自己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这么做吗？”
“想。”
“现在？”
“现在。”
复杂的心绪他理不清，为何给裴识远独一份的苛刻他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想见裴识远，他要见裴识远，就现在。
无论裴识远有没有走，无论他还追不追得上，无论追上以后是冷漠还是愤怒，他都要见他。
温灵不害怕后果，他只害怕见不到。
“现在。”
默念出声，温灵收回步子，转身跳下两级台阶。酸麻感从脚底板冲上牙根，他不停，三大步迈完十级楼梯，像自由落体般迅速。
汽车开不进小巷子，只要他跑得够快，他一定能追上。
追上以后做什么？
裴识远冷脸他滑跪，裴识远冷嘲他傻笑，裴识远怎么缠他他就怎么还回去。
温灵蹦下最后三级台阶，拐出楼梯正准备百米冲刺，却在楼梯口硬生生刹住脚。
中间一排绿萝，不久前才浇过水，盈盈地充满视野下半界。凌乱而不失序的白色铃兰前，裴识远低下头，凑近轻嗅。
明明隔了好远，温灵却感觉到一份安宁，来自停顿在微风中的铃兰，来自裴识远安静的侧脸。
盆栽背面贴有标签，白底蓝字，洒脱不羁。
“铃兰。”温灵绕过绿萝，给自己找话说，“四月底，铃兰的花期到了。”
“铃兰。”
裴识远重复，花样字体让他皱眉，他仔细辨认，最终还是放弃，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冷漠也没有愤怒，裴识远依旧淡淡的，像淡淡的铃兰花。
在温灵最坏的设想里，裴识远虽被贴上两重情绪标签，但没有具体形象。譬如如何撇嘴翻白，如何竖眉瞪目，那些神情安在他脸上太别扭，别扭得像再造了一个人出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别扭，也许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裴识远生气。
“裴识远，刚刚不好意思。”
温灵收回视线，转向铃兰：“我不是讨厌你，就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不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牵你手。”
牵你手……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不管了，话说开了就好。
“好啦，那就都没错。”温灵心情大好，问：“你怎么突然想画油画？”
“你喜欢，所以我想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只参加油画展。”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温灵云淡风轻：“你知道的还挺多。”
“不多，我只看你。”
“你……”
“怎么了？”
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补上宾语。
指尖划过翠绿柔嫩的叶片，温灵耳根泛红。
怪自己，看太多言情小说，听句正常的话都瞎想。
也怪裴识远，说话惜字如金。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原以为是裴识远为跟踪他找的托辞，现在看裴识远这么呆，不可能撒谎。
名字是真，毕业于北光是真，家里有个弟弟，做饭只是爱好，和赵嘉余认识……只要他问，裴识远都如实回答。
除去不想回答的问题闭嘴不谈，裴识远没对他撒过一句谎。
“你认识。”
裴识远单手拎布袋，鼓囊囊的袋子垂在他膝盖附近，小臂肌肉流畅而不张扬，很是好看。
“我认识，真的假的？”
“嗯，以后带你见见。”
“好啊，我就喜欢交朋友。”
“那我们算朋友了吗？不止是一天的朋友。”
他赌气一言，裴识远原来这样在意。看裴识远云淡风轻的模样，温灵还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嘶……那他昨天冷嘲热讽那么多句，得给裴识远造成多大伤害，他得多伤心啊。
心底愧疚，温灵很想现在就弥补裴识远，却不知除了言语，他还能给裴识远什么。
“当然……”
“那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你吗？”
裴识远语气很急，仿佛怕温灵反悔似的说完，末了弱弱补上：“关于油画。”
也许是心理作祟，温灵忍不住将眼前的裴识远与十年后的他相比。
个子没什么变化，脸瘦削了不少，眼神依然纯澈，看向他时很安静，不说话。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学生，没那么专业。”
“没关系，我也只是当兴趣。”
空气陷入静默，温灵第一次不知说什么。
古怪的尴尬蔓延，温灵想起结完账落在柜台没取的东西，莫名有得救之感，伸手请裴识远让让道。
裴识远让开，缀在他身后，随他到了门口。
“你要回家了吗？”
“不，我帮门卫叔叔取快递。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
裴识远垂下眼，温灵忽然发现，自己这句话好像在赶他走。
“那个，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小尾巴翘起来，温灵感觉自己像在带小侄子。
蜂巢就在店对面，温灵边推门边调出张叔发他的取件码。
好家伙，又是九个快递，张叔学会网购以后真是越来越疯狂。温灵默默叹声气，希望小件多一点，能一趟跑完。
取出一件防水袋套着的，估计是衣服，温灵瞥见裴识远的手被勒红，硕大的布袋坠在身前。
到巷口要走两百米，温灵问：“你拎袋子会不会太沉，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
“是有些沉。”
裴识远四下看了看，将布袋就近堆在摆多肉的木架边。
“好了，现在可以一起了。”
裴识远拾起温灵刚取出的大件，抱在胸前。
“你别抱着啊，快递包装都很脏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温灵刚取下一个精巧的小盒，转眼就见裴识远与快递盒紧紧相贴。
他气急，裴识远连忙拉开距离，然而白T恤已经擦上灰黑的痕迹。
已经不是带小侄子的程度了，是带小班的程度。
温灵真真奇怪，裴识远好歹活了十七年，再怎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至于这么没生活常识吧。
不，别忘了，他可是连泡面没开都能吃下去的人。
掰正长条快递盒，温灵命令裴识远好好端着。
“还有那么多，我能帮你，衣服已经脏了，没关系。”
下一秒，快递盒接二连三堆上来，裴识远闭了嘴。
温灵高高抛起防水袋，防水袋竖着在空中转过三个圈，稳稳落进他掌心，他笑：“够多了吗？”
裴识远弱弱道：“有点太多了，怕会倒。”
本来就没打算让裴识远搬那么多，堵堵他的嘴而已。
温灵取下“宝塔”上五层。
幽蓝水缸里，一尾火红孔雀鱼摇曳尾扇，从墙角游到玻璃边，默默注视一前一后的背影。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这里？”
“嗯。巷子对面的居民楼，老得掉漆的那栋楼的四楼，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温灵主动开口，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想告诉裴识远。
他仍然没有弄懂裴识远接近他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非和他做朋友不可。但朋友嘛，总是要坦诚，要一步步来，既然裴识远无法说出口，那这一步就由他先迈出。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那时候的你。”
“那时候的我？”
个子不高，瘦得像猴，头发卷还发黄，周方信说他像外国人，温灵权当他夸他五官立体。
温灵咳一声，道：“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吧，除了个子矮点。”
“嗯。”裴识远重重应一声，似乎很赞同。
“你呢，你小时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小时候……不爱说话，没有表情。”
感觉和现在也差不多吧。
温灵回头，正对上裴识远不偏不倚的视线。
打在他身上的阳光格外温暖，温灵慌乱转过头，掩饰不重不响的心跳。
“你、你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好。”
一点笑意像狗尾巴草，轻搔温灵掌心。
他往上颠快递盒，加快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又放慢，磨磨蹭蹭往后看。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是盼你走啊，就是，如果你要司机来接的话，去对面路口接，不然你再走一趟提东西，怪累的。”
“你呢？”
“我搬完东西就走。”
以前温灵会和周方信他们一起吃个午饭，但这学期三中出新规，午休期间禁止流窜校外，周方信还有一堆补习班，根本没时间同他闲扯。
故而温灵一般买完东西就回家，其实东西也不是那么必需，他只是想出来过过骑车瘾。
“你是自己来的？”
“嗯，骑单车，不用你送。”
“哦。”
巷子口，张叔仍坐在槐荫下，鸟笼套上布罩，他指挥温灵把快递盒放进门卫室。
“张叔，您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我还拉一个人来帮您搬呢。”
张叔喝一口搪瓷杯里的茶，笑着向裴识远点头：“哪家小伙子啊，个真高，比方信还高呢。”
温灵蹲在门卫室里，将快递一件件摞好摞整齐。
裴识远被张叔招手招过去，温灵听不见他的小声，只能听见张叔的大嗓门。
“喔，你是小温的好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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