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独家“吃播”》happykuain

18、第 18 章

　　直播事件像一场飓风，席卷而过，留下一地狼藉与新生。

　　陆星野的“仗义执言”在业内引发了不小震动。主编刘扒皮在暴跳如雷（因为独家飞了）和暗自得意（因为自家记者出了风头，周刊口碑提升）之间反复横跳，最终拍着桌子对她说：“陆星野！这次算你歪打正着！但别以为这事就完了！给你个新任务——既然你跟Miamia搭上线了，就给我做一期她的正面深度专访！要独家，要温情，要能拉流量！做不好，照样喂仓鼠！”

　　陆星野看着主编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却异常平静。专访？她现在想的，早就不是什么独不独家了。

　　而对门的601，似乎也悄然发生着变化。苏觅没有恢复每天一次的直播，而是发了一条简短的动态：「休息几日，整理心情。谢谢大家。」评论区充满了鼓励和温暖。

　　两人之间的“纸条传情”和“食物交换”在风暴后，变成了更自然、也更频繁的互动。陆星野不用再“碰巧”出门倒垃圾，她会直接发微信：「今天超市排骨打折，买多了，糖醋还是红烧？」苏觅通常会过一会儿回复：「红烧。但糖醋也可以。谢谢。」

　　然后，陆星野会做上满满一饭盒，堂而皇之地挂在602的门把手上。作为回报，她会在自家门口收到各种口味的、糖分明显提升的小饼干、布丁，或者一碗温热的甜汤。

　　那堵墙仿佛不存在了，至少对陆星野来说是这样。她能更清晰地“听到”对面的生活：晨间咖啡机的蒸汽声，午后翻阅书页的细响，晚上偶尔传来的、走调的哼歌声（苏觅似乎以为自己听不见）。这些声音不再是需要分析的“情报”，而是让她感到安心的背景音。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陆星野正在家里对着“深度专访”的策划案抓耳挠腮（一个字没憋出来），忽然听到对门传来一声明显的、带着挫败感的叹息，紧接着是东西放下的闷响。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走到对门，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苏觅站在门口，脸上难得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烦躁。她没戴眼镜，眼眶有些红，像是被什么呛到了或者……哭过？陆星野心里一紧。

　　“怎么了？”陆星野问，目光越过她，看到中岛台上摊着一片狼藉——面粉、打翻的巧克力酱、几个歪歪扭扭、颜色诡异的……马卡龙半成品？以及，一束格格不入的、娇艳欲滴的红色郁金香，插在一个简约的花瓶里。

　　苏觅侧身让她进来，有些懊恼地指着那堆失败品：“……想试新品。失败了。” 她又指了指那束花，语气更别扭了，“……粉丝送的，同城快递。不知道谁。”

　　陆星野看着那束热烈得有些刺眼的花，心里莫名有点堵，但更多是被苏觅这难得的孩子气逗乐了。她走到中岛台前，审视着那些“抽象派”马卡龙，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目标是……火龙果巧克力岩浆地狱风？”

　　苏觅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让泛红的眼角显得有点可爱。“是树莓白巧。”她闷闷地说。

　　“哦——”陆星野拖长音调，拿起一个掰开，里面倒是流出了一点粉色的酱心，只是外壳硬得像石头。“心意是好的，就是这‘心’太硬，‘壳’也太实在。”她开着玩笑，试图驱散苏觅的低气压。

　　苏觅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堆失败品，嘴角抿得紧紧的。

　　陆星野叹了口气，洗干净手，说：“让开，陆老师给你露一手。虽然我做饭一般，但搅和面糊还是会的。”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清理台面，重新称量材料。

　　苏觅愣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看着陆星野熟练（假装）的动作，最终只是默默地站到一旁，看着她操作，偶尔在她拿错材料时，才小声提醒一句：“……那个是盐。”

　　两人挤在不大的中岛台前，肩膀偶尔相碰。陆星野负责粗暴混合，苏觅负责精准调味和拯救陆星野那些过于豪放的步骤。失败的马卡龙糊被丢弃，新的面糊在苏觅的指挥和陆星野的执行下，渐渐有了光泽。

　　等待烘烤的间隙，厨房里弥漫着甜香。陆星野靠在台边，看着苏觅仔细擦拭溅落的巧克力酱，侧脸沉静。那束郁金香在旁边，依旧醒目。

　　“喂，”陆星野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觅抬头看她。

　　“你之前说，下次想吃多糖的饼干可以直接说。”陆星野直视着她的眼睛，心跳有点快，但语气努力保持随意，“那……如果不是饼干，是别的呢？”

　　苏觅擦拭的动作停住了，指尖微微收紧。她避开陆星野的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耳根慢慢爬上红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烤箱发出细微的加热声。

　　过了好几秒，久到陆星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时，苏觅才用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别的……也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气音，“……只要是给你的。”

　　“叮——” 烤箱计时器响了，打破了几乎要凝滞的空气。

　　陆星野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看着苏觅。那句“只要是你给的”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狡黠或职业化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又明亮的笑容。

　　“听到了。”她说，转身去拿隔热手套，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马卡龙好了，陆老师要验收成果了。”

　　新出炉的马卡龙外壳酥脆，裙边漂亮，树莓酱心酸甜适中。虽然比不上苏觅巅峰时期的水准，但已经是成功的作品了。

　　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分享着这盘来之不易的马卡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那束郁金香被移到了客厅角落，依旧开着，但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

　　“所以，那个专访……”陆星野咬着马卡龙，含糊地问，“你想做吗？不想做我就去跟仓鼠作伴。”

　　苏觅小口吃着，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想。但……”她看向陆星野，“如果是你问，我可以回答一些问题。只是聊天，不是专访。”

　　“好，就聊天。”陆星野从善如流，心里那点关于任务的负罪感烟消云散。她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怕露脸？”

　　苏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马卡龙，轻声说：“小时候比赛，台上忘词，被笑了很久。就觉得……镜头对着脸，很可怕。后来发现，只拍食物，只拍手，大家反而更专注。我喜欢这样。”

　　很简单的理由，没有惊心动魄的往事，只是一个社恐患者找到的、与世界和平共处的方式。陆星野却听得心里发软。

　　“那以后呢？”她问，“现在好点了吗？”

　　苏觅转头看向她，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之前，是不是拍到过我……没戴面罩的样子？”

　　陆星野心里一突，老实承认：“暴雨那次，停电……看到了一眼。就一眼。”

　　“丑吗？”苏觅问，语气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

　　陆星野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挺秀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还沾着一点糖粉的嘴唇，认真地说：“不丑。挺好看的。” 说完觉得太干巴，又补充了一句，“比马卡龙好看。”

　　苏觅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声。“骗人。”她说，但声音里没有一点责怪。

　　陆星野也笑了，气氛松弛下来。她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食材，关于最近的电影，关于楼下总打架的那两只野猫。

　　傍晚，陆星野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苏觅叫住了她。

　　“陆星野。”

　　“嗯？”

　　苏觅站在门内，光影将她分割，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晰：“下次直播……你可以来。就在我这里。不用露脸，就……当个背景音。粉丝好像……挺喜欢听你说话的。”

　　陆星野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了上来。这不仅仅是一次合作邀请，这更像是一种真正的接纳，邀请她进入那个最安全、最核心的领域。

　　“好！”她答应得飞快，生怕对方反悔，“我负责吃和吐槽，保证不抢镜！”

　　苏觅似乎笑了笑，挥了挥手。

　　回到603，陆星野看着主编发来的催稿微信，第一次没有感到烦躁。她回复：「刘哥，深度专访需要时间培养感情。目前进展顺利，已获得目标信任，可进行长期温和渗透。独家稳了，等我好消息。」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601窗帘后透出的温暖灯光。那里不再是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而是一个让她想起就会心跳加速、嘴角上扬的地方。

　　几天后，Miamia的直播间再次开启。标题是：「闲聊 | 试吃新品&聊聊近况」。

　　镜头里，依然是熟悉的构图，只有苏觅颈部以下和操作台。但今天，背景音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马卡龙，据说是改良了十八次才成功的？”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爽的女声问。

　　“嗯。” 苏觅轻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

　　“我证明，前十七次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女声继续吐槽，带着熟稔的亲昵。

　　弹幕疯狂刷新：
　　「是陆记者！是陆记者声音！」
　　「果然在一起了！我磕的CP是真的！」
　　「背景音CP今日正式出道！」
　　「所以上次是联手打怪，现在是同居日常了吗？！」

　　苏觅没有回应关于关系的猜测，只是将一枚完美的马卡龙递到镜头外。一只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一道淡淡旧疤的手入镜，接了过去。

　　“甜度怎么样？” 苏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镜头外传来满足的咀嚼声，然后是那个带笑的声音：“甜。刚好。多糖的，果然最好吃。”

　　直播在一种轻松、家常的氛围中继续。没有刻意的告白，没有戏剧性的冲突，只有食物升腾的热气，偶尔交错的指尖，和旁人听来普通、对她们却意义非凡的对话。

　　或许，有些故事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开场，也不需要波澜壮阔的结局。它始于一场啼笑皆非的乌龙，经历鸡飞狗跳的试探，在一次次纸条、食物和无声的关心里悄然扎根，最终，在一盘烤焦过又重获新生的马卡龙香气里，开出了花。

　　对陆星野来说，她最终挖到的“独家”，不是Miamia的脸，而是苏觅那颗看似冰冷、实则柔软，只对她一个人悄悄融化的心。

　　而对苏觅来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她摘下口罩和帽子，也能让她安心露出笑容，一起吃多糖点心的人。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在为背景音CP狂欢，而镜头之外，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没有狗仔，没有猎物，只有两个愿意为彼此停下脚步、共享一份甜度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