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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在躲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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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嘉余显然还有话要讲,但温灵不想听。
无非是关于裴识远的死,劝他不要放心上,不要自责,那不是他的错,而是幕后之人的错。
他关掉灯用被子蒙住脑袋,隔绝一切声音。
他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死的不是他,是裴识远。他有什么资格替裴识远原谅。
漆黑的被窝里,刚刚映进眼眶的白光来回闪,随后一点点黯淡。呼出的热气打上被子后传回,脸颊慢慢升温,眼睫扇过手臂,一滴、两滴……
温灵感觉自己又要发烧了。
裴识远躺在雪地里,金黄的羊绒围巾围住脖子和耳朵。他看着他笑,前所未有的随性,随性得让温灵屏住呼吸。
他害怕吹起雪花,迷乱他的脸。
于是他坐起来,拍掉手套上的雪粒。
雪粒簌簌落下,裴识远还在笑,不管身上的局部降雪。
他伸出手,笑容那样肆意。
他张开嘴,说……
说了什么……
裴识远说了什么……
孩童嬉笑的声音如海浪涌来,堵塞耳道。落下的雪粒停在半空,缓缓上浮,遮住双眼。
裴识远说了什么,他听不见,看不见。
温灵捂住发烫的双眼。
看啊,都烧出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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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有人找。”
期末考刚考完,所有人都是一副解放了的模样。教室后排乱哄哄,几个男生正比谁折的纸飞机能飞更远。
温灵的座位在窗户边上,统揽北光大操场,风景独好,另带额外储书空间,公共书架最后一排。
换句话讲,垃圾桶旁。
“谁?”
他撑着脸坐起,刚上完数学困得很。
带话的男生耸肩:“主任找我带话,让你别上自习直接去画室。”
弄不清楚状况,温灵胡乱把卷子和笔袋往书包一塞,拉链拉上就算收拾好。
抱书包在身前,他贴墙溜出教室。
谁找他会约在画室见面?
专业课的老师?他可是好学生,哪个老师会约谈他。
印象里最近也没有比赛或画展要参加,不是老师,这个时间,能让主任帮忙传话的,究竟是谁呢?
温灵出神地想着,没注意球场上有人。
他横穿过去,快走到白框时,脚边滚来一个篮球。
“哎,那边的,帮忙扔一下。”
视线从篮球转向篮球框下,几个穿黑底白条队服的少年齐刷刷看向他。温灵认出领头那位,拧着眉头,双手叉腰冲他吼的人。
裴识远他弟,裴昀辰。
能支使主任传话,约他在画室见面的,除了裴识远,还能有谁。
温灵恍然,无奈地笑出声。
“快点,你耳朵聋吗?”
裴昀辰大步朝他走来。
温灵回过神,弯腰捡起球,还没递出去就被裴昀辰劈手夺下。
“你是蜗牛吗?”
裴昀辰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睨眼,语气不善。
温灵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就反应慢了点,用得着这么凶吗?
毕竟和他哥是朋友,温灵自认为长辈,不和小辈置气,顺溜道:“抱歉,刚才没听见。”
裴昀辰冷哼一声。在他眼里,温灵就是他哥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暴发户和新转来的私生子,整天形影不离,感情至深感天动地,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全当笑话看。
也就班里无聊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八卦。他不懂这些人眼光是有多差,磕那么多cp,连哪对才是正缘都分不出。
他再哼一声,抱球跑开。
嘴角抽动,温灵的表情一言难尽。
明明是兄弟,脾气修养怎么能差这么多。
无奈摇摇头,温灵继续朝艺体馆走。
那天晚上和赵嘉余聊过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避开裴识远。
其实也不用避,他和裴识远的交集本就少得可怜。不然怎会高中三年对这样一位风云人物毫无印象,但凡见过一次,他都不会忘记裴识远。
偏偏他一次也没见过。
可裴识远明明无处不在。
后排的男生议论裴识远今天坐的什么车,多少钱多拉风。女生说裴识远母亲要开歌唱会,讨论该穿什么礼服,做什么发型。
书架上,历年运动会秩序册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栏,裴识远的名字由荧光黄划出,市高中生三公里记录保持者。
正对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裴识远高居荣誉榜榜首,数不清的奖项挤满框。温灵那时才知道,原来裴识远不仅长得好,家世好,头脑聪明成绩顶尖,还会弹钢琴。
可惜学校不会选图,排在之后的学生皆是神采飞扬的生活照,唯独裴识远,一张放大的蓝底证件照,眉眼模糊,神色淡淡。
但依旧最最抓眼。
于是他踏入从未去过的艺体馆音乐长廊,顺巨大无比的数字往前走,从北光建校走到他入学那年,聚光灯下,裴识远独奏的身影温柔。
温灵好像想起一点。
高一开学典礼前一晚,他刚通宵打完新入手的游戏,到学校后困得不行。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校长讲话抑扬顿挫,交响乐慷慨激昂,东校区的宣誓惊飞林鸟。
温灵眯着眼,睡得磕磕绊绊,睡得战战兢兢,很不安生。
不知典礼进行到第几项议程,温灵没抬过头,报幕的女生又登场说了一长串话,他只听见“钢琴独奏”四个字。
再之后……钢琴声如潺潺流水,哄他陷入沉沉睡眠。
是真的沉睡。以至于来不及收回下点的头,被带着往前栽倒,从草坪趔趄进跑道,笑翻大半片学生。
温灵涨红脸,害臊却没处躲,继续低头装睡。
钢琴曲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台下的掌声混杂女孩的尖叫,男孩的欢呼。
能把他哄睡,弹得是不错。
温灵跟众人鼓掌,始终没有抬起头。
原来台上的人就是裴识远。
原来只要他抬头,他就能提前见到裴识远。
心理学有个理论,叫红跑车效应。当你开始注意某个特定事物,他似乎变得无处不在。
于是温灵想,如果那天他抬起头,把裴识远印进眼眶,那裴识远会不会早一些充满他的生命,他们会不会早一些靠近,早一些成为朋友。
遗憾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想着想着,温灵走到二楼楼梯口。
刷白的墙挡住他的视线,也许画室前已经站了人,也许没有。也许是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也许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什么人。
明暗分界线分隔开楼梯与走廊,温灵站在暗面,抓紧书包肩带。
一个多月,裴识远不是没有找过他,问他能不能来画室。
温灵以不方便回绝,无一例外。
回想聊天记录,他可真够残忍,拒绝了有不下十次吧,裴识远却像没有脾气,一次又一次发送新画作,认真而诚恳地请他指导。
可逃避会成瘾,温灵现在已经成瘾。该怎么面对裴识远,是个大问题。
算下来,他和裴识远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天,分开却有一个多月。他和周方信几周不见尚且需要几分钟过渡,和裴识远,得尴尬成什么样。
算了,尴尬就尴尬吧,刚好让裴识远知难而退。
只要他和裴识远没有交集,裴识远就不会受他连累而出事。
至于如何解决那场事故,如何找出幕后真凶,由他自己来,不牵扯进任何人。他接受不了任何人因他而死,即便只是受伤。
温灵深吸一声气,对自己说:“记住温灵,冷漠、无情。”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习惯性上扬的嘴角已被拉平。他两眼空空,毫无感情地迈出阴影,跨进洒满阳光的走廊。
不出意料,裴识远穿白衬衫,站在画室前愣愣地发呆。
听见楼梯口传来动静,他转过脸,手举到胸前小幅度挥。
他笑容腼腆,毫不掩饰欢喜:“温灵。”
傻帽,冷着脸也对他笑。
裹住身体的石块微微松动,温灵绷着脸,不自在地应道:“不好意思,来晚了,你没等很久吧?”
“没有,我也刚到。”
他摇头,怀里并没有画,而是一个小巧的画箱。
一段时间不见,裴识远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原本微微仰头就能看见的眼睛,现在要抬起下巴才行。
温灵向下看,找到原因所在。
果然,怎么可能一个月长高那么多。
一双带跟的黑色皮鞋,鞋面锃亮,鞋头一道白弧。向里收的裤脚勾勒出笔直的小腿,温灵这才发现裴识远没穿校裤,穿的是西装裤。
“刚参加完组会,没来得及换衣服。”
组会?什么组会?
不不不,不关你事,收起好奇心。
刚要顺嘴问下去,温灵想起刚立下的冷酷人设,默念冷漠冷漠冷漠,语气生硬道:“找我什么事?”
“礼物。”
笑出一小排牙齿,裴识远双手捧木箱送到温灵面前。
木箱色淡,木纹清晰,像波浪又像山峦。可折叠伸缩的木架收于凹槽,连接处的螺钉银光闪闪。
肩带是钴蓝夹纯白,绣一排金黄向日葵。
一看就造价不菲。
原以为画箱里装的是裴识远要让他看的画,没想到竟是送他的礼物。
若是收下,和裴识远之间不就更说不清了。
温灵连忙抬手挡下:“不不不,不用。”
木箱往回略缩,裴识远似乎有些受伤。
温灵心一紧,两手在二人之间扑腾。
他手忙脚乱解释:“我不是不喜欢,是这个太贵重,我也没帮你什么,不能收你的礼物。真不是不喜欢,我很喜欢,你别难过,别这副表情我受不了……”
双手环抱木箱,裴识远垂下眼,默默侧开脸。
“温灵,你在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