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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男主打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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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晚上来的赵铁心,下午就到了医务室。
但这次到来,让林砚有些不待见。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医务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林砚猜到了是赵铁心,又在看清具体情况后,收回了原本准备伸向抽屉取采血针的手。
赵铁心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容,他一只手抬着,像是刚敲完门还没来得及放下,另一只手紧紧按着一个男生的肩膀——那男生看起来比赵铁心年长些,应该是五年级或六年级的学生,鼻梁明显歪了,鼻孔和嘴角都有干涸的血迹,左边眼眶青紫一片,正狼狈地用手捂着鼻子。
陆燃在赵铁心之后走进来,双手还插在口袋里,满脸写着“这次真不是我的错”。
林砚沉默了两秒。
“喔,好吧。”
他坐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个事。”
陆燃急于澄清自己,抢在赵铁心之前开口,语速很快:“这次真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自己嘴贱先过来找事的!”
林砚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陆燃被这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道:“我有分寸的,没下重手,不然他现在就得横着进来了!”
林砚走到那个受伤的学生面前,示意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
赵铁心也顺势松开他,男生迟疑了一下,松开手,露出已经肿起来的鼻梁和还在流血的鼻孔。
鼻梁骨明显断了,不算特别严重,没有粉碎性骨折。眼眶虽然淤青,也只是皮外伤。沸血者的自愈能力强,所以出血量不大。他看起来伤得不重,但更主要的是面子上的羞辱和愤怒。
林砚看了一眼,转身去拿医疗箱。
他先用药棉清理了对方脸上的血污,然后伸手,手指捏住歪斜的鼻梁两侧。
“会有点疼,”林砚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忍一下。”
在男生还没来得及回复的瞬间,林砚手上发力,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男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嗷!!”
林砚松开手,从箱子里掏出消毒水和棉花递给他,让他自己清理后把鼻子堵上。
为什么不直接用“祸血凭依”?
答案很简单。
沸血者使用能力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引动源血都伴随着血蚀风险。这是写在入学手册第一页的基本常识。
而“祸血凭依”作为林家独有、效果逆天的治疗能力,消耗和负担只会更大——这是所有了解林家的人的共识。非危及生命的必要情况,别说林砚自己,就算是白珍在场,也会拦着他不让随便用。
这种小伤用能力,就像是用高射炮打蚊子,浪费。
伤势解决了,该解决问题了。
不然这点小伤哪至于跑来医务室。
“这位同学,”林砚决定先听反方证词,“你先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男生清理完鼻孔,重重地喘了口气,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陆燃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怒和憎恶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转向林砚,声音因为鼻子受伤而有些瓮声瓮气,但语气异常激动:
“在白塔里都敢随便动手打学长!真是目无尊长、没教养的东西!”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我就说赵铁心完全是被他害的,这有什么错吗?如果不是因为陆燃在,血魔怎么会拼了命都要跟白塔死磕?赵铁心你醒醒啊,跟他一起你们迟早全都会死的!”
话说到这里,林砚已经明白了大半。
得。
他心想。
已经没必要再听陆燃他们的正反辩词了。
这话说出来,别说陆燃,带入一下身份,换成其他有血性的人听了也得动手。
赵铁心脸色沉了下去,没来得及回复,反应极快,在那学长话音落下的瞬间,侧身一步,拦在了眼看就要再次暴起的陆燃身前。
“陆燃!”赵铁心一把拽住陆燃的胳膊,整个人挡在他前面,“喂,喂!话不能乱说啊!我们陆燃不背这锅!陆哥,别冲动陆哥!林老师还在呢!”
他一边拦着陆燃,一边转过头,对林砚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林砚挑眉,用酒精布擦着手里刚沾上的血:“意思是我不在就能打了?”
赵铁心脸上有些尴尬,赶紧跟林砚打哈哈:“诶呀,哪敢啊哪敢啊,您看您说的,我们可都是守规矩的好学生。”
他说着,还用眼神示意陆燃冷静。
男生在听到赵铁心的话后,脸上的愤怒褪去,变成了非常受伤的表情。他看着赵铁心,虽然鼻子还在疼,但比起□□,赵铁心毫不犹豫站在陆燃这边的态度,显然更让他难受。
“我本来以为你是最能理解这些的,赵铁心。”他声音低了下去,“连你也被这些恶心的世家污染了,我真的很失望。”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位也是出身家族的林老师,赶忙看向林砚,有些生硬地找补:“当然,林老师您是例外!你们林家从来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林砚看到赵铁心按在陆燃肩膀上的手,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松懈,陆燃已经挣脱开来,眼看又要冲上去——
林砚直接打断他们的动作。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两先回去上课。”
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你们两个又没受伤,还在这里做什么?想翘课?”
陆燃动作一顿。
赵铁心立刻会意,拽着陆燃的胳膊就往门口拖:“走了走了陆哥,林老师说得对,我们还得上课呢!”
陆燃还想说什么,但林砚看了他一眼。
还想在医务室打人?
我不在就算了,我人可还在这里站着呢,还想当着老师面再起冲突?
陆燃也不是完全不懂看眼色。他读懂了里面的意思:再不走,挨批的就该是你两了。
最后剜了那学长一眼,陆燃转身跟着赵铁心离开了医务室。
门被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砚和那个被打的男生。
“头抬起来,我再看看鼻子。”
林砚命令道。
男生听话地仰起头。
林砚检查了一下正骨效果和止血情况——很好,还得是沸血者,恢复力强得伤口已经开始初步愈合了。来得再晚一点,也没必要来了。
他本来可以让这男生直接走的。
但林砚没让他走。
在基本所有人都对陆燃极度容忍的大环境下,突然跳出来这么个嫉恶如仇、敢当面骂陆燃“没教养的东西”的同学,还是很让人意外的。
没让这个男生立刻离开,也是好奇心作祟。
而这位同学,显然也非常有倾诉的欲望。
“林老师您也小心点!”他一开口,情绪又激动起来,“像陆燃这种大家族里出来的,没一个是好东西!仗着血统好资源多就目中无人……真想不通为什么赵铁心被那个**爹抛弃了还能跟这些东西做朋友。”
林砚本来想迂回地旁敲侧击,问问对方为什么对世家子弟有这么大敌意,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不需要,也不应该说话小心翼翼。
直接问吧。
“你被世家子弟欺凌过?”
男生自嘲地笑了。
“我和赵铁心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所以我本来以为他能懂。”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想到啊,哈……权力和金钱,还真能把人变成烂泥。刚入学那会儿,他可是带头跟那些家族子弟对着干的!现在呢?还不是自甘堕落,给陆家大少爷当狗!鞍前马后,挨打受伤都替他挡着,图什么?图他能施舍点残羹冷炙吗?”
……我现在好像也是世家子弟的一员呢。
林砚心想。
尽管这人嘴上说“林家除外”,但林砚还是感觉有点微妙。
不过,陆燃打他倒也不无道理。
这话说得确实难听。
见林砚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男生说得更起劲了。
“好的东西全捏在那些家族手里!我们这些圈子外的人,只配捡他们吃剩下的,舔他们掉在地上的米渣!要不是塔主大人争气,让他们知道家族之外也能出绝世强者,我们这些人,恐怕连踏入白塔学习、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事。就像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耐心听他说这些一样。
他说他父亲和他妈妈在一起,只是因为他妈妈长得漂亮,根本没打算要孩子。所以妈妈怀上他之后,那个男人直接走了,一分钱都没留下,也不允许生下来的孩子冠他的姓。
他说小时候所有人都嘲笑他是没爹要的野种,可当他鼓起勇气,说他爹比村子里所有人的身份都要高贵时,那些没长眼的小崽子们没一个信。
他说哪怕他觉醒了源血,但因为只有C级,他爹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跪下来求,求父亲救救妈妈,妈妈快病死了,他爹也只愿意花钱给他买张票,让他自己去白塔上学读书谋生路。说他妈妈那种连沸血者都不是的普通人,不配享受资源,死了就死了。
他说入学后,看到那些下巴抬到天上的家族子弟们,他就觉得恨。恨这个唯血统论的世界。那些大家族为了繁衍出“更纯净”、“更强大”的后代,像配种一样不断地生。
沸血者的数量是有限的,除了唯血统论的配种外,而像他母亲,像赵铁心母亲那样,只是被一时兴起玩弄,然后无情抛弃的普通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可他妈妈又做错了什么呢?
除了这些愤世嫉俗的控诉,他提到最多的,是他的妈妈。
他说都是因为他的生父,让妈妈怀孕了又不愿意娶她,以至于妈妈被爷爷奶奶嫌弃地赶出了家门,一辈子没做过一天苦力,怀孕了还得出去想办法赚钱。
他说母亲永远不会对他不耐烦,在他抱怨同村小孩攻击他没爹后,哪怕自己心里难受也会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的妈妈要你,你是妈妈的宝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戾气会暂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他真的很爱他的母亲。
也真的很惦记她。
尽管,他的母亲已经在他入学白塔之前,就去世了。
在他出门苦苦寻找那个冷漠的生父求助时,他重病的母亲,为了不拖累这个刚刚觉醒、可能拥有不一样未来的儿子,偷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男生说到这里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把眼眶里那点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以我才恨。”他声音沙哑,“恨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家族,恨这个只看血统和评级的世界。”
还有句没说出口:也恨我自己。
停下来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也太过了,有些忐忑地看向林砚,似乎在等候他的审判。
林砚沉默了片刻。
“我会考虑以后跟他们聊聊的。”
男生看起来很惊讶。
“你叫什么名字?”林砚问。
“我就说!林老师您是不一样的!”他声音提高了些,“他们那些家族子弟可从不在意我叫什么!他们眼里只有他们自己那个圈子!””
他看向林砚,说得很认真:
“我叫派斯。”
“不管林老师您能不能记住我,今天,我都很感谢您。”
至少你愿意听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