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被公主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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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耳熟的声音。
清朗，不紧不慢，不重不响，却足以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向声音来源看过去。
少年身穿板正的校服，外套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开衫，脚踩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他眉眼极重，仿佛用刀反复刻蚀而成。
深邃的眉弓压下一片阴影，沉闷的桃花眼里满是不耐，却在对上温灵的视线后瞬间散开。
十七岁的少年脸很嫩，带肉的脸颊在轮廓光里清晰。温灵很奇怪，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裴识远长得这么凶。
李洋换上巴结的笑：“没什么，约着切磋一下而已。”
裴识远不说话，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模样。
走廊外没人再经过。
上辈子他和赵嘉余被打得半死不活，对那位大少爷只有一闪而过的印象。印象里他个子高挑，上面黑下面黑，脚部两点白，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记忆。
李洋三人走后，赵嘉余昏迷不醒，他用尽全力靠上储物柜，再没有力气往外爬，去找人帮忙。
那位大少爷帮忙也不帮到底，就这样丢下他们，扬长而去。
温灵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天已经黑透了。等再醒来，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腿打了石膏，帅气的脸上贴了绷带。
赵嘉余躺在他隔壁，伤得比他重，却在第二天就出了院。
那天下午，学校出了通告。
吴银珠告诉他，高二一班赵嘉余，恶意欺伤同学，停课一个月。
他的名字，李洋的名字，那两个跟班的名字，通通被抹去。唯独赵嘉余，没有任何错的年级第一赵嘉余，背上处分，失去近在咫尺的夏令营机会。
原来那位路过的不知名大少爷，就是裴识远。
可真是毫不让人意外，清理完噪音便离开，对剩下人的死活不管不顾，如此冷漠，是他的风格。
温灵趁那二人对峙的空当，探头问冲到他面前的赵嘉余：“你还行吗？”
赵嘉余偏过脸，上半身微微蜷起，吐气不稳：“您看呢。”
他看，不太行。
校服左下摆全是斑驳的血迹，耳后一道血线蜿蜒流下，赵嘉余轻呼一口气，缓慢蹲下身。
那边裴识远和李洋说了什么，温灵听不清。
总之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温灵跟着蹲下来，问：“你找什么？”
赵嘉余紧抿唇，不知在犟什么，一言不发地在林立的桌脚间摸索。
那里散乱了许多东西，粉笔盒、几本教辅、木质的笔盒，还有一个蓝布书包，温灵认出来，全是赵嘉余的。
“行了，我来，您边上等着吧。”
温灵不等赵嘉余回答，径自将他的胳膊架上肩膀。半边身子压过来，温灵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丢脸。
温灵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那个，我想了想，你还是就地休息着，我从那边帮你拿。”
赵嘉余终于笑了出来，嘴角扯到伤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总嘲笑人，知道不？”温灵笑着撇开他，把他靠桌子安置好：“你别乱动，过会儿我给你叫医务室老师过来……你这样能行吗？要不我直接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啊。”
温灵挪开第一张桌子，返回搬第二张，一双白嫩的手搭在桌沿，骨节分明。
“需要帮忙吗？”
裴识远的眼睛仿佛有魔力，温灵避开答：“不用，几张课桌椅而已，我能搬。”
桌子落在三步远，裴识远提前将手搭在另一张桌子，温灵假装没看到，拎起两张椅子朝另一头走去。
等他晃回来，除了赵嘉余靠着的那张课桌，其余的桌椅皆已被裴识远挪开，他仿佛看不懂温灵的避让，继续道：“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我可以背他，到医务室还是校门口，我都可以。”
上辈子怎么没见你帮忙，装什么热心。
有过前车之鉴，再瞅见裴识远来不及收敛的眼中凶光，温灵断然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谁知道是不是他和赵嘉明联手来整赵嘉余。
“不……”
“那就麻烦你了。”
“不”字还没说完，坐在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嘉余突然开口。
不是，他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啊，啊就答应了还麻烦你了，对他那么防备怎么对裴识远就这么随便！
温灵瞪大眼，被赵嘉余的区别对待气得后脑疼。
将东西一件件拾起，掸净灰装进书包拉上拉链，他咬牙切齿道：“行，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了！”
裴识远伸手过来，似乎想接书包过去。回想刚刚一个个捡起来的东西，温灵恍然大悟。
他在心底冷笑，原来是盯上赵嘉余的手机了。
将书包甩到身后，他偏头问：“你不是要背这位同学？”
裴识远收回手，眼里闪烁的情绪温灵读不懂。
他走到赵嘉余面前，一言不发地蹲下身，竟是真准备背他。
弄不明白裴识远又打算演哪出，温灵扶起赵嘉余，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抱紧一点，别摔了，勒死他也别伤到自己。”
赵嘉余深深望了他一眼，温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相信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
阳光温暖，透过走廊的窗照在温灵身上。
肾上腺素刚刚退下去，留下的余韵致使指尖微微颤动。
裴识远的额角有汗渗出，劲瘦的胳膊上青筋隐隐凸起。微风吹动三七分的刘海，他时不时回头瞄温灵一眼，嘴角始终高扬，自以为多么隐蔽，实际早被温灵的余光尽收眼底。
裴识远犯什么病，他的目标不该是赵嘉余吗，怎么一直盯着他？
眼神落到书包带，温灵明白了，裴识远一定是想和他套近乎，趁机拿到书包偷走手机！他绝不能让裴识远得逞。
右手拽住勒在左肩的书包带，温灵漫不经心地落在二人后边。
他慢慢拉开书包第二层的拉链，手伸进去，摸到冰冷的方盒子后立马揣进自个儿兜里。
裴识远忽然回头：“怎么了？”
温灵心下一紧，对窗外抬下巴，道：“没事，玉兰花开了，挺好看。”
“是很好看。”
裴识远停在原地等温灵跟上。
暗自庆幸自己手快，温灵三两步赶上，帮忙托住赵嘉余的腰。
赵嘉余扭两下避开。他趴在裴识远背上，上下打量没有一丝瑕疵的侧脸，语出惊人：“你是裴家大少爷，裴识远？”
“嗯。”裴识远应下，听不出情绪。
温灵二次受到冲击。
赵嘉余知道这人是裴识远，怎么还自投罗网！
这赵家裴家李家，家家相护，没一个好东西，他既然知道干嘛还答应，真是昏了头！
温灵在边上急得团团转，他俩倒好，居然友好地你来我往上了。
赵嘉余面无表情：“裴大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这么善良，竟然会帮素昧平生的我们。”
“能遇见就是缘分，算不上素昧平生。”
“谢谢。”
“没事，大家都是朋友。”
赵嘉余有些意外地挑眉，没再说话。
温灵只想快快结束这段路程。他加快脚步，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快，裴识远就跟着走快。
穿过紫藤萝瀑布，再抄小道绕过半个操场，温灵带他们避开杂乱的耳目，总算到了医务室。
靠在门框，温灵长出一口气。比起上辈子，这次挨的打少了很多，赵嘉余应该能快点好起来吧。
他转过身，裴识远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
阴恻恻的，像鬼一样。
“谢谢了，裴……识远？”
温灵伸出手，假装对他的名字很陌生。
裴识远站直了，仿佛等候检阅的士兵。他微微倾身，距离刚好控制在温灵能够接受的红线之上。
“温灵。”
他念出温灵胸前校牌上的字，咬字清晰。
“对，是我。”裴识远的手抬得太慢，温灵等不及，主动向前不轻不重地意思过，随即便抽开手问：“这节是活动课，你怎么没在体育馆或操场？”
“你也没上活动课。”
“我是美术生，活动课就是自习课。”
“我的每节课都可以是自习。”
温灵给他一个大拇指，敷衍道：“厉害厉害，不说了，我作业还没画，先回去了。”
“你不等他？”裴识远似乎很意外。
“他不是没事了吗。”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也没写作业。”
温灵往外走，裴识远跟上来。
温灵原想来个金蝉脱壳，窝在边上的厕所等裴识远走了再回来接赵嘉余，没想到这人和狗皮膏药一样难甩。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嘶……”
“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温灵不着痕迹地躲开裴识远的手，扶住额头摆摆手道：“没事，就是头突然有点儿晕。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等老师处理完赵嘉余的伤，问他要点葡萄糖。”
面前人没有动静，温灵睁开眯起的左眼，还没摸清情况，下一秒天花板从头顶转到眼前，裴识远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俊脸极速放大。
“不、你？干嘛！放我下来！”
他，温灵，一个四舍五入一米八的高大男子，竟然被另个男子公主抱了？！
温灵涨红脸，手忙脚乱地蹬脚掰裴识远的手，可揽在腰间，托起膝窝的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越收越紧。
“我让你放我下来！”
温灵是真急了，裴识远却一脸淡定，慢腾腾地挪步向办公桌前的沙发。
得不到裴识远的回应，温灵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敬佩。
裴识远为什么总能找到最恶心他的方式，并且成功实施？
医务室门口离沙发不过七八步距离，裴识远硬生生走了十五步。
温灵靠在他怀里，从开始的惊悚到看开一切，心仿佛老了十岁。
短短两分钟，他想明白所有。
上辈子裴识远的确是因为楼上太吵，无法忍受才出面制止。说制止可能不太准确，裴识远本意只是想让李洋小声一些，奈何面子太大李洋胆又太小，阴差阳错地帮了他和赵嘉余。
而在那件事之前，至少整个学生时代，温灵不记得裴识远和赵嘉余有什么过节，裴识远和他更是没有任何交集。
他没有改变过去，裴识远会上楼是因为他弄出的噪声，而不是因为李洋或赵嘉明。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留下，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们的状况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所以帮一把也没什么？
虽然很扯，但温灵眼下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至于恶心人，大概是裴识远与生俱来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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