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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正文完 你并不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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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徐应年是在兰时家过的夜,原本兰时还在纠结,最后是徐应年主动提出了睡沙发。
他对秦景会客气,但对徐应年不会,于是洗完澡后,他直接关卧室门躺到了床上。
他提前拿了一套干净的洗漱用品给徐应年,浴室离卧室很近,他躺在床上,能听到徐应年洗漱的声响。
兰时上床前关了灯,他无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
他藏在被窝里的右手放到自己左胳膊上,掐了自己一下。
疼,不是做梦。
和朝夕相处的亲人在一起这种事,实在太超纲了。
自古就讲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句话,真的适用于他们吗。
但就像他以前想过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法定亲属关系。
单从关系与情感层面来讲,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都不为过。
而且比起无实际权威证明支撑的兄弟关系,他们是同性这一点好像更容易引来异样的目光,虽然他们两个大概都不太会在意就是了。
那么,是不是也就证明,其实是可以在一起的呢……
兰时深吸一口气,几秒后翻了个身抱住被子,闭上了眼睛。
深夜思考问题容易被感性绑架,目前他的想法已经动摇,如果明天早上睡醒后也没有变的话,那或许就是他的答案了。
或许是他乱糟糟的脑子里都是和徐应年有关的事,今晚他又梦到了与他仅有一门之隔的徐应年。
兰时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因为奶奶是在睡梦中离世的,最开始和徐应年一起生活时,他非常害怕徐应年晚归,或者睡过头。
迟迟等不到哥哥回来,兰时就会忍不住开始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自己胡思乱想,硬生生把自己吓哭。
他梦到的就是其中一次,那天是个什么节,他有点记不清了。
徐应年当时在一家便利店收银,因为节假日三倍薪资,所以他多加了会儿班,等回家后,看到的就是已经哭成泪人的兰时。
当时兰时就站在家门口,见他回来,兰时直接抱住他的腰哭。
徐应年沉默了一下,问是哪里不舒服吗,兰时摇头。
徐应年又问,是饿了吗,兰时又摇头。
徐应年想了想,接着问,在学校被批评了?兰时哽咽着说今天放假。
问了一堆问题都不是,徐应年没办法了,有些头疼,就问他到底怎么了,兰时这才哭哭啼啼地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得知他只是担心自己,徐应年那一点点因为他哭个不停而有些烦闷的心情散了大半。
他和兰时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晚了,并向他承诺,之后再晚归的话会给他带小礼物回来,兰时这才止住眼泪。
当天晚上兰时抱着他的胳膊,并要求他也抱住自己。
徐应年没说话,良久后才伸手抱住了他。
八岁小孩和十六岁少年,都是第一次和人这样相拥而眠。
这个夜晚像根针一样缝起了此后他们的十四年,他们拥抱,血肉骨骼与对方融合,松手只会让两人都变得血肉模糊,他们再也没办法和对方轻易分开。
宛如一对连体婴,拥有对方的一切,也与对方分享自己的一切。但不管身体和内脏被缝合得多紧密,至少头是分开的。
他们各自拥有独立的意识,他们可以沟通,可以说笑,可以争吵。
可以接吻。
早上醒来的时候,兰时听到卧室外面隐隐约约有做饭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徐应年也在。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
兰时还记得自己睡前做的决定,但现在一觉醒来,他又陷入了迷茫。
昨晚他只吃了一碗蛋羹,现在胃里早就空了,刚好他很久没有吃到过徐应年做的饭了,于是他很积极地起了床。
拉开卧室门出去,兰时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
昨晚其实他没怎么睡好,现在除了饿,还有些困。
他打了个哈欠后扒着门框悄悄探头往里看,发现徐应年倚在厨房台面上,正盯着眼前咕嘟咕嘟的粥发呆。
徐应年并没有发现门外偷看的他,就只是那样看着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是兰时先沉不住气,伸手敲敲门框。
徐应年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他起床了,站直身体,问:“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饿了。”兰时走进来,看了眼锅里正煮着的粥。
这种和过去高度相似的时刻已经太久没有过,他不免感觉有些怀念。
正回忆往昔时,徐应年突然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
兰时瞬间脱离回忆。
他还没开口,徐应年就说:“我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我想过的。”
兰时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你不行,这是我个人层面的问题。”徐应年的眼睛又去看那锅粥,“我知道你没了我也过得很好,你有了朋友,有了工作,有了这一切。”
“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你想独立就独立,想在哪里立足都可以,就算你说……”
就算你说没有我你会更幸福这种话,我也愿意成全你,找个地方了结自己,让你一辈子眼不见心不烦,但求你不要这样说。
后面的话徐应年都没说出来,他突然沉默,兰时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就算我说什么?”
“……没什么。”徐应年道,“我把摄像头拆了,你想的话,我可以搬来云城。”
“……”
兰时皱眉,“可是你的工作都在宜城,搬来这边,工作怎么办?”
听到工作,徐应年无声笑了一下。
他的工作已经停摆很久了,他的最高决策权让渡了近一半给助理以及其他出大头的合伙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事,之后很看重口碑的私募圈肯定也还会有人愿意和他合作的,只是质量会不比以前。
在一个项目即将收尾时,无缝开新盘才是收益最大化的打法。
况且兰时就在这里,只要兰时还能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视野中,不管什么地方……
“你不用来这边,哥哥。”兰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不想回去,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没办法回去。”他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衣摆,继续说,“我们就保持原样,可以吗?”
徐应年看着他,几秒后说:“你还是要和我分开。”
兰时没懂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他来不及解释,徐应年朝他伸出手,越过肩膀,手掌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抬头看自己。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徐应年看着他,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指尖还不老实地摩挲他后颈处的皮肤,语气也平淡,但兰时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徐应年接着说:“我对你来说是不堪的吗?我身边的空气都是脏的,对不对?”
“……不是,哥哥,你不要这样,我的意思是说……”兰时想解释,但说到一半,徐应年的脸在他眼前变大了,他直接低头吻了上来。
兰时都懵了,偏偏徐应年的右手还放在他后颈处,他没有后退空间。
直到徐应年试图撬开他的唇齿,他清醒了过来。
曾经许多次的梦境成了真,兰时感觉此刻世界嘈杂又安静,身后粥咕嘟咕嘟的声音搅得他心烦,但空气中弥漫的粥香又让他忍不住放松。
担心推他还会像昨晚那样碰到他的痛处,兰时只能偏头躲。
徐应年从他的双唇擦过去,他紧抿着唇,心跳很乱,他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徐应年。”兰时此生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徐应年只退开了一点,手还在他后颈处没拿开,听到他直呼自己大名,叹了口气。
他说:“对不起,兰时,我就是个烂人,我改不了了。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做你不喜欢的事。”
说完他收回了手,又问,“告诉我,以后还想看见我吗。”
“……”
兰时呼吸有些急促,他紧抿着刚被亲得有些发红的双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徐应年。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论是想还是不想,都等于要他承认自己曾经对徐应年产生过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
无言许久,徐应年又靠近。
兰时下意识想躲,退到一旁才发现徐应年只是为了关掉煮着粥的锅。
咕嘟咕嘟让人烦躁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空气中的粥香。
“吃饭了。”徐应年说。
吃饭的时候,兰时又想起昨晚睡前他想的那些。
他不可能抛弃现在的生活,不可能跟着徐应年回去。
不久前在厨房里他没说完的话是,他留在云城,徐应年回宜城,偶尔他回去,或者徐应年过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但徐应年没给他机会让他说完,现在他也没心情再说了。
感情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实在无解,兰时脑子里一团乱麻,又想起了徐应年问的那句以后还想不想看见他。
当然是想的,徐应年占据了他目前人生的三分之一,比例这么大,他怎么能轻易割舍。
兰时现在只希望能天降神仙,给他个正确答案。
但神仙不存在,感情也没有正确答案,所以他越想越烦,开始生闷气。
当徐应年注意到他吃完饭后直接回房间关上了门时,他已经独自气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徐应年就不去考虑分手呢?如果分手了,他们能像其他情侣那样直接老死不相往来吗?
不尊重他,不尊重他们的关系!
兰时扑回被窝里,拿起手机,看到群里陈子君的消息,说他爸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让他明天去和那姑娘见一面。
余巧出现嘲笑,并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恋爱结婚了]
陈子君:[老板,你就不怕我对人家一见钟情,直接辞职回老家和她结婚吗?]
余巧:[哎呀!]
余巧:[我把她一起招来店里上班]
陈子君:[……]
看着他们插科打诨,兰时的心情又莫名变好了。
哦……他现在也有感情问题需要指点……
于是兰时点开余巧的私聊,目前他能找到的人生阅历丰富的长辈只有她了,或许她能给出什么建议……
但他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和她说。
删删减减许多次,最后兰时还是选择了那个办法:[老板,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
余巧回得很快:[什么事呀?]
兰时心虚打字:[他在纠结要不要和一个人在一起]
屏幕顶端显示正在说话,等了一会儿,余巧发来一条语音:“纠结这个做什么?他喜欢对方对方也喜欢他的话,那就在一起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
兰时努力整理措辞,继续打字:[算是互相喜欢的吧,但是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很一般……]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卧室门就被敲响。
徐应年在门外,问:“兰时,你在里面干什么?”
兰时转头看了眼卧室门,理直气壮:“睡觉!”
此言一出,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开门的声音。
但兰时提前把门锁了,徐应年打不开,在门外又说:“刚吃了东西别睡觉,我们应该再好好谈谈,你出来,或者我进去。”
“不要,我现在不想谈,我要睡觉……”兰时的语气弱了些许。
没办法,每当徐应年开始这样管教他的身体时,他都会下意识服从,现在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去开门已经很不错了。
徐应年没再说什么,屋外没动静了。
兰时的视线再次回到手机上时,余巧已经发来了三条语音。
她说:“关系不一般,这是怎么个不一般?”
“其实我觉得只要不是亲戚,不是那些有血缘的兄弟姐妹甚至叔姑姨舅的都没关系,这种就算家人同意法律也不行呀是不是?仇人的话另说,但仇人也很难互相喜欢上吧。”
“人这一辈子这么短,能真正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一天之中除了自己,谁能完整陪自己二十四小时呢?就算是睡觉,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总有闭了眼睛见不到对方感受不到对方的时候。”
兰时刚听完这三条,余巧的新语音又发过来:“而且生老病死所有人都逃不过,今天还好好的人明天就可能因为意外去世,什么都没有当下的这一分钟重要。”
“……”
兰时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门边。
当下的这一分钟……
余巧的消息又发过来:“小兰时呀,我问你,现在你在想什么?不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就立刻去做,想喝水的话就去倒水,没必要去想之后家里的水喝完了该怎么办。”
兰时并没有注意到语音消息里的代词已经变化,打字说:[谢谢老板,我转达我朋友]
余巧回了句:[不用谢]
没几秒她又发来一句:[你今天还去店里吗?]
兰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打字回复:[今天先不去啦]
余巧:[好]
余巧:[等有时间来我家玩呀,今晚怎么样?]
兰时回了句好,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
现在他在想,出去和徐应年好好谈谈。
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好解决,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
至于以后可能分手的事,他们还没在一起,谈何分手?
兰时走到卧室门边,拧开门把手打开门,发现徐应年就站在门口,貌似是在偷听。
他直接问:“你在和谁聊天?”
……真的在偷听。
“没谁。”兰时关上身后的门,“哥哥,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你跟我来。”
他说着往餐桌那边走,徐应年沉默跟在他身后。
兰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本意是两个人面对面,这样更好沟通,但没成想徐应年直接坐在了他左边。
“对不起。”徐应年先开了口,又是道歉,“我真的做了很多让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那样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应该让你伤心的。”
他继续说:“你说我没有考虑过,不是的,我考虑过的。你害怕什么?别人的议论?我可以解决,如果是伦理道德,你并不讨厌那个吻。”
“……”
兰时持续沉默中。
徐应年握住他的手,低头又靠在了他肩膀上,闭上眼静了一会儿,兰时听到他深呼吸,依旧像是在忍痛。
又过了一会儿徐应年才轻轻地说:“可是兰时,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啊,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别抛弃我,别让我一个人,像你对其他人那样对我好不好?”
这话说完之后他才真的没了下文,兰时消化了一下这番话,才开口:“哥哥,你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分手的话该怎么办吗?”
徐应年说:“我们不会分手。”
“为什么?”兰时问,“总有各种矛盾的。”
“我们不会有矛盾。”徐应年还是很笃定,“我把你养到大,你的性格小习惯和偏好我都知道,我怎么还会和你有矛盾?”
“……”
兰时又沉默了半晌,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他也没必要去反驳。
徐应年知晓他的一切,他偶尔的小脾气,细微的小表情,每个眼神的含义,徐应年全都知晓,并烂熟于心。
他也知道徐应年的脾气,他的性格,他的底线。
这样紧紧贴合的两个人,能在什么地方去产生矛盾呢。
他们都没再开口,端坐沉默不知多久,兰时极小声地开口:“……哥哥。”
徐应年没动:“嗯。”
此刻他才回答了徐应年在厨房问他的那个问题:“我不想以后见不到你。”
“……”
徐应年转头看向他。
兰时没有看他,说完之后立刻站起来,又是刚刚用过的借口:“……我要去睡觉了。”
刚走没两步,他的手腕被一只有些颤抖的手拉住。
徐应年也站了起来,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自己。
兰时起床之后只洗漱了,还没梳头发,此刻他头上有几缕发丝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徐应年用手帮他梳理,指间滑过他柔软的发丝。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后,徐应年慢慢抱住兰时,低头轻吻他的发顶。
兰时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几秒后也抬起胳膊,松松地环住了徐应年的腰。
良久后他想起什么,抬起头说:“哥哥,晚上我要去我老板家里玩,你就在家里等我可以吗?”
徐应年低头看他,一些我也要去、你老板男的女的、为什么不带我之类的话卡在嘴边,最后他说出口的是:“好。”
兰时弯弯眼角,无声地笑了笑,灵巧地挣脱他的怀抱,道:“我这次真的要去睡觉啦。”
他回到卧室,关门前看了眼外面的徐应年,这次没有上锁。
那些顾虑不会消失,兰时明白的,以后他肯定会不止一次地想起。但他觉得,他也应该相信徐应年。
毕竟哥哥是无所不能的,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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