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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北境 ...


  •   何宣平身子不好挪动,于是接生嬷嬷、之前请的两位嬷嬷、阿银丹月等一干人等,都围在房内,只能权且将陈然与她平日里睡的榻当作产床。

      “将军,妇人生产,您作为男子,当回避才是。”之前教生产事宜的李嬷嬷,突然转过身向呆在一旁的陈然说道。

      何宣平慌乱得不知所措,想抓住陈然的手,可身边围了一群丫鬟婆子,竟是生生将她和陈然隔开。

      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嘴里被接生的王嬷嬷塞了一块毛巾,说是防止她咬碎自己的牙齿。可她像个物件被放在榻上,四周忙来忙去的人,关心的都是她肚子里那个不知男女的孩子,她口不能言,手不能拽,只能死死盯着陈然。

      可李嬷嬷竟然要他出去!

      何宣平急得就要坐起来,可腹部一使劲,身下的暖流便奔涌而出。

      “哎呀!不好了,得赶紧,羊水快流完了。”王嬷嬷经验老到,慌忙让两个丫鬟按住何宣平,不让她再乱动。

      “多谢李嬷嬷提醒,我就在这里陪她。”陈然谢绝了李嬷嬷的提醒,挤开床帏旁一条缝隙,凑到床沿,握住何宣平的手。

      她的手因为紧张,汗津津的,还发冷。陈然这半年来,听不少人说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趟,他若不在昙昙身边,放心不下。

      陈然腾出另一只手,帮她擦额头上的汗,视线对上的时候,何宣平突然涌出两行清泪。

      “昙昙,别怕,我陪着你。”陈然轻抚她脸颊。

      何宣平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身上的痛一阵又一阵涌来,何宣平死死抓住陈然的手,阿银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只能拿毛巾帮她擦汗,却瞥见陈然的手被抓出道道血痕。

      “将军,这手……”阿银见陈然面不改色,不禁出言提醒。

      “无妨。”陈然任由何宣平掐着,若自己能为她缓解半分痛苦,他怎样都愿意。

      房间被血腥气萦绕,不时有微风飘进来,丹月赶忙关紧门窗。

      权墨安排的马车早已等在如月居大门口,可王喜作为外男,被拦在何宣平门外,他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房里的动静。本来还能听到点声音,可如今门和窗都紧紧关着,他只能从进进出出的丫鬟处推测情况。

      丫鬟们一开始用银盆端进去的,是干净的热水,后来陆陆续续有药送进去,听婆子说是给夫人续气的党参。但过了这些时候,丫鬟们开始从房里端银盆出来,王喜远远瞥了一眼,红黑颜色,血腥味扑鼻而来。

      整个小院里,仆从们如流水一般进进出出。除了窸窣的脚步声,只能听到夫人时不时发出的呜咽,和稳婆加油打气的声音。

      王喜见这架势,只怕还有得折腾,将军又还在里间,无论如何今早是启程不了了,便赶紧向如月居大门走去。

      “劳驾,将军夫人今日突然生产,将军在里间,一时无法启程,可能得耽搁些时日。烦请将情况代为传达给王爷,一旦安排妥当,我们即刻出发。”驾车那人衣着简素,王喜却对他十分恭敬。

      “这般紧要军情,突然延误,恐怕不是我能传达的,还请跟我走一趟吧。”驾车之人语气坚决,不容质疑地带王喜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如月居门口却突然围过来许多喜鹊,紧随其后,是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

      何宣平感觉浑身被一千个大锤碾碎般,疼得只冒冷汗,身上的布帛早已被汗浸透。她无力地松开手,却感觉手里有些黏腻,不似汗水,她硬将眼睛扯开一条缝,发现是血。

      是她抓在陈然手上,抓破了皮肉,渗出来的血。

      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抬到陈然脸上,就被一团热乎乎的气息贴了过来。

      是陈然抱着孩子,贴在她脸边。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稳婆喜道。

      可她太累了,在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中,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失去意识之前,朦胧地听见陈然说了什么,她想抓住他的手,可筋疲力尽,什么也没有抓住。

      床上是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陈然虽在往外迈步,但频频回头。

      娇妻幼子,一朝分离,他心中有无限愁苦。可一想到他们如今平安无虞,又觉得这分离也值得。

      他凭一己之力,换得了妻儿九月的安宁,如今母子平安,他也安心了。

      去北境,这是他和权墨达成合作的最后一件事。自此之后,他便会带着妻儿远走高飞,彻底远离权墨、远离京师。

      也是还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他一路走来,做权墨最锋利的刀,不顾生死、不计得失,可如今,他有了更加想要守护的人,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自由。

      “此行凶险,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夫人。我会按时传信,让她好些休养,不要担心。”陈然交代着丹月和阿银,见她们面露不解,又继续道:“此行非去不可,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见阿银与丹月露出了然的神情,他也不再说更多。收起不断回望的视线,心一横,挎上长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小白龙已等在如月居门口,他飞身上马,不敢再看如月居一眼。路旁的陈设流星般往后退去,陈然策马疾行,不多时,看见门口丧头耷脑的一个人。

      这人穿着虽不华丽,但也并非如门童般简素,显然是近身侍奉的随从小厮。

      陈然勒紧缰绳,驭马走近,看清了这人的眉眼,不是王喜又是谁?

      行程耽误,王喜受了权墨十成十的雷霆之怒,此刻正愁如何催着将军赶紧上路。看见陈然策马而来,简直是喜不自胜,忙一边挥手一边小跑着迎将上去。

      “将军,你来了就好,赶紧去和王爷说一声吧,我们真的得上路了。”王喜被吓得满脸是汗,狼狈地拿袖襟擦着。

      “知道了。”陈然飞身下马,身上的长刀铮铮作响。

      门口的仆童与侍卫见是陈然来了,纷纷避开一条路,有新来的仆从想在前引路,陈然都冷淡隔开。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又怎会有弄不清的路?

      踏进大殿,他端端立在中间,却不行礼,只是直直抬眼,盯着座上那人。

      曾经,他们是秉烛夜谈、闲敲棋子的君臣,是父子,也是朋友。曾经,他见权墨,从不这般庄严整肃。他们要么是在内间对谈,要么一同品茗。

      可如今,他们在同一个大殿里,却仿若隔着银河。

      权墨脸上还残留着余怒,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净是冷漠与不屑:“若你还记得我们九个月前的约定,就速速为我平定北境,否则……”

      权墨的声音冷得好似千年的古井,无端在金秋十月,激得陈然周身一阵战栗。

      “王爷,即便我们达成了合作,也请王爷手下留情。”陈然拱手,声音突然冷了几度:“王爷最知道,被逼急了的人是什么样的。”

      权墨泛着血丝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如一口无波之井。

      如今,他不再看陈然的眼睛,那双野狼般的眼睛,再也不如从前那般,对他闪出信任的光芒。

      现在,那双眼睛里,是对他的戒备和怀疑。

      权墨内心闪过一丝决绝的凉意。

      “我只要结果。”他抬手送客。

      陈然转身,留下一缕沉木香气,却很快又被大殿里的龙涎香吞噬。

      此番去北境,并不像上次西域之行,能带着常山、墩子等人。这次,他约形单影只越好。

      因为大周在北境的军队已经陷入僵局,虽前几仗连败柔然,可近来,军营里内讧不断、派系分明,战斗力分崩离析。若继续这样下去,即便大周有着人数众多、军队整饬的优势,输得片甲不留,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陈然带上越多直系帮手,便会被本就派系林立的军队所排斥,认为他是来抢占功劳、抢夺权力的。一个不留神,带的护卫也会被针对,甚至有生命危险。

      马蹄带起飞扬的尘土,一匹白马在前疾驰,其后紧跟着一匹枣红马。

      陈然疾驰之时,王喜便跟在身后。即便他反复强调此行凶险,不让王喜去,可他还是铁了心。

      “将军,北境偏远,语言不通,若我和你一起,不作同僚,只作你的贴身仆从,他们不会发觉,也不会忌惮。”王喜表明自己一定要去,搬出了诸多理由。

      “上次在西域,我能为将军分忧,我相信,这次在北境,我也能为将军分忧。”王喜拍了拍胸脯,就差将自己是“通译”写在脸上。

      陈然知他一向没有坏心眼,其实,有时候心思还挺单纯,只是一直被夹在政治斗争之中,不得已选择了很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他自小就和王喜一起长大,深知他是一个内敛之人。他们其实有些地方有点相像,比如都不爱表达,比如都会因为某件事做成而感到自己的价值。

      只是王喜胆子小。

      陈然看他是发自内心的请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前往北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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