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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丛晶大将军 终于找到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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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邻座之人似乎感觉不妥,压低了声音,何宣平与陈然再听不到具体的内容。
但陈然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既然大家都知道打起来,那寻到丛晶的王帐所在便不难了;忧的是如今西域势力复杂,盘根错节,这仗,只怕不好打。
何宣平明白他蹙起的眉头中思索的是什么,见天色晚下来,二人匆匆吃了几口便回铁匠铺子取了兵器回城外帐篷。
那铁匠恭恭敬敬地将长刀呈上来,开过刃的刀身映着灶火中的红光,却寒气逼人。何宣平这把刀比陈然的要稍短一些,也窄一些,恰好符合她的身量。她兴奋地比划了几下,又想起须得赶紧去和青戊汇合,前往丛晶营帐,这才匆匆收起来。
只是这刀拿在手上便要空耗一只余闲的手,拿其他东西也不方便。她四下逡巡,只见那铁匠又双手呈上一个精美的刀鞘,还自带着斜挎的织花带子。
很有些西域的风格,看着应该是从前就编好的花纹,被这匠人仔细地缠在牛皮革的刀鞘上,给这气势凛冽的长刀增添了一丝柔婉。
谢过老板,何宣平满意地将佩刀斜挎在背上,和陈然并肩出了门。
路人见两个汉人模样的男女并肩佩刀走着,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墨发高高拿丝帛束起,男人面庞冷峻,一丝不苟,女人娇美柔婉却不乏英气。自来西域,何宣平便省去了所有的钗环首饰,为着行动方便,也将发髻梳成陈然那般。
二人紧赶慢赶,回到帐篷的时候发现大家已经围着篝火烤起兔子来。青戊背着手立在秦时忆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哥,我们听说西域和大周打起来了,我和陈然可能得去找他们,要就此分别。”何宣平拽着青戊的胳膊拉到一边,和他轻声说。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能在他乡遇到,已经很幸运了。那我也不留你们,等我回了大周再来看你。”青戊眼中似有倦怠。
陈然又和青戊低声说了几句,何宣平听不大清楚。似乎他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在这次行程中消失了。
默默等大家吃完,何宣平便号令大家连夜动身。
“一定要注意安全,昙昙。”青戊看见她身挎的长刀,语重心长道。
何宣平笑嘻嘻应了,又从兜里摸出来那把小刀,黄金刀柄镶嵌红绿玛瑙,展示给青戊看:“我还有这把刀防身呢!放心!”
众人这些天都与商队相处出了些感情,颇有些伤感。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后会有期!”
战事就在眼前,再耽误不得。一行人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尘。
越靠近战争,周遭越荒无人烟。西域气候干燥,即便是死人堆成山,也没有特别大的异味,只是蚊虫嗡嗡地四处游走。
似乎战争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惨烈,陈然仔细查看了那些尸体,似乎都是龟兹兵。但他知道,不见得大周的军队就能全身而退,只是估摸着丛晶让人把尸体收了回去。
毕竟中原的风俗便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即便战死沙场,也会尽可能地给将士们安葬。西域崇尚的是化归自然,陈然曾听过西域的百姓说,死去以后置于天地之间,作山林动物的养料,而后周身化作一抔黄土,也是回报自然母亲养育的恩德。
只是这场景对陈然来说稀松平常,却对何宣平及息风炉众人都是不小的冲击。
结巴张着嘴,话也说不出来。连走南闯北的秦时忆也面露惊惧之色,丹月和阿银更不必说,掩着鼻子低声说着什么。
一行人正穿过尸山,往远处整饬的军营走去。
“你们在此稍后,我先前去说明来意,面见丛晶大将军后再出来迎你们。”陈然与何宣平同乘那匹小白龙,回头朝众人说道。
一行二十余号人,夤夜前来,若不提前说明缘由、亮明身份,只怕会被当成敌营刺客或不怀好意之人。若是打起来,那便麻烦了。
秦时忆率众停在原地,目送那白驹莹莹闪光的背影。
果然门口的兵卫十分警觉,陈然和何宣平还有二三里远便放慢了速度,手里高举着令牌,军营里的守卫依然举起了武器,甚至瞭望哨里的小兵还架起了长弓。
何宣平被圈在陈然怀里,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打量着这灯火通明的军营。她知道陈然是将军,也常年混迹于军营当中,可她从没去过,也不知道军营是什么样子。
眼前的军营十分整饬,十人一队的巡逻士兵身着铠甲,手执长枪,步履一致地来回视察。营帐更是一眼望不到边,可见人数之多,兵力雄厚。地面并非是一路走过来的黄沙,而是光洁夯实的硬土,那些士兵走起来铿锵有力,并不深一脚浅一脚。
“来者何人?”岗哨中的兵卫高声问话,见这汉人男子似乎并无偷袭之意,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子,便想询问一番。
“在下摄政王麾下陈然与妻子何宣平,受命来找丛大将军,有令牌在手,烦请通报。”陈然用内力扩音,一时间整个大帐都飘荡着他的声音,连秦时忆都听得见。
门口守卫的小兵机警地将令牌取过,一双眼睛不停打量着马上的二人。一溜烟儿跑进了帐篷里的小路,霎时不见踪影。
等了好久,陈然和何宣平的脸都被西北风吹得有些僵了,岗哨上的小兵也收起了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西域的夜很黑,远离营帐的地方没有灯烛的亮光照耀,显出墨色般的沉重。也没有云,只有零碎几粒星子在闪。
巡逻的兵卫似乎要避让什么人,调整了队形,身上的铠甲磕得叮咣作响。一个脸色微黑,身材魁梧的人从那条让出的道里走出来。
“不知大将军驾到,丛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来人正是丛晶。
陈然飞身下马:“深夜叨扰,打扰了将军。只是我们一路找来,没有找到营帐。偶然之间听说西域和我们的大军打了起来,这才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因是秘密囤兵,王爷也一向不曾让我们透露,不知此番将军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丛晶将摄政王的令牌交还陈然手中,但心中颇为疑惑。
见陈然白马上还端坐着一个少女,丛晶更是拿不准情况。陈然简要说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将二人请进军营。
陈然之前也与丛晶共过事,只是不太多。那年和权墨来西域,便是他和丛晶一同操练军队,二人十分默契,也有些投缘。丛晶久不居中原,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见着陈然刚刚叫过来的乌泱泱一群人,一时有些懵。
何宣平带着息风炉众人一一见礼,说明来意。
丛晶听了他们的来龙去脉,颇为欣赏地点头。他虽出身武学世家,但一直都有着匡扶正义、行侠济世的理想,只是公务在身,无暇去帮助那些废人。他也一直反感以是否有武学根骨作为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依据,他觉得,世间的人都是平等的。只要努力生活、积极向上,那每个生命都该被尊重。
大家又细细和丛晶探问了这次两方打起来的契机。
“此次突袭来得蹊跷,明明龟兹上下对大周的态度并不一致,为何会贸然出兵?”
“只怕是有小人从中作祟。此次王爷吩咐我来西域,就是处理那批从中原逃亡过来的逆党。保不齐他们走投无路后与龟兹异族联合,认贼作父,想使阴招来对付大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讨了一阵却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夤夜赶路,确实都有些累了。
丛晶给大家安置了营帐休息,众人都累得不行,也没推辞便纷纷就寝。
知道陈然新娶妻,丛晶不免打趣了他几句。作为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丛晶觉得陈然变了很多,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感觉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没那么凛冽了。也感觉他为人处世,更有人情味儿了。
陈然回到营帐的时候,何宣平已经累得沾枕头就睡着了。她本来还想等等,只是稍微闭闭眼,等他回来再睡,没想到直接就睡着了。
陈然看着她熟睡的脸,忍不住啄了一下。见她还紧紧攥着身上那柄长刀的带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她就是这般,只要是自己的东西,都珍视得不得了。
他也是她的,她也是这般珍视吗?陈然默默将长刀从她身上取下,又替她脱了鞋袜,和外衫,将她掖在被子里。
只是瞥见那寒光凛冽的匕首,他美目一沉,从自己的内袍中掏出了一柄一模一样的匕首,换了过去。
陈然很累,只是他却有些不敢睡。丛晶刚刚跟他简单说了一下近日征战的情况,他不担心龟兹军,但他担心莫遥和逆党旧部联合龟兹军来与他们作对。
但榻上的人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他凑过去,却被一把抓住手腕,不能离开。只能和衣斜斜倚在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天色泛起鱼肚白,陈然被兵戈之声猛然惊醒。